吳程遠譯
費曼先生是近代最偉大的理論科學家、諾貝爾獎獲得者之一。他一生幽默機智、幾近頑童的舉止,與其在理論物理方面的成就齊名。然而,今天看來也正是他奇特的個性成就了他的諾貝爾物理獎。本刊接上一期,繼續精選一部分內容,請孩子和家長一起分享——
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喂,你就是理查德·費曼嗎?”
“是?!?/p>
“我們這里是一家旅館。我們的收音機壞了,聽說你可以幫得上忙?!?/p>
“但我只是個小孩子,”我說,“我不明白怎樣……”
“對,我們知道,但我們還是希望你能跑一趟?!?/p>
事實上,那家旅館是我姨媽開的,不過事前我并不知道。一直到了今天,他們還津津樂道,說那一天我跑到旅館時,褲子后頭口袋里塞了一把大螺絲起子;不過,那時候我個子很小,任何螺絲起子在我口袋里看起來都顯得特別大。
我跑去看那臺收音機,試著把它修好。說實在,我對它不太了解,不過旅館里有一名雜工,記不清是他還是我,發現控制音量的可變電阻器上的旋鈕松掉了,使得可變電阻器的轉軸沒法轉動。他跑去把什么銼了幾下,把旋鈕固定,就把收音機修好了。
我被請去修理的下一臺收音機,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原因卻很簡單:它的插頭沒有插。而隨著修理任務愈趨復雜,我的手藝也愈來愈高超,花招也更多了。我在紐約買了個毫安培表,經過計算后,替它接上不同長度的細銅線,把毫安培表改裝成伏特表。它并不怎么準確,但至少我能夠量出線路上各接點間的大約電壓值,從而曉得問題出在哪里。
其實他們之所以會請我去修理收音機,主要是因為碰上經濟大衰退,大家都窮得要命,沒有余錢花在修理收音機上。當他們聽說有這么一個小孩能修收音機,收費又便宜,當然是趨之若鶩。結果我經常要做些奇奇怪怪的工作,像爬上屋頂校正天線等;工作愈來愈困難,但我學的也愈來愈多了。我曾接過一件工作,是要將使用直流電的收音機改裝為用交流電的,其中最困難的是不讓它發出“嗡嗡”的聲音,而我用的方法不大對?;叵肫饋?,那次我不應該接下那件工作的,不過那時我有點不知輕重。
我在想!我在想!
另外一次也很有意思。當時我在一家印刷廠上班,印刷廠老板的朋友聽說我在替人修收音機,便派人來印刷廠找我。這個人看來很窮,他的車子破爛不堪,簡直是一堆廢鐵,而他們的屋子也坐落在城中最貧窮的地區。半路上我問:“你們的收音機出了什么毛???”
他說:“每次我扭開開關時,它都會發出一些聲音。
雖然過一陣子聲音就停止,一切正常,可是我不喜歡剛開始時的聲響?!?/p>
我跟自己說:“算了吧!如果你沒錢,就活該忍受一點點聲音!”
一路上他不停地說:“你懂收音機嗎?你怎么可能會弄收音機?你只是個小孩子罷了!”他就這樣不停嘴地損我,而我腦袋中一直在想:“他出了什么毛病了?只不過是一點點聲音罷了!”
可是,等我們到他家,把收音機打開時,我真的嚇了一跳。一點點聲音?天哪!難怪這個可憐的窮光蛋也受不了!這部收音機先是大吼大叫,不停顫動,“轟——蹦蹦蹦”地吵翻天,然后,安靜下來,運作正常。我想:“怎么可能發生這種事?”
我開始來回踱步,不停地想、想、想,終于領悟到可能是收音機內各個真空管啟動的次序顛倒錯亂掉了——換句話說,它的擴音部分不依規矩地暖身完畢,真空管也都待命工作,但這時收音機卻還沒有給它任何訊號;又或者由于其他線路訊號回輸,甚至收音機的前段線路——我說的是跟射頻(RF,radio frequency)有關的部分——出了問題,才會發出這許多聲響。而最后當射頻線路全熱起來,真空管電壓已調適好,一切便回復正常。
那家伙不耐煩了,對我說:“你在干什么呀?我請你來修理收音機,但你只在這里走來走去!”我說:“我在想!我在想!”然后決定:“好!把所有真空管拔下來,依相反的順序放回去。”事實上,在那個時期的收音機內,不同部分的線路上往往還是用同一型號的真空管,印象中是編號212或212A的那一類??傊覍⒄婵展艿拇涡蝾嵉惯^來,再把收音機打開。它果然靜得像只綿羊一樣,線路乖乖地熱起來,然后開始廣播節目,很完美,沒有任何雜音。
如果有人曾經這樣瞧不起你,但你立刻展現實力,通常他們的態度會來個180度的轉變,有點補償的意味。這位仁兄便是如此。后來,他還介紹我接其他工作,不斷告訴其他人我是多偉大的天才,說:“他單靠想便把收音機修好了!”他從沒想過,一個小孩子居然有能耐靜下來想,然后就想出將收音機修好的方法。
其實,一個孩子能修好收音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毅力十足。從小,只要一開始研究某個謎題,我便停不下來,非要把它解開不可。如果在我“癡迷”研究的時候有誰跟我說:“算了,這太費事了!”我一定會大為光火,因為我非要擊敗“這臺鬼收音機”不可,絕不能半途而廢,我必須堅持到底,直到找出它的問題才能罷休!也正是這種堅強和決心,為我日后的物理學研究奠定了良好的研究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