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高校發展中的軟實力

美國著名國際政治學家約瑟夫·奈提出了國際競爭中的軟實力（soft power）問題，認為對于一個國家而言，在國際競爭中，不僅依靠其軍事實力、經濟規模、科技發展水平等硬實力，更要依靠軟實力，即“有共同的價值觀產生的吸引力，及為實現這些價值觀作貢獻的正義感和責任心”，在21世紀的知識經濟社會里，高校作為發展知識、培養人才的重要基地，對于增強一個國家、一個地區或一個城市的軟實力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別是近年來伴隨高等教育規模的迅速擴張以及高等教育大眾化的趨勢，高校在社會發展中的地位與作用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與重視。高校能否為社會發展提供有效高質的智力資源是當前社會關注的一個重大問題，這也直接關系到高等學校本身的生存現實和發展前景。然而，我們發現，高等學校作為社會發展競爭中的重要軟實力因素，其本身的發展也存在一個軟實力問題。

一、高校軟實力的“六大力”內涵

簡單而言，“大學軟實力是大學的整體精神風貌，是大學的價值理念和內在品質，是大學辦學的綜合實力和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高校的軟實力可從以下“六大力”的內涵來具體把握：

1.吸引力

即對優秀生源和優秀師資人才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是一個高校所必須具備的重要軟力量之一，也是衡量一所高校軟實力大小的主要標志之一。這種吸引力“不用實實在在的威脅或報酬就得到所想要的結果，以迂回方式達己所愿”。近年來，高校間為了競爭優秀生源，相繼出臺一些獎勵措施，甚至改變了以往“在家坐等學生上門”的做法，采取“走出去、請進來”的方法，直接面對重點中學校長做工作。而實際上這種措施的效果是很有限的，大部分優秀生源還是選擇了名校。名校所具備的這種無形的吸引力就是其“軟實力”的表現。這種吸引力主要來自名校悠久的學術傳統，良好的學術氛圍，強大雄厚的師資力量等。

優秀的師資也是學校軟實力的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師資隊伍建設是高校發展的第一要素，要辦好一所大學，關鍵是要有一支高水平的師資隊伍，而能否吸引優秀的師資也成為其軟實力大小的標志。這種吸引力源于這個學校先進的管理體制，良好的內部人際環境，良好的事業發展前景，優厚的工作生活待遇等方面。

2.影響力

即對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滲透影響能力。高校作為社會分工體系的一部分，其存在發展必然對其所在的社會區域產生影響。這種影響力的大小則直接反映其軟實力的強弱。首先，高校作為一個系統培養人才的機構，有計劃地向社會輸送人才，其輸送的人才的質量水平的高低無疑對社會產生較為廣泛深入的影響，也正因為如此，人們往往可以通過一個社會的成員的受教育年限、受教育的人口比例來衡量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高低。其次，高校作為重要的科研機構，其科研成果向社會的轉移，無疑對社會科技水平、文化水平產生很大的影響。總之，高校作為現代文明文化的承載者、生產者、傳播者對社會發展提供強大的智力資源的支持，影響某一社會區域甚至全社會的精神風貌，甚至文化走向。

3.文化力

即具有符合現代社會發展要求的高品位的現代校園文化。在傳統大學時代，我們對校園文化的認識和探討主要側重于大學德育工作和思想教育工作，而對校園文化、對高校人人格提升的內化作用重視不夠。另外，傳統時代的大學教育重在培養某一個行業的專才，以專業知識的傳授為主，忽視了人才綜合素質的提高和創新意識的培養。而現代社會的發展，對人才的人格素養、創新能力、綜合素質的提高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在這種情況下，校園文化對于合格人才的培養，對于高校競爭能力的提高具有不可忽視的重大意義。

4.制度力

即以先進的管理理念為基礎形成的先進管理體制和管理制度。制度是秩序的基礎，制度也是一種約束，規范和統一成員的行為。“大學制度是理念的結晶，是以學術本質為根據確定大學生存與發展的大學行為規則體系。”先進的制度是增強辦學活力，提高辦學效益，提升學術水平，保證大學功能充分發揮的保障。高校的管理制度是在社會發展逐步依賴知識生產的歷史進程中，借以促進高度社會化，并維護大學組織健康發展所構建的一種結構功能規則體系。具體制度主要有學術評價制度，教師聘用、考核和評定制度，教學制度，學籍制度，科研制度等等，這些制度保證了大學機制的正常運行和大學功能的有效發揮。

5.公關力

即獲取政府和社會支持的能力。在我國，大多數高校屬于公辦性質，主要由政府財政撥款支持運轉。政府對于高校的人事任免、招生計劃、經費收支管理、教育教學方針的制訂執行等許多方面都有決定性支配性的影響。所以，高校要想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擁有更好的發展前景，必須要注意協調與政府的關系，盡可能地獲得政府在政策、財政、人事等方面的全力支持。同時，高校也是社會的一部分，社會的發展狀態對高校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在現實工作中，高校要注意與社會之間進行有效的信息與資源的交換，獲得廣泛的社會支持，從而節省辦學成本，提高辦學效益。此外，高校要通過國際交流獲得國際影響力，從而充分利用國際的校際關系資源，使學校發展能與世界同級同類學校保持協調進步狀態，爭取獲得國際地位。

6.組織力

即組織單位內部的人際關系密切程度。任何組織單位的發展主要依靠其內因，即內部的組織人際關系，保持一個良好融洽的內部人際關系是保證組織發展潛力的重要因素。這種內部人際關系，首先涉及學校管理者與老師的關系。學校管理實踐表明：學校領導者與教師關系融洽凝聚力強，精誠合作，就能放大管理效能；反之，學校領導者與教師關系緊張，相互拆臺，凝聚力差，就會縮小管理效能，產生負面效應。對于學校領導者來說，應努力改進工作方式，提高管理藝術，積極構建融洽、協調、和諧、愉悅的心理環境，與教師建立良好的關系，提供良好的環境、資源，排除妨礙教師能力發揮的障礙。

二、當前高校軟實力建設中存在的六大問題

目前高等學校的發展，在總體上有種傾向，即重視學校硬件建設的投入，衡量或評價一個學校往往是看其校園占地面積、校舍建筑面積、儀器設備價值、圖書藏書量等。而在軟實力建設方面重視和投入不夠，輕視或忽略軟實力方面的評估與評價。具體來講，有以下幾點：

1.高校規模數量的盲目擴張

在高校建設中，直接造成其忽略內涵提升和輕視特色發展。自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開始，我國實施所謂的“教育產業化”，高等教育由此開始進入一個“繁榮發展”的時期：一些學校紛紛進行升格更名，學院改為大學，專業院校改為綜合院校，不遺余力地爭取擴大招生計劃，增加新專業。各地爭先恐后地以促進高等教育發展的名義進行“圈地運動”，爭建新校區、大學城。在這一過程中，并不去關心學校內涵實力的提升，師資緊缺、教學質量滑坡、科研實力下降、一切向錢看的創收活動層出不窮，學生不安心學習、教師不安心教學科研。各學校在專業設置、教學模式、制度管理方面基本上大同小異，沒有注意發揮自己的優勢特長，凸現自己的優勢學科、特色學科，使得有限的資源不能得到充分利用。

2.高校體制變革滯后

中國的大學基本上是公辦的，沿襲著一整套計劃經濟時代的辦學體制，盡管我們的學校內部管理體制，經費籌措體制、招生就業制度已進行了大幅度的改革，但沒有從根本上觸動這個體制。僵化的高校人事制度嚴重制約著人才的流動，高校教師應該成為社會各階層流動最快的一部分，但在中國，高校教師恰恰是最難流動的一部分。

3.高校經濟功能加強化

由于高等學校重視通過社會服務而籌措辦學經費，使得高校傳統的培養專業人才和發展學術的功能一時被淡化，受到沖擊；學校經濟功能的泛化，使一些部門、個人更熱衷于能直接獲利的“自留地”，學校原先集中的權力隨著經濟的放權與被削弱，出現了權力分散、指揮不靈、鉆“政策空子”“打擦邊球”等不規范現象，削弱了學校最基本功能的實現能力。這些影響還直接滲透到校風、學風和教風等方面，出現了教學質量滑坡、新的“讀書無用論”冒頭等現象。經濟功能主義的盛行，使潛心教學與專注學術似乎成為一種過時的價值。

4.高校國際國內的校際交流仍處于較淺層次

我們常見的就是部分領導到外校進行參觀訪問取經，而大多數學校不能在學生跨校選課、教師跨校開課，圖書情報資料的跨校共享，科研項目的跨校合作等方面作出突破。這實際上非常不利于各學校之間的優勢互補和資源的充分合理利用。

5.高校內部管理組織機關化

行政管理人員官僚化，機構臃腫，人員冗余的現象普遍存在于各高校中。人浮于事，缺乏服務意識，使服務教學科研成為口號和形式，使整體缺乏凝聚力和認同感。

6.高校大學精神的普遍缺失

一個時代的大學學風從本質上反映了一個時代的文化精神，“兼容并蓄、學術自由”的氣息已經成為現代意義上的“大學精神”的最核心內容。中國大學遠遠偏離了大學正道是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中國內地的高等學府現在只是學習知識與技能的地方，只是為了將來從事社會的某一職業，以謀求自己的生存。大學生的精神生活為時尚所左右，教授們的“科研”急功近利地跟蹤、模仿、復制甚至抄襲現象可以說是屢見不鮮。

三、解決高校軟實力建設存在問題的五大策略

針對以上問題，我們應該積極尋找問題的解決途徑，使高校的軟實力建設有一個質的提高。

1.確立高校建設軟硬實力的雙結合

在思想上要扭轉只重視硬實力，而忽略軟實力的觀念，對軟實力建設加強重視。硬實力代表學校的軀干，是校舍、資金、儀器設備等硬性的、“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條件，當然要予以重視，達到“強身健體”；軟實力是學校的大腦和靈魂，代表著學校精神和風貌，是學校的內在品質。只有軟硬實力協調發展，相得益彰，學校才會和諧發展。

2.重視高校制度改革

重視先進制度的引進和創設，首先，在根本制度的建設上，應確立“自主自治、學術自由、政校分開、治理科學”的根本制度理念。所以，大學的制度創設首先應是有利于學術發展的。學校的根本制度創設應保障學術自由和學術獨立。其次，在一般制度和具體制度上，高校應當積極引進和吸收先進的制度理念，從維護教師和學生的根本利益，促進學術發展，提高辦學質量和效益的高度來進行制度的架構，應該主動改變那種把制度看作“治理工具”的錯誤思想，制度的根本指向應是規范協調學校管理者與學校主體（教師與學生）的合作關系。

3.加強高校校園文化建設

充分發揮文化軟實力的作用，首先，正因為校園文化不同于一般的社區文化或企業文化，大學校園文化必須實現對自身的超越。這種超越，第一是對現實社會文化的超越。“物質文化與大眾文化并不是當今大學校園文化的全部內涵”，大學校園文化要保持其先鋒性和批判性，為社會文化的進步與發展提供動力源泉。第二要實現對自身功能的超越。就人才培養而言，教育不是大學的全部，為其培養的人才實現自身的全面發展提供教育基礎，才是大學教育的神圣職責所在。而大學校園文化理應為大學的這一神圣職責提供精神關懷；其次，校園文化要堅持正確的倫理價值導向。在鼓勵高校人個性發展的同時，反對個人主義和極端自由主義的泛濫，鼓勵高校人實現自身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再次，校園文化要堅持正確的文化審美導向。“消除市場化趨勢下文化的功利性色彩，同時注意高校人文化心理的浮躁化和審美情趣的粗俗化傾向”。

4.注重高校特色發展

目前我國高校的定位有兩個問題，一是“大而全”，都想辦成全科類的綜合性大學，本科學院在朝這方面努力，朝著全科性的綜合大學邁進，高職學院也開始往這條路上走。二是拼命地上層次，高職要升本科，本科想上碩士單位，碩士單位想上博士單位，而不是考慮自己適合干什么。“大而全”和不斷上層次，雖然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具有一定道理，但在高校未來發展中，如果不注重內涵發展和特色發展，那么仍無生存的余地。美國排名前列的幾所大學，規模都不大，但都是頂尖大學。所以，“大而全”并非是未來高等教育的發展方向，即使在一些進行高端教育的大學里，也應該體現出風格，體現出不同的辦學理念。

5.加深校際特別是與國際高校間的深度交流與合作

要充分利用校際資源，做到優勢互補。美國耶魯大學校長理查德·萊文在2004年亞洲大學校長論壇上曾經這樣說：“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高等教育國際化已大勢所趨。一個“全球性大學”必須具備四個要素：更多地吸納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在教學和科研中注入更多的國際化內容；與外國大學建立聯系，加強校際交流與合作；開展國際網絡教學，通過先進的通信科技將世界更多的聽眾帶入課堂。”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副校長林文欽認為：“大學應盡量為學生提供多元的文化資源，讓學生有‘跨文化經驗’，這樣的人才最受社會、企業歡迎。……大家都是世界經濟的一部分。在此背景下，人才交流十分重要。”當然，從實際角度考慮，對于我國大多數高校來講，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充分利用國內的校際資源，實現國內的人才交流與優勢互補。

總之，在當代知識經濟社會中，高校作為傳承文明、培育人才的重要場所，其自身發展的軟實力問題日益受到重視。只有進一步認識當前高校軟實力的具體內涵，明確歸結高校軟實力建設中存在的諸多問題以及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有效途徑，才能更好完善高校的自身發展，為社會進步提供強大的智力資源，進而凸顯出高校在社會國家歷史進程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