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遭遇火災

口述/潘盈 執筆/雕翎箭

火災發生在深夜，許多志愿者從四面八方趕來，拿著毛毯和襪子發給需要的人。一部服務性的警車上有咖啡和礦泉水，供給大家飲用。

半夜驚魂

2005年12月26日凌晨兩點半，公寓里的火警鈴聲驟然響起。女兒喊我：“媽媽，快起來，快起來！起火了，起火了——”突然驚醒的我，只聽見樓道里慌亂的腳步聲及“咚咚”的敲門聲。我抓起一件羽絨衣，揣上一雙襪子，就和女兒跑了出來。女兒只穿了一件大衣和單褲，襪子也未穿。

沖出房門，樓道里已經濃煙滾滾，看不清人了。只聽見管理員一邊重重地敲門，一邊喊大家趕快出來。我家在四樓最邊上，我們趕快從側門下樓梯跑了出來。

來到樓下，停車坪里聚滿了人，4部消防車和好幾部警車已經到了，警燈在不停地閃爍。不遠處，仍舊有“嗚嗚”響著警報器的消防車開過來。

我看著周圍的人，有穿著睡衣睡褲的，有裹著毯子的，有穿著拖鞋的。大家驚魂未定，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事件嚇壞了。

站在攝氏零下十七八度的瑟瑟寒風中，我們看著大樓中冒出滾滾濃煙，誰也不知道里面究竟燒成了什么樣。這時，管理員攙扶最后一名穿著短衣短褲的獨住老人上了一部汽車。

人員全部出來后，警察用黃色的膠帶紙圈住現場，疏導群眾。消防人員在緊張地架設防火梯，鋪設水帶。一些住戶去了管理員家，管理員住另外一棟。余下的人有的坐進了自己的汽車暫時避寒，有的不放心仍站在停車坪中看著冒煙的大樓。起火的人家是一對年輕夫婦，女孩子嚇得“嗚嗚”哭，一名女警察和許多鄰居在安慰她。我和女兒有些抗不住寒冷了，躲進對面一棟公寓。一部服務性警車上面有咖啡和礦泉水，供大家飲用，有些人已經坐在上面了。

過了十多分鐘，開來一部大公交車，警察通知到公交車上去休息和避寒。在開了空調的公交車上，頓時感覺暖和多了。

得到救助

一會兒，上來了五六個穿著紅十字標志背心的人，其中有幾位老太太。他們分成兩組，一組從車頭開始，一組從車尾開始，逐個登記，另外一人手里拿著毛毯和襪子，發給需要者。一位老太太走到我和女兒面前，問我們需要什么。她一摸我女兒的腳是光著的，趕緊遞上一雙襪子。

她們分工細致，認真詢問和登記。想想她們本應在家安心休息，卻深更半夜，不畏辛勞地從四面八方趕來，我不由得肅然起敬。她們全是“義工”?。?/p>

我來加拿大僅僅5個月，但是，“義工”這個詞早已耳熟能詳，從中學生到六七十歲老人，許多人在從事著各種各樣的義工。

待他們登記到我們面前，我看到那是非常正式的一式三聯的表格，登記姓名、家庭人口，公寓房間號碼。還有購物補助登記表，酒店住宿登記表。義工問我們，是暫時去住親友家呢，還是住酒店。

當時我和女兒還不太明白，為什么剛剛起火，就會安排住宿呢？在國內，一般公寓失火最多波及周圍幾家，不會整棟公寓都不能住人了，火滅了以后，不就可以回去了嗎？所以，我們就說暫時去朋友家吧。

她們說，那也行，就不開酒店的住宿了。每人可補助170元衣物和日用品，70元食品，我們家3口人領到510元衣物、日用品購物券和210元食品券。當時，我的先生回國內了，但同樣有補助，因為是整個家庭受了災。他們還問我們，這幾天吃飯是自己買還是去指定餐廳？去餐廳就發餐券，標準是午餐7元，晚餐9元，自己買就發同等價值的購物券。我和女兒領了登記表和各種餐票，她們又忙著登記下一個去了。

3個小時過去了，大家雖心急如焚，但都安安全全，暖暖和和地坐在車上。

車外，天仍舊是漆黑一片，警察和消防人員還在緊張地忙著；車內，司機坐在座位上，幾個小時一動未動，不停地給上上下下的人開門關門。

紅十字工作人員已經工作了幾個小時，仍一絲不茍、不辭辛苦地詢問和登記。同時，旁邊警察服務車上又拿來不少飲料、咖啡和點心，供大家享用。

我心想，這就是一個高福利國家的公民享受福利的具體體現——迅速調動的方方面面的、職業內的和職業外的人，訓練有素，秩序井然，有條不紊的工作程序和兢兢業業的工作態度。我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突發事件，感慨萬分。

有關后續

有人說我們這棟公寓這兩天不能住進去了，要封閉起來檢查。于是，我和女兒決定住酒店，和紅十字會工作人員一說，他們馬上就給我們補開了酒店住宿表，而且問我們現在就需要住進去嗎？有沒有車子？如果沒有車，他們可馬上派車送我們過去。我們說，不用了，到天亮以后再說吧。

火終于撲滅了，天也亮了。從9點開始，全棟64戶人家，從一樓開始，由警察指引和保護，進樓取急需的衣物和重要的東西。

待到我們取東西時，我才看清這棟公寓受的損失非常嚴重。加拿大的房子內部很多是木板結構，受損面積很大。我家在四樓，離起火的二樓位置較遠，因此影響不大，只是每家每戶的房門鎖都給撬爛了，那是消防人員在滅火時，再次檢查有沒有遺漏的人在里面。

我和女兒拿了換洗衣服，帶上貴重物品，隨著大家一起住進酒店（中國二星級標準）。酒店大堂特地為我們立了一塊告示牌，重要的通知事項都在上面。

下午，我和女兒拿上登記表去了指定的超市。在商場，只見我們公寓的人都在選購物品，每家每戶都推了一大車東西，商場特地為我們開辟了一個交付柜臺。

晚上7點，我們全體住戶來到市政府會議室開會。只見臺上坐了10個人，有市政府官員，有房屋公司負責人，有保險公司、紅十字會的人，等等。

首先是市政府官員向大家表示關心和慰問，接著是房屋公司介紹房子損失情況，并告知大家公寓要重新裝修，需要5個月時間，住戶可以重新找房子或借住其他地方，酒店可以提供6天住宿。

聽到這些話，人群騷動起來，許多人提問，6天以后我們找不到房子怎么辦?有關人員立即回答，大家不用急，政府會考慮安排。

我和女兒也非常著急，這寒冬臘月，我們怎能這么快找到房子? 好在同公寓一位已來加拿大多年的北京人安慰我們說，不用急，幾年前加拿大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冰雹災難，全城市上百萬人口，政府都妥善安置了，我們這點兒人算什么，政府決不會撒手不管。她顯得一點兒不擔心，我的心也放下了。

幸運結局

許多朋友在早間新聞和電話中知道了這件事，趕來看我們，幫助我們。房屋公司每天召集開一個會，收集意見和通報情況。而且，每次都有紅十字會的人在場，他們一直在協助工作。

每天，早餐由酒店免費提供，中晚餐則是紅十字會工作人員按時把餐券發給我們，去指定餐館就餐。

公寓里的住戶每天在酒店大堂交流信息。以前不太熟的人，現在見了面都關心地問：“情況怎么樣?房子找好沒有?”廣東來的移民小李有5個月身孕，許多婦女告訴她一定要注意身體；我和女兒都不會開車，住在公寓二樓的，以前見面僅僅是點點頭的印度小伙子開車幫我們辦了許多事。此時，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一下子親近了許多。

第四天，我和女兒非常幸運地找到了房子。簽約時，因我們剛來加拿大幾個月，沒有正式工作，需要找擔保人，但一聽說是從起火的公寓中搬出來，他們非常同情，破例不需要擔保人了，只是打了個電話問我們以前的房屋公司，有良好的租約記錄，因此很順利地簽了約，元月4日就可搬家。我們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同時，每戶居民手中還有一份市政府開出的公寓起火證明，拿著這份證明，辦許多事一路綠燈，遷移電話免收遷移費。

第六天，也就是搬離酒店前一天，市政府、房屋公司等有關部門再一次召集開會，說，還沒有搬家的人，到紅十字會工作人員那里登記，第二天轉到Brossard紅十字會總部安排。

雖然大雪紛飛，氣溫達到攝氏零下十幾度，但室內溫暖如春；雖然紅十字會條件比不上酒店，但看到這么多工作人員，絕大部分都是義工，盡職盡責、耐心細致地為我們服務，大家不由得感動萬分。我外語不好，不能和他們交流，但從他們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舉止，都能感到他們是那么的和藹可親，平易近人。

隨著大家陸續找到房子，剩下的住戶不多了，待到我也要搬離時，只剩下4戶了。我看到，工作人員仍舊認認真真，和我們同吃同住，通宵值班。

搬進新居，我開始了新的生活。這一次特殊的經歷，特殊的生活，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編輯 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