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座高聳入云的山峰遙遙相望,中間有鐵索相連,一上一下,相距約有一人高。山風拂過,鐵索便悠然地蕩起了秋千,無數橢圓的小鐵環互相撞擊著,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宛如大山的風鈴。這是山上的招牌旅游景點,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往返于兩座山峰之間,向游人表演“鐵索飛渡”。
他是個山里漢子,家里窮,30多歲才開始學藝。當時師傅說,你要想清楚,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這碗飯可不好吃啊,一顆腦袋天天都別在褲腰上,出不得半點兒閃失。他說,為了送兒子上學,只要能賺錢,我就不怕死。師傅見他如此堅決,便破例收下了他。他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時間不長,就能獨立表演了。為了更加驚險刺激,吸引游客,他走鐵索時從不帶保險繩,中途表演一些高難度動作。
他收入不菲,家里漸漸寬裕起來。兒子自小聰明懂事,成績一直優異。為了不讓兒子擔心,影響學習,他和妻子商定,對兒子隱瞞了走鐵索的事,只說在山上承包了一個景點。夫妻倆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個美麗的謊言,單純的兒子絲毫沒有看出破綻,真以為父親做了老板。
他發誓要讓兒子走出大山。兒子小學畢業后,他四處求人,把兒子送到城里最好的中學。兒子住校,每個月回家一次。兒子每次回來,他總是故作輕松地說,兒子,你只管安心讀書,最近山上生意不錯,需要花錢的地方盡管開口,在學校要吃好點兒,千萬別虧著自己。
兒子進城讀書之后,果然長了不少見識,常常講一些父母聞所未聞的新鮮事,而且每次拿來的成績單都讓他們興奮不已。心想多年的良苦用心總算有了回報,再苦再累也值啊,他走鐵索時更加賣力了。兒子是他全部的希望,更是他前進的動力。
然而,他做夢都想不到,兒子竟然也一直在撒謊,那些成績單都是精心偽造的杰作。兒子小小年紀離開父母,無人管束,很快就迷上了電子游戲,最后竟發展到逃課去打電子游戲,學習成績一落千丈。為了向父母交差,他只好精心偽造成績單。父子倆就這樣各懷心事,在互相隱瞞中度過了一年。
那天,母親忽然接到老師的電話,說你兒子3天沒來上課了。她才如夢方醒,趕到城里,終于在一家電子游戲室找到了兒子。她氣得渾身發抖,當即給了他一巴掌,你以為你爸賺錢容易嗎?一怒之下,她把兒子帶到山上。
兒子第一次看到“鐵索飛渡”,天啊,那個懸在半空的人竟是父親。上下兩根鐵索,父親手上抓著一根,腳下踩著一根,晃晃悠悠地緩緩前行,突然一腳踏空,身體倒傾,游客們頓時發出驚恐的尖叫,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看。千鈞一發之際,父親用腳尖穩穩地勾住了鐵索。原來,這是表演中的固定動作。人群中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他震撼了,觀眾每一聲喝彩都像一支利箭深深地扎進他的胸膛。他終于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自己花的每一分錢竟然都是父親用命賭來的,悔恨的淚水決堤而出。他哀求母親,千萬不要告訴父親,我一定痛改前非。母親既心疼兒子,又怕丈夫分心,便答應了幫兒子隱瞞。
可是,兒子僅僅收斂了兩個月,又忍不住“舊病復發”,一頭鉆進了游戲室。老師再次打來電話時,被父親接到了,他直感到五雷轟頂。
第二天,他把兒子拽到鐵索前,不由分說,就往他身上套好了保險繩,然后指著對面的山頭吼道,臭小子,只要你今天能從鐵索上走過去,老子永遠不再逼你上學了,今后你想干啥都行。兒子一賭氣說道,走就走。他心想父親天天都走,何況我還有保險繩,怕什么?可是,當他一腳踏上鐵索時,立馬就后悔了。腳下深不見底,極度恐懼讓他無法保持重心,身體越晃越厲害,忽然一頭栽下,倒吊在半空中。他嚇得號啕大哭起來,爸爸,求求你拉我上來,我再也不敢逃學了。
父親卻鐵石心腸,置之不理。他只好艱難地爬起來,戰戰兢兢地一步一步往前掙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過去的。下了鐵索,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到半根干紗。由于驚嚇過度,接連高燒了3天。
父親果然信守諾言,對兒子的事再沒過問。
經歷了這次“生死考驗”,兒子再也不敢逃學。只是從那以后,他沒有跟父親說過半句話,他恨父親如此絕情。
大二那年,父親為了給他湊學費,不要命地飛渡鐵索,終于摔了下去。
若干年后,他變成了城里人,也有了自己的兒子。春天,山花爛漫,他帶著兒子又去了那個景點。看見有人正在鐵索上行走,3歲的兒子驚得半天合不攏嘴。他說:“那有什么了不起,爸爸14歲時就能飛渡鐵索。”兒子向他投來崇拜的目光,豎起大拇指說:“爸爸,你真勇敢!”他拍拍兒子的小腦袋,笑了,眼里濺出悔恨的淚花。
實習編輯 左立安
幸福觀點為了兒子,父親寧愿舍棄自己的生命,這是怎樣的一種愛啊!當兒子成為父親后,才理解了這份沉甸甸的愛。他的悔恨已經太晚了!
責任、感恩、良知……父母就不需要理解嗎?那無私的付出真的不需要回報嗎?難道一定要等到自己做了父親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