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洗到德國的大學生

朋友邀請我去泡腳。一進門，他就乘著醉意大喊：“經理呢，給我這位朋友找最好的服務員。”經理領著一名技師走過來：“這是我們店最好的員工。”那天，負責給我泡腳的是張文磊。

張文磊把我領到屋里，讓我在沙發上躺下后，他端來了一盆水，輕輕地為我脫去鞋襪。然后，我把腳放進溫熱的水里。他邊為我洗腳邊給我按摩，洗完腳后又為我做全身按摩。這小子，給我的感覺不錯。我問：“小伙子，今年多大了？”“23歲了。”他笑著說。“干幾年了？”“沒幾個月，大學剛畢業。”

“大學畢業？哪個大學畢業的？”“山東勞動職業技術學院。”我真的不敢想象，一個大學生怎么會淪落到為別人洗腳的地步？干什么不好，要選擇這樣的工作？

曾經的夢想是做高級白領

張文磊出生在濟南，父親是一名電工，母親是一位普通家庭主婦。在他們家那一片兒，和他同齡的孩子為了減輕家里負擔，大多上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而執拗的父親對他說：“孩子，只要你能考上大學，我和你媽再苦再累都無所謂。”

2003年，張文磊成了山東勞動職業技術學院一名新生。進校那天，他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學習，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他選擇了文秘專業，希望有一天可以坐到高檔寫字樓里，過著白領的生活。

因為體質弱，他利用課余時間跟著班主任學習太極拳，他學什么都很用心。大二暑假時，老師把他介紹到一家單位教太極拳，掙些錢作為補貼。張文磊受到學生歡迎。看著他那么喜歡中醫，一個學生把他推薦給做醫生的妻子。張文磊是個有心人，他想多學一門知識肯定會用得上。他很好地把握了這次機會，利用課余時間，學習了中醫推拿、針灸。

畢業后，張文磊作為優秀畢業生被推薦到濟南職業介紹中心工作。這是一份讓人羨慕的工作。無論是整理檔案，還是策劃活動，他都做得很仔細。但是，這份體面輕松但收入并不高的工作，并沒有使他滿足。

這時，一家洗腳店招聘管理人員。張文磊毫不猶豫地報了名，被聘為洗腳城營銷部經理。按規定，一切得從洗腳做起。同學們得知后，都勸他辭職，老師也勸他：“你一個大學畢業生，怎么能去給別人洗腳呢？大學不等于白上了嗎！”張文磊想，不就是給人洗腳嗎？

公司的培訓很專業，他學得很認真，每一個環節都能很好地掌握，加上他學過中醫推拿，為客人按摩就更加到位和舒適，很多客人點名要他服務。

當然，也有不如意的時候。一次，他為一個中年女性做足療，當他為她做背部按摩時，女人嫌他用力太大，一聲大吼，一腳把他踹到一旁。他幾個趔趄，絆倒了為客人泡腳的水盆。經理狠狠地訓了他一頓，由另外一位員工為客人服務。張文磊為此被罰一天不能上工。

后來，這個女士再來這里，點名要張文磊。他很害怕。正在他猶豫時，那個女士對他說：“小伙子，上次是我不對，我因為和別人鬧矛盾沒處撒氣。”張文磊這才釋然。

后來，他到北京辦護照時，這位女士特意請他去吃烤鴨。他們成了好朋友。

他改變了女友

采訪當天，我見到了他的老師，正帶著40多個學生練太極拳呢，其中就有張文磊的女友肖芳。

肖芳說：“進公司不久，公司競選部長。我也想競選，但不會寫申請。那天，非常苦惱地下樓去，買回稿紙，在回宿舍的樓道上，我遇到了張文磊。當時，我們都知道他是大學生，他肯定會寫申請。但是，我和他連話都沒說過，他會幫我嗎？他竟然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第二天，他將寫得整整齊齊的申請書交給我時，我真的非常感激他。在這份申請書里，找不到一個錯別字，沒有不通順的句子，連一個涂抹的痕跡都沒有，顯然，他是經過認真修改，然后又仔細抄到稿紙上的。”

肖芳小時候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生活貧困，加上缺少父母疼愛，肖芳內向而敏感。初中還未上完，肖芳就被迫退學，在上海打了半年工。因為待遇不理想，就跟著老鄉來到濟南，在這家洗腳店打工。就在上個月的一天，一對中年夫婦找到店里，告訴肖芳一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事實：“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當初，我們為了有個兒子，把你送給別人。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很內疚，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今天，我們特意來看你。”肖芳這才知道為什么一直得不到父母的疼愛。不管親生父母如何求她，她還是不肯認他們。20多年來，她所受的苦誰能明白？

她哭著將這些告訴張文磊。張文磊緊緊地摟著她，任她痛快地哭。哭完了，他為她擦去眼淚，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似的，拉著她的手出門了。帶她去了動物園，張文磊想盡辦法逗她開心。看到肖芳心情放松了，他說：“小芳，其實，生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這一切都靠自己來把握，只要你努力，每一天都是美好的。有些問題，你是無法逃避的，既然不能逃避，就要學會面對現實，學會換位思考。現在，你又多了一對爹娘，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啊！他們當初也是迫于無奈呀，你要理解他們的苦衷。”

第二天，張文磊帶著肖芳去爬山。爬到一半，肖芳就不想上去了。張文磊陪著她坐在那里，歇息片刻，他說：“小芳，你站在這里好好看看下面的風景。”肖芳聽話地看了看。待到他們一起爬到山頂的時候，他又讓肖芳看下面的風景，然后問道：“你發現有什么不同嗎？站得高，你就看得遠，風景也更美麗。生活也是這樣，把眼光放高一些，把心情放開一些，呈現在你面前的就是另外一番景色。”

和張文磊的一次次接觸，使她得到很大的改變。肖芳的性格開朗多了，她已經接受了親生父母，和養父母的關系也很融洽。白天，她到山東大學上計算機培訓班，晚上，仍然堅持上班。周末，去學太極拳。肖芳說：“是張文磊改變了我，也讓我感到了溫暖。”

到德國的連鎖店洗腳

公司決定開拓國外市場，德國連鎖店即將開張。在選拔人才時，公司領導得知張文磊不僅腳洗得好，還會太極拳，又會中醫推拿，當即拍板。他們要的就是復合型人才啊！

張文磊到了德國以后，前3個月底薪人民幣6000元，３個月過后底薪1萬元。談到工作收入，談到德國的繁華，他會閉上眼默默地想象一番，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這段日子，我一直試圖找一個詞來形容張文磊的心情，用“興奮”不為過吧。一個大學畢業生愿意放下架子去做洗腳工，不到半年時間，就被公司委以重任派往德國，實現了很多人難以實現的夢想，他怎能不興奮呢？

他的路還很長很長，我相信每一步他都能踏實地走下去……

實習編輯 左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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