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初,我于揚州中學讀書時,王板哉老師教我們文學課。他平易近人,對學生總是和顏悅色,我們住校生喜歡到他的家中玩,他與我們無拘無束地交談,特別讓家在外地的學生感到無比親切和溫暖。
王板哉老師,于一九六○年調揚州國畫院工作,當時院址在東關街西首,老師住院內的兩間平房里。后來,我的小家庭搬到東關街個園內,與其成為近鄰。因此我常到老人的寢室兼畫室里看他寫字作畫。一日下午,他用水墨在紙上全神貫注地畫了數筆,一條鯉魚躍然而生。停筆時,老人風趣地問我:“你看還差什么?”我嘻笑地指著嘴邊說:“就差這個。”他哈哈大笑,隨即用手在他嘴邊畫了一圈說:“對了,你指的是胡須,但魚嘴邊的須是稱為‘觸’”。接著他畫了觸,又畫了浮萍草及水波紋,用以烘托氣氛。老人滿意地對我說:“揚州有句俗話,會看看門道,不會看看熱鬧,你不但愛畫,而且看畫也很細心,今天我把這畫送你留念吧!”并隨手題字加蓋了印章,當時我連道幾聲:“謝謝!謝謝!”在對面觀看的師母也樂滋滋笑了。
一九七九年春天,一日清晨,王老師到我個園宿舍樓下喊道:“興燧呀,你下來一下!”我聽到他的聲音連忙下樓,到他面前問:“王老師,你這么早,有什么事啊?”老人笑瞇瞇地低聲對我說:“你前天對師母講,桂芳(指我的家眷)過生日,請我們來玩嗎?我為你們畫了一幅畫,表示祝賀。”說著將畫遞到我手上,我隨時放開一看,是一幅鮮艷的荷花。老人解釋說:“一對荷花象征你們美滿幸福,因為桂芳四十生辰,所以將她的名字寫在你的前面,你不要大男子主義,斤斤計較。”這話逗得我哈哈大笑。我向老人道謝后送出院門,他悠閑地漫步回家了。我剛吃早飯的時候,他又來樓下喊道:“興燧呀,把剛才的畫拿來!”我匆忙把畫送到他的手上問道:“老師,你又拿回干什么呢?”他笑著說:“我馬上送來,你仔細一看就知道啦!”我看著老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懷著疑慮的心情站守院門前。果然,沒到一刻時間他又來了,將畫遞到我手上,便樂呵呵地轉身回家。我會意一笑,目送了老人幾步,就連忙上樓。進門放開一看,發現多了一支小花朵,我猛然醒悟,原來老人家在一對荷花旁畫了兩支花朵,因為我們有三個小孩,所以他不辭辛勞來回幾趟,為添一支小花朵,圖個吉利,用心多么良苦啊!當時我指著這支花朵對小女兒說:“你就是這朵花。”她甩著辮子調皮地說道:“我就這么點點大嗎?我馬上去問王爺爺!”我立即小聲告訴她:“你以后會慢慢長大的啊。”她又認真看了一看,便高高興興地背起書包上學去了。次年,在一幅蘭竹圖中,老人又特意為我們畫了三支破土而出的茁壯竹筍。而今,時隔多年,三個小孩都已成家,并各自有了新一代。
回憶往事,感激萬分,老人的深情厚愛,使我全家永不忘懷。今年,適逢老人家百年誕辰,特撰此文,聊表緬懷敬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