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夜（外五首）

星星的煙頭燙傷了天空

城市笨拙的樓房被捆綁于

車流加速度的旋渦中

秘密旅館中的男人表情冷漠

他在鏡子中認不出自己

午夜的第一聲尖叫

是小巷中艷麗的蝴蝶

翅膀被撕碎后

發出的聲音

大街

大街上到處都丟棄著心

大街上滾滿了人

一個個郵筒產生太陽的光輝

謊言都如金子

在全世界合法地流通

誰拒絕

誰就是瘋子

是汽車構成了飛速奔跑的防線

人們都像竊賊

敏捷地穿越空隙

哎

是誰吐了一口厭倦的痰

立刻跑來黑烏鴉的警察

讓公理跟罰單糾纏在一起

他只不過看你一眼

你的目光立刻萎縮

而錢

伸出不情愿的手臂

玉米

這些飽滿的金黃的肉體

從鄉村艱難的土地中

匆忙趕往城市的大街小巷

這些迫不及待出售自己的肉體

兩塊錢一只啊

兩塊錢一只啊

碩鼠

牙齒加深了谷物的疼痛

人民的內心更緊地收縮

它無敵的威力

適合施展于暗夜

假如一座大堤無故崩潰

或一位美女突然失蹤

你不應該懷疑

這些塊頭巨大的家伙

大腹便便的姿態毫無節制

它偶爾做點減肥運動

你應該為此而感恩

更精干的碩鼠玩弄著權術

在一次缺席審判中嘲笑法官

這種即興之作你無法完成

在一次上街巡視中步履安詳

這種真實荒謬你必須忍受

假如你看見它身邊

簇擁著大群體格健壯的貓

你應該擰緊手上的肉

感受疼痛的真實

以向后世證明

你并非是在夢中游蕩

一頭碩鼠能夠分離成

無數頭碩鼠

它們互相握手聚會

燈火輝煌的大廳里觥籌交錯

舊日的灰暗已脫胎換骨

其實每個人身上

都潛伏著一頭碩鼠

對此我們應該保持

足夠的警惕

需要撕開靈魂

對抗毛皮的圍困

至少我們能在內心深處

尋找到一頭碩鼠

并且

殺

死

它

我們

我們都曾追蹤過真理

用孩子稚氣的眼睛

照亮墻

那冰冷而神秘的面容

我們都曾碰撞過墻

渴望進入

或毀滅

可如今只剩下逃避

我們都曾有過雄獅的未來

可如今全變成了螞蟻

忙忙碌碌

只不過為了墻角下的

一個洞

欲界

紅唇引導潮水

黑發糾纏內心

連石頭也會起舞

誰還能夠非禮勿動

像一株枯木

呈現徹底的拒絕

可就連枯木也會燃燒

或者在一個曖昧的夏天

重新發芽

這樣就有更多的理由

在聚光燈下

我們擁抱接吻

相互更深地淹沒

圣賢們在天國嘆氣搖頭

某日我長跪于佛前

叩問一場風花雪月的因果

我看見佛的面相很端莊

我覺得佛的微笑很誘人

——

褻瀆并不存在

我們最終皈依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