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有人專門從家里拿了望遠鏡來看,顧闖就很來氣。走到那帶望遠鏡的主身邊,就故意撞了他一下。
街上的人流突然興奮地涌向向陽小區時,顧闖正在網上玩游戲。
顧闖可不是沉溺于網絡的人,大多數時間他都是沒有什么事兒可做才去網上轉悠。
“走,去看看是誰受了這么大的刺激!”一個也經常在這兒上網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闖沒有做任何解釋就撇下網上的對手出了網吧。向陽小區離網吧有兩百米的距離,顧闖他們到時,小區里已經擠滿了人。看樣子,這世上閑人還挺多的。
那人站在四樓的樓頂上,鮮紅的夾克衫被風吹得像小樹葉在空中飛舞。是個小姑娘,身影在空中顯得很絕望,任下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喊,啞巴一樣沒有回應。
警察也來了,110警車引來了更多的圍觀者。下來的警察拿著話筒朝上喊:“姑娘,有什么過不了的坎啊,非得這樣?”
可能是看到警察來了,姑娘的肩膀聳動得更厲害了,好像是在嗚嗚咽咽地哭。
“小姑娘,站在那兒很危險的,下來好嗎?”警察又喊。
“活著也沒有什么意思,我還下去干嗎?”聲音里像浸滿了傷心,聽得人都有點絕望。
“姑娘,你是不是被騙了……還是錢被偷了……得了重病……失戀了……”
上面只有哭聲,撕心裂肺的。同來的小伙子逗顧闖:“那姑娘要是見到你,怎么著也不會尋死覓活的!”
“那是,我這魅力,哪敢往人多的地方站啊!”顧闖的話不敢大聲,只貼著同伴的耳根,人家畢竟都這樣了。
“你有什么苦什么難告訴我們,我們解決不了還有政府呢!”顧闖聽著這話像是過去警察教育犯人的語氣。
“那政府能找回我那1600塊錢?”女孩的語氣已經緩和下來,大概是有點后悔了。
顧闖旁邊的哥們兒就不太樂意了:“怎么著,讓咱們瞎忙活來了?敢情是騙子!”
警察卻一迭聲地答應著:“能!能!不就是1600塊錢嗎,我們警察就是干這個的。你說吧,怎么回事?”
“警察?A城的警察還沒有小偷多吧!還文明城市哩,哪兒都少不了坑蒙拐騙。錢還沒出火車站就不見了,工作干滿一個月老板又把我辭了,說是不合適,還不是不想付工錢?你們去破案去吧,到哪去找小偷?”
“你的命再賤也值1600啊!呶,我兜里還有300,給你!”
圍觀的老太太老先生就你一聲我一聲地跟著附和,警車前面的車蓋上攤了很多人扔上去的鈔票。
警察又喊:“那到我們警察局做清潔吧,一個月也有好幾百的收入呢。下來吧,你那么年輕,生活多好啊。”
“我才不去警察局打工呢。”女孩越來越精神了。
“好,那咱就不去警察局了,我再給你找個工作不成嗎?”
女孩突然從樓頂消失,然后就有警察向著樓下的警車打了個OK的手勢。顧闖聽到有個大媽嘟囔道:“要是在這兒有個三長兩短的,多晦氣啊!”
這中間有一個中年婦女靠近警車:“我們給這孩子送點生活費吧。”
人慢慢散了一大部分,剩下的在等著那女孩下來。
顧闖認識那個中年婦女,是向陽小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要是她愿意來我們小區做清潔工,我們給她開600元。”
女孩被警察帶回警局做筆錄了。顧闖覺得她長得還算漂亮,就是單薄了點,好像身子還沒有長開。
晚上在網吧里,顧闖又意外地見到了那女孩。她好像經過了一番裝扮,頭發還濕漉漉的,臉蛋透著山里人的紅潤,樸素得讓顧闖心驚肉跳。她的神態是漫不經心滿不在乎的,像極了舞臺上的許美靜。
“嗨,和小區談好了嗎?”顧闖問。
“談什么啊?我不能一輩子做清潔工啊?”
顧闖訕訕地,嘴皮子突然也僵僵地,不那么利索了。
“人家叫小蕓,不叫嗨。”
小蕓。小蕓。顧闖在心里頭默念了兩遍。
顧闖登錄進游戲,好多人正在里邊等著哩。可他總也進不了狀態,死了一次又一次,干脆關了游戲看電影。看了半個多小時也分不清誰是誰,只好由著性子看對面。
小蕓也在看他,很隱蔽地,眼神仿佛不經意地從顯示器的縫隙中滑過來。兩個人的眼光匯集到一起時,小蕓順勢越過顧闖的肩,分明努力地看著他的身后。顧闖轉過身去,再轉回頭來小蕓已經站到收銀臺那兒。
顧闖跟在小蕓的身后,一直走到一個很偏僻的小街。顧闖沒有刻意地隱身,好像還有點耀武揚威般地逼人,露出城里小青年的痞樣。
走到一個燈箱那兒小蕓停了下來。燈箱很小,上面寫著“長春旅館”。小蕓故意站在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很短暫。顧闖不敢跟進去,站在對面的陰暗處想她剛才一回眸的意思。小蕓這樣的女孩子不會有嫵媚勾人的笑,那就只有一種合理的解釋,感謝他送她。
第二天,顧闖聽別人說晚報上報道了向陽小區的跳樓事件。從不看報的顧闖也買了一份,報紙的第二版是小蕓站在樓頂上的照片,紅色夾克衫在風中飄揚著。下面是文章的標題:《18歲小女空中驚魂,110警察機智化險》。
顧闖拿了報紙去了“長春旅館”。小蕓正端著水盆去接水,一副慵懶的表情。顧闖覺得小蕓性感極了,比得上他房間里那張舒淇的巨幅海報。
進了小蕓的房間,顧闖把自己的兜翻過來:“這是我們幾個哥們捐給你的錢,可別再做傻事了。”
小蕓沒有接,好像看透了顧闖的心思。顧闖就把錢放到還算干凈的床上。其實也不多,還不到兩百塊錢。這會兒顧闖直想自己怎么不是個富豪,給她萬兒八千的也不用猶豫,真的。
找不到話說,又怕小蕓看出自己的那點心思,還不想擔著個乘人之危的罪名,顧闖極不情愿地朝門口走。
“大哥,給我留個電話吧,謝謝你們這些好心人!”
顧闖在小蕓的筆記本上仔細地寫上自己的手機號和家里的固定電話,又怕不夠詳細,在后面還添上了郵政地址。
第二天,顧闖沒有接到小蕓的電話;第三天,他時不時地用手機撥個電話出去,見到別人的電話就摁自己的號,生怕手機不能接收電話。
傍晚時,小蕓的電話終于打來了:“大哥,你吃了飯嗎?”
顧闖忙不迭地放下碗,一邊用手擦了擦嘴,好像對方能看到他正在吃飯似的:“沒有啊,有事嗎?”
“我想請你們幾個吃頓飯,好嗎?”
“不用破費了吧……好,我一會兒約他們,在哪兒?”
小蕓說,向陽小區的事見報,她收到了好多人從報社轉來的捐助,很感動,吃頓飯權當對所有匿名捐助者表示感謝吧。吃飯時,誰也沒有再提那幾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哥們兒。顧闖代表那些捐助人瞎貧,整個一頓飯吃得小蕓噴了幾次飯。
送小蕓回旅館的路上,顧闖勇敢地拉住了她的手。小蕓沒有誠意地掙扎了幾下就放棄了:“你們城里人就是壞!”
“壞是不一樣的啊。小偷的壞很可恨,我的壞就很可愛了。”
顧闖第四次去“長春旅館”時,小蕓突然沒有了蹤影。顧闖走在陽光里,就像剛剛做了場夢——春夢。
他又恢復了上網的習慣,那個游戲他幾乎能打通關了。一個月后的一個晚上,小蕓打來電話:“大哥,對不起啊,我上次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就走了。”
“哦,沒關系,也沒什么。你現在怎么樣?在哪兒?”顧闖其實有好多問題要問,可他還裝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想和你說會兒話,大哥,好嗎?我們上網聊吧?”小蕓報來一個QQ號。
他慌里慌張地加小蕓為好友。
小蕓打過來很多句子,甚至不等顧闖做出回應。
我在九江的一家鞋廠打工,待遇不好。
城市總是排斥我們這些鄉下孩子,做工時老板總是監視著我們,怕我們有偷懶的時候,甚至進廁所都規定好時間。去商場,人家怕我們會偷東西,總是裝著無意識地監視我們。
好累。你知道嗎,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一個有錢的男人跑了。我爸爸又賭又喝,我是一個缺少人管的孩子。
在九江的這一個月,有時候,很想你。
顧闖屏住呼吸,激動地回了句:“我也是!”
我最想有的是一個家,一個自己的家。
顧闖就插了句:“你才18歲,怎么想那么多?”
我總是很害怕,怕我會突然死掉,連家庭的幸福都體驗不到。
顧闖趁機說:“那讓我來愛你吧,我喜歡你。”
你怎么會喜歡我?你騙我。我不好看,也不……
顧闖就跟著問:“也不什么?”
也不豐滿。現在的男人都喜歡豐滿的女孩,尤其是你們城里的男人。
“哈,你還是一朵花苞,沒有完全長開。況且,我不喜歡胸大的女孩,你想啊,躺在那兒就像一堆稀牛屎。而你的呢,小巧玲瓏,多精致啊!”
去你的!你怎么知道?
顧闖說:“想也能想得到啊!”
顧闖要去九江,小蕓說過幾天吧,她找老鄉在武漢聯系了工作,就這幾天回話呢。
又過了幾天,顧闖趕到武漢和小蕓會合了。她租了房子,在漢口的棚戶區。兩個人都有極度的幸福感,都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寶。那個晚上,他們沒有睡覺,彼此訴說著各自的思念。
小蕓白天出去工作,顧闖就在附近閑逛,晚上在房子里等著小蕓下班。那段時間是顧闖這輩子過得最幸福的時光。小蕓每天回來都會買好晚餐,通常都有顧闖喜歡的鴨脖子。她不想讓顧闖再出去找工作,自己的工資夠兩個人生活。
顧闖也不想讓小蕓這么勞累。小蕓上班走后,他就出去找工。一連找了三天,都沒有合適的。
周六,顧闖和一家醫院約好去應聘護理工。剛見到醫院辦公室主任,就有人匆忙過來報告:“有人在住院部樓頂,要跳樓!”
應聘無法進行。顧闖在心里詛咒著那個輕生的人,早不跳晚不跳,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不過,想到那個時候的小蕓,覺得人家也怪可憐的,有一點希望的誰去跳樓啊?顧闖就跟在主任的后面,想去勸勸那人。一路上有人向主任介紹,跳樓的人母親死了,父親是個二流子,兜里的錢被人騙了,又失戀,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他們到了住院部,樓前面已經圍滿了人。那個人坐在11樓樓頂的邊緣,陽光的反射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有人從樓頂下來說,她不讓任何人靠近,說自己好不容易從左鄰右舍借來了3000塊錢給爺爺抓藥,在醫院門口被人騙走了。
很快,警察就到了。他們問了問情況,由醫院的主任帶著上了樓頂。
周圍有人專門從家里拿了望遠鏡來看,顧闖就很來氣。缺德,人家都趕這個份上了你還想著湊熱鬧!
走到那帶望遠鏡的主身邊,就故意撞了他一下。
“你眼睛長哪兒了?沒看見人嗎?”那人怒視著他。
“我眼睛里有人可沒有缺德的人,怎么著?”
兩個人誰也不敢動手,警察就在旁邊呆著哩。顧闖想想也釋然了,以前自己不也是這樣嗎?恨不得拿上望遠鏡帶上小凳子去湊這份熱鬧。今天這樣激動,還不是因為小蕓以前也有過這樣難堪的時候。
轉了一會兒,竟然碰到兩個兜售望遠鏡的。顧闖問能看多遠,一邊借機用一個望遠鏡朝11樓看了看。11層樓頂上的人模模糊糊的,只有一個人影。調了調焦距,那人近了,就像漂浮在他的眼前,一伸手就能抓著。他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感受得到她起伏的情緒。這一幕幾乎是兩個月前A城向陽小區的翻版,不同的是城市,相同的是跳樓的人。
在那種場合,顧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小蕓。他轉身出了醫院,腦子里把和小蕓的過去重放了一遍。在向陽小區她就已經很沉穩了,無論是對記者還是對警察,肯定在來A城之前也做過。和顧闖在一起的短暫時間里她提到過很多城市,但她沒有在任何一個城市里停留過三個月,怎么有積蓄?顧闖想象不到她有出人意料的合理解釋,他等著她回來解釋。
小蕓到家的時間并不比平常晚太多:“好累啊,總是機械地重復這些枯燥的工作,沒意思!”
這個時候顧闖的手機響了:“喂,你怎么走了?你明天能來上班嗎?到重病監護室來吧。”
顧闖沒有說什么,只是嗯了一聲。對方問:“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哩!”顧闖很生硬地頂了他一句。
臨睡時小蕓拉住顧闖:“我已經攢了4萬塊,都交給你。咱過年結婚吧!”
顧闖沒有想到小蕓會這樣。4萬塊錢對于小蕓這樣的身世可能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在她的家鄉她可能一輩子也掙不來。顧闖看著那幾張存款單,每一張上面都寫著戶頭“武小蕓”,不像撿來的也不像是偷來的。
“我知道,男人都喜歡豐滿的女人,可我不管,就沖你對我說過的那句話我就認定這輩子跟你了,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
顧闖有點莫名其妙,說了什么讓她那么感動?
“你說,胸大的女人躺在床上就像一堆稀牛屎。你不知道,我以前一直為自己沒有一個大胸脯而自卑。玲瓏乳,多好聽多美啊!”小蕓挺著兩個小乳房貼近顧闖。
早晨,小蕓走了之后顧闖就開始收拾東西。顧闖雖然也是一個小痞子,但是他不想生活在一種危險的環境里,誰說男人不需要安定?
走之前,顧闖掀開小蕓藏零錢的床板,那兒散亂地堆著一堆小票子,也有幾張一百、五十的。顧闖猶豫了一會兒,拿了總共大約一百八十元錢,不到二百,把家搬到了醫院附近的一個小出租房里。
晚上顧闖沒有開機,他在醫院門口的網吧買了通宵票,便宜好幾塊呢。登錄進游戲程序,里面的玩家好多都是陌生的。這一段小夫妻般的纏綿,顧闖哪還有心思打游戲。里面又來了好幾個陌生的玩家,他左沖右殺,始終沒有得心應手的感覺。
凌晨兩點多時,顧闖打開了QQ。他看到“玲瓏”的頭像還是彩色的,立刻就隱了身。
顧闖,我看見你了。為什么不辭而別?你怎么了?
顧闖知道“玲瓏”已經看見了他,或者說是“玲瓏”一直在線上等著他。他看著電腦屏幕,不想說一個字。
是不是煩我了?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還沒有發育開的身體?你倒是說話啊?我不想就這樣失去你,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用心地愛過一個人。我也很累。
“我想你應該很累,昨天下午發生在醫院的事我都看見了。”顧闖打出這句話,一字一頓地看了好久才敲了發送鍵。
對不起,顧闖,我只有這一個秘密沒有告訴你。
我不想騙你的,也不想把你扯進來。
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我第一次出來打工時只有17歲,在鄭州火車站附近的一家餐館端盤子。在那兒做了近半年,老板說把工資給我們攢著,最后一塊結。
有一次我端一盆湯時,不小心灑在了一個客人身上。客人和老板好像挺熟的,只是怪了我幾句。
第二天老板把我叫了過去,說客人要我賠西服錢。老板說他說了一大堆的好話,客人才勉強答應賠3000塊錢。那套衣服4000多,我六個月的工錢剛好3000塊。
我一氣之下就離開了那個餐館。在鄭州我一個人也不認識,身上又沒有一分錢。到了夜晚,天氣很冷,我很害怕。
那個時候我真的感覺已經走投無路了。你信不信,顧闖?
我也不知道怎么繞到一家酒店的樓上去的。我迎風站在那并不高的樓頂邊緣,想到自己從小就沒有媽,父親又這個樣子,真是傷心。我哭了好長時間,很留戀地看著城市五彩的燈光。
這時候有人發現了我,然后酒店的老板也出來了。他們都極力勸我,不要做傻事。老板知道我的事后,答應收留我做服務員,并提前預支給我1000元工錢。
110警車也來了,他們也答應一定要幫我討回工錢。
我怕那餐館的老板報復我,拿到錢后就乘火車去了長沙。
顧闖一直沒有說話,像看報紙一樣盯著電腦的屏幕。
去長沙時我兜里總共有將近5000塊錢,加上一些好心人的捐助。
我想在長沙盤下一個小餐館,自己做點小生意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像城里人一樣發了財。
我和一家小餐館的業主談好了轉讓條款,過程考慮得很細,還看了對方的身份證,簽了合同。
我先付了4000塊錢的定金給人家。
到了交接的日子,才知道受了騙。那人根本就不是餐館的業主,他只是租賃別人的房子。身份證也是假的。
經過了那么多的曲折,到手的錢卻又被人騙走,你想想我有多難過。我不想這樣折騰了,上了那個餐館所在的樓頂。
那是白天,下面圍了好多人,還做了緩沖保護。警察也很快趕到,一再允諾要幫我追回損失。我也后悔了。離開長沙時,別人的捐助加上我原來剩下的一點,我兜里又有了3000多塊。
顧闖你還在嗎?你怎么不說話?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從此,你開始了這樣的生活?”顧闖問,“你這樣做是在利用別人的善良。”
不,不是的。第三次,我只是覺得活著沒意思,無聊地爬上樓頂看下面的營營眾生,并沒有想到去死。后來就聽到樓下有人喊:“有人跳樓了!”
我騎虎難下,就假戲真做了。后來覺得這倒也是一種營生。我高中還沒有畢業,你讓我怎么生活?反正別人騙我,我也騙別人。
顧闖警告她:“你知不知道這樣做也很危險?警察早晚會抓你的!”
那,我不干了行不?我今天一直在這兒等著你,我知道你也會來這兒的。我現在一上樓就害怕,好像患了一種強迫癥,無論在樓上的什么地方,都會突然滋生出一種想跳下去的想法。不,是愿望,很強的愿望……我們回去結婚,好嗎?
顧闖:“小蕓,我也很愛你,但你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會出事的。你能面對警察嗎?”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句話發送出去,電腦突然黑屏,停電了。外面天也快亮了,好多人都走出了網吧。活動活動坐累的身軀,他找不到可以和她聯系的方式,她一直不用手機的。想到這兒,顧闖尷尬地笑了笑,她的工作用手機也不協調啊。
重癥病房的護理工作還真得用男工,活很累也很臟,不過報酬比較高。下班回來,顧闖總要從醫院門前的報刊亭經過,不知不覺問就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看晚報。與外界的聯系也少了,手機也不用了,有事就用報刊亭里的電話。
到八月十五那天,顧闖才做了不到一周。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暗了,月亮很圓。他去經常去的小地攤吃飯,老板說,過節了,送你兩塊月餅嘗嘗。為什么是兩塊呢?顧闖就不由得想起了小蕓。他還是喜歡小蕓的,她那么招人愛,那么健康,除了乳房小了點。
吃完飯,他拿著兩塊月餅朝小蕓的住處走。月亮和城市的彩燈把路照得很坦蕩,可是為什么從農村出來的小蕓就那么不坦蕩呢?顧闖想到一個詞——玩火。后面兩個字他沒有敢細想,他知道,他心里還是裝著她的。
下了車,離小蕓的住處還有一段距離。顧闖買了份報紙,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慢慢地看。第二版的“市情新聞”上有一則配圖新聞,照片上只看得清一件紅色夾克衫,下面有兩行簡要的文字說明:今天下午四時許,一河南籍女子從洛園小區8層高的樓上墜落身亡。據知情人說,該女子因摯愛的男友突然棄她而去,才生輕生念頭。警方稱,名叫武小蕓的輕生女子很可能就是A城警方在協查通報上描述的通過跳樓表演而騙取錢財的詐騙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