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和明是住在同一間病房里的病友,明初來時,膽小羞怯,不跟其他人說話,可以望著慘白的天花板很久很久不移動。
于是,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晴走到她床邊,說:“明,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叫晴,你呢?”
“我叫明……”她也對著她微笑,兩人細弱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可以感覺到對方手心傳遞的溫度。
晴臉上總掛著陽光的笑,照亮明的心,暖洋洋的。明打開了自己的心扉,兩個女孩漸漸地無話不談,漸漸地形影不離。
有一天,護士長告訴明,她需要動一個手術,否則病情將不會好轉,但手術的成功率是50%。
明害怕地向晴求助。
晴愣了一下,隨后笑容又漾開了:“去吧,明,勇敢一點,你會好起來的,我等你?!?/p>
明咬著牙,閉上眼,點點頭:“你就在門口等我,千萬不要離開?!?/p>
于是,晴向母親求助,讓母親背著她在手術室門口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護士長告訴她們:“手術很成功。”明甜甜地睡著了,晴看了她一眼,暈了過去。
在場的人十分感動,可護士長說:這兩個孩子的病已經(jīng)很難好轉了,大概她們只能再活一個月,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
如果其中一個先死去,另一個會怎么樣?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明把晴帶到水池邊,哭著對晴說:“家里已經(jīng)沒有錢付醫(yī)療費了,又欠了很多債。晴,我明天就要離開醫(yī)院了,我不想與你分開……”
晴穩(wěn)了穩(wěn)神:“不要緊,我們可以通信,等我康復后,就去你家玩!”
兩人的小指緊緊鉤在一起。
明支起身子,伴著窗外小鳥的歌唱,用藍色的信紙給晴寫了滿滿一頁話,不忘在信封里放了一顆金色的、折得不怎么漂亮的星星。
晴很激動,馬上拿來一張綠色信紙寫了回信,當然也在信封口前放入一顆金色耀眼的星星。
在飛來飛去的翅膀下,明和晴竟多活了幾個月。
秋天來到,樹葉簌簌而下,明終是不行了,她把母親叫到身邊:“媽媽,答應我最后一個請求吧——記得給晴寫信,以我的名義寫,記得要用藍色的信紙,記得折一顆金色的星星,像我一樣……請您一定要答應我,不能讓晴知道我走了,不能讓她難過……”
母親含著淚答應下來。
菊花盛開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靈魂卻過早地凋零了。
明的母親不忘用藍色的信紙給醫(yī)院里的晴寫信,模仿女兒的筆跡寫,末了,還在信封里放一顆金色的星星。
秋末,那頭的晴給了她一個新的地址,因為她的家也支付不起昂貴的住院費。而她回的信仍是淺綠色的信紙,里面一顆璀璨的金星,幾乎沒什么變化。
就這樣,明的母親與“晴”不間斷地寫信與回信,直到隆冬的某個清晨……
那個清晨,大雪紛飛,樹上結了厚厚的冰,明的母親出門時,正巧碰上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的郵遞員,通紅的手指捏著一封不薄的信:“阿姨,這信是你家的吧,對不起,這幾天氣溫太低,我……”
“不要緊,謝謝你?!彼舆^信,不錯,白色的信封里隱隱透著綠色,還有一顆醒目的星子。
小伙子見對方?jīng)]有怨意,也敞懷了:“我說阿姨,這么冷的天,路又不通,郵遞速度一定會慢下來,您跟北城那位阿姨感情這么深厚,干嗎不換種交流方式,打個電話拍個電報發(fā)個E—mail,不要緊的吧?”
“北城的?”她有些迷惑。
“北城的那位阿姨,跟您年紀差不多哩!對了,她也跟您一樣友善?!毙』镒又活欀f話,沒注意對方臉色的變化。
這位母親手一抖,信就掉在地上,她急忙撿起來,幾乎是躥回家里。
她仔細地想:醫(yī)生說明和晴的病情都很重;“晴”突然說住不起院;郵遞員說沒看見對方家里有什么小女孩子……
她忽地明白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汽車站,按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戶人家,猶豫著,鼓起勇氣敲開了房門。
一位年輕的婦女開的門,滿臉吃驚的表情:“你是明的母親吧,今天來是……”
明的母親直截了當:“晴已經(jīng)不在了?”
晴的母親悲傷起來:“那孩子,臨走時還掛念著明呢,為了不讓明難過,讓我照她的樣子,不斷地給明寫信……莫非明也……”
她覺得無需再回答對方的問題了。兩位母親彼此凝視著對方,雙唇顫抖著,早已淚流滿面。
北風還在呼嘯,雪花仍在飄——他們都在訴說著同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