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會帶個女人進來。
什么……樣的……女人?
鄭天揚沒想到孔梅會問得如此具體,便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說,這個……我也不大清楚。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多問對方的,總之是外面的一些女人。
一
請問先生有幾位?
就兩位。
那請這邊坐吧!
好的。
一位身材窈窕的女服務員,將兩人安排在一張臨窗的餐桌旁。
喜歡吃點什么?男子一邊說,一邊將桌上的菜單推到女孩面前,女孩飛快地瞄了他一眼,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這次每人都要點一道自己喜歡的菜。在男子的堅持下,女孩飛快地翻了翻桌上的菜單,然后點了道“香菇炒菜心”。男子追加了兩道菜,最后又要了一瓶啤酒。
來,為我們相識一年干杯!男子說完,率先將杯中的啤酒干了。女孩輕輕抿了一口,便將杯子放了下來。
你根本就沒喝!男子望了對方一眼,女孩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與女孩相識的近一年時間里,他們常在一起用餐。當然,每次都是男子請的客。男子已有家室,而且孩子已上小學。那個家,離他現在所處的省城有好幾百里的路程。據男子本人說,他時常利用雙休日的時間,不知疲倦地奔波在回家的路上。因而對于那個家,他還是充滿感情的。他的妻子和他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直在家鄉那個小鎮上教書。男子原先也是教書的,可后來覺得乏味了,便跳槽來到一家醫藥公司,干起了推銷藥品的行當。憑著教書時練就的良好口才和身上原本所具備的親和力,在一個全新領域,他很快找到了突破口,并取得了上司的信任。后來,公司要在省城組建分支機構,他受委派來到省城。一晃三年過去了,男子在省城漸漸站住了腳跟,下一步,他準備買上一套房子,以便將妻兒接過來定居,正在這時,男子與女孩相識了。
男子與女孩的相識,是在一家書店里。記得那是一個秋天的午后,男子吃過午飯,一邊出來散步,一邊來到一家書店。剛入門口,一行鑲嵌在墻壁上的醒目大字深深吸引了他。那行字的內容是:大地上的異鄉者。男子對之注視良久,仿佛那幾個字是專門為他而寫的。
后來,當他跨進書店,很快就被一位女孩的專注神情所吸引。女孩體態勻稱,身穿一套粉紅色的運動裝,柔順的長發披在肩后,這使她微微低頭站在高高書架前的模樣,成了書店內一道獨特的風景。男子順著書店繞過一圈后,不知不覺走到了女孩面前。女孩顯然沒有察覺,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書本上。男子在書架上隨意翻閱了一些書籍,后來忽然充滿好奇地蹲了下來,朝女孩手中那本書的封面望去,這一望不禁使他感到一陣驚喜,因為女孩手中的書籍,正是自己一直想買而沒有買到的海德格爾的哲學專著。男子發現這一秘密后,迅速在書架上尋找開來,并試圖找到女孩手中的那本書,可他找來找去,始終不見那本書的影子。最后,男子禁不住朝身旁的女孩輕聲問道,小姐,請問這本書你想買嗎?女孩聽后,猛然間抬起頭來,朝他看了一眼,隨之有點不好意思地將手中的書放回了書架。那一刻,女孩一定是將男子當做這家書店的工作人員了。男子見狀,連忙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買下這本書。書架上已沒有這本書了。女孩聽到這里,朝男子點了點頭,臉上隨之流露出一絲燦爛的微笑。男子發覺后,忽然間便有了與女孩交談的欲望。當得知女孩是一位在讀的專攻西方哲學的研究生時,他頓時變得有點肅然起敬。于是,在接下來的短暫交談中,他從海德格爾談到叔本華,從蘇格拉底談到康德……對男子而言,他對這些西方哲學家充其量只是了解點皮毛而已。他之所以敢在女孩面前賣弄,目的是想尋找一種談資;或者說,是在尋找一條與女孩套近乎的捷徑。沒想到這一招還挺管用,女孩聽后,立即變得像個熟人似地與他小聲攀談起來,以至分手時,雙方不僅互報了姓名,而且還留下了手機號碼。
二
幾乎與女孩剛剛分手,鄭天揚就牢牢記住了孔梅這個名字。而在此后的一連幾天里,他一直在心里仔細玩味著她的名字。這樣過了大約有半個月的時間,鄭天揚終于試探性地用手機給對方發了則信息。那則信息的內容是:秋涼漸至,注意保暖。沒想到女孩很快回應道:你也是呀!鄭天揚對著女孩發過來的那短短四個字注視良久,內心陡然涌起一陣喜悅,他很快又發了則邀請對方共進午餐的信息。這回,對方沒有馬上回復,而是過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才答應他的邀請。
兩人很快再次見面了。鄭天揚趁著用餐的時間,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有關情況主動向孔梅說了,而孔梅經歷的簡單讓他感到有點驚訝:她才二十四歲。十九歲那年,她從老家山東的一所中學考入大學后,就一直在江蘇讀書。進入大三后,她又被校方保送讀研。女孩對讀書似乎有著常人所難以想象的喜愛,以至聽口氣,她今后還準備繼續攻讀博士。
與這種年輕而又有修養的女孩面對面地交談,在鄭天揚看來,確實是一種享受。因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他只要人在省城,不知不覺總會想到要約孔梅一起吃飯。孔梅每次接到他的電話,總是首先問上一句,有什么事嗎?當得知“只在一起吃頓飯”時,她有時會十分愉快地答應下來,有時則會找個理由婉言相拒。對此,鄭天揚顯得十分大度,從沒有因對方的婉拒而流露出半點不悅的情緒。他這樣做,使孔梅對他的好感無疑在不斷加深。鄭天揚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所存的動機。那種動機,幾乎從他第一次在書店看到孔梅時就隱隱產生了,只是后來一次又一次地被自己所克制罷了。他覺得,男人的心理有時實在是骯臟丑陋,見到漂亮女孩,總會想到要做那種事。難道男女之間,真的不可能永遠保持一種純真而美好的友誼?譬如對孔梅,他時常就會陷入一種難以調和的矛盾中。我對她果真存有那樣的念頭嗎?當鄭天揚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捫心自問后,不禁感到有點驚訝,甚至不得不承認,自己第一次在書店見到她時,就已產生了那樣的念頭。此后,他一有空便主動約她一起吃飯,其實是朝自己內心深處所預定的目標在一步步逼近。而孔梅呢?是不是與他也有著同樣的想法?鄭天揚對此還一無所知。他想趁這樣的一次相聚,再次進行一番試探。
你吃菜呀!鄭天揚一邊說,一邊殷勤地將一道菜往孔梅的碗里夾。孔梅只接受了一些,并將另一部分轉移到了他的碗里。
葷菜也要吃的,鄭天揚接著說,讀書其實是件很費神的事兒,營養一定要跟上。孔梅似乎聽出他話中的另外某種含義,一時有點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吧!孔梅抬起頭來,大膽地望了他一眼。
我想……鄭天揚愣了一下,然后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說說話。說到這里,鄭天揚為自己的虛偽不禁感到有點臉紅。孔梅似乎有所察覺,她歪著腦袋調皮地問:難道僅僅是這樣?
鄭天揚變得有點語塞,臉色比先前更加紅潤了。
當然……有些話,我……不大好開口。他終于說。
孔梅聽后,不再追問,只是偷偷地笑了笑。
你家還有哪些人呀?鄭天揚忽然問換了個話題。
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
哥哥成家了嗎?
去年才結的婚,已經分開過了。
父母從事什么工作?
爸爸在廠里上班,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常年待在家里。
這么說,你讀書的費用只能靠父親了。
那倒不一定。要知道,我在學校經常能夠拿到獎學金,假期里還做做家教。而且……我還會寫小說,經常有一些稿酬收入。這樣一年下來,不僅能夠支付讀書的費用,有時還能為家里積攢一些錢哩!
孔梅說到這里,臉上流露出一絲自豪的神態,而鄭天揚則有點不可思議地望了她一眼。
難道你不相信呀?孔梅一邊說,一邊從隨身而帶的背包里拿出一張紙片。鄭天揚接過一看,發現那是一張還沒有去郵局領取的稿酬單。再細看,得知是由一家名叫《希望》的雜志社剛剛匯來的兩百元稿酬。他將匯款單還給孔梅,終于相信自己所面對的女孩,確實是位才女。
這錢你打算怎么花呀?鄭天揚笑著問道。
孔梅聽后,極其認真地回答說,媽媽身體一直不好,我想盡快攢些錢,為她辦理一份保險。說到這里,孔梅忽然來了興致,只見她從包里迅速拿出一張存折,眉飛色舞地說,每當手頭有了些余錢,我就會把它存進這張活期存折里。等存到三千元后,我就可以為母親辦份保險啦!
還差多少?鄭天揚一邊問,一邊充滿好奇地從孔梅手中接過存折翻看起來,他發現,那張存折上所記錄的零零星星的存款數,已有兩千塊了。
快了,再攢一千塊就夠了。孔梅說完,起身向鄭天揚打了個招呼,便朝洗手間走去。
鄭天揚這時有點被孔梅想要做的事情所感動,他趁孔梅離開之際,悄悄記下了那張存折的開戶行和帳號,然后將存折合上,重新放到了餐桌的對面。
孔梅從洗手間回來,將桌上的存折放回包里,一時沒有坐下。鄭天揚問道,吃飽了嗎?見孔梅點了點頭,鄭天揚便接著說,那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餐館,一時沒有分手的意思。孔梅問道,你去哪兒呀?鄭天揚想了想說,我就住在這附近,是租來的房子,如果你不介意,歡迎去坐坐。
孔梅沒有回答,卻不聲不響地跟在了鄭天揚的身后。他們穿過一條寬敞的馬路,接著拐進一條小巷,最后進了一個樓道。
這是一個單室套,屋里看上去有點零亂,也沒什么家具,惟一給人留下印象的,是堆在房間桌子上的一些書籍。孔梅一眼就能看出,房間的主人,還真是位愛好讀書的人。
平時沒事的時候,你怎么過呀?孔梅進屋后,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鄭天揚用手指著桌上的一些書籍說,它們會陪我的。
除此而外呢?
這個嘛……
說說看,我不會介意的。
說出來,你一定會笑話我。
不會,我說不會就不會。
那我就說啦!
說吧。
偶爾也會帶個女人進來。
什么……樣的……女人?
孔梅聽后,先是微微一震,繼而有點語塞地問道。鄭天揚沒想到孔梅會問得如此具體,便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說,這個……我也不大清楚。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多問對方的,總之是外面的一些女人。
孔梅再次驚訝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繼續問道,是……過夜嗎?
鄭天揚老老實實地“嗯”了一聲。
那多危險!
鄭天揚抬頭望了孔梅一眼,他似乎被對方一臉嚴肅的表情所震住了。
要是……不小心染上了什么……孔梅欲言又止地說。
那種事,倒還從沒碰上。
你愛人……一定不會知道的。
當然。
你會覺得對不起她嗎?
有時會的。
是不是覺得偶爾放縱一下,她會原諒的?
有時真是這樣想的。
倒也是,拋妻別子一個人在外闖蕩,想想也挺不容易的。
我想再掙些錢買套房子,就將家人接過來。
那樣的話,你們一家就可以團聚啦!
到那時,我會成為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的。
我想你一定能夠做到。
鄭天揚沉吟片刻,忽然說,不知為什么,自從遇見你,那種想法……不知不覺就產生了。
什么?孔梅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對方。
面對孔梅的追問,鄭天揚顯得有點躊躇,可結果還是十分勇敢地表白道,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可不做那種事。孔梅說這話時,似乎有點生氣,不知不覺將身體轉了個方向。鄭天揚連忙說,這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提出來?
我們認識已有一年了,再說,你還沒有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
我是說……我會付你……費用的。
什么?
我會付你費用的。鄭天揚終于將內心想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這話真難聽!
我說的是真話,反正你讀書也是需要費用的。
這些用不著你操心。
鄭天揚見孔梅顯得有點不悅,便再次轉換了話題,他輕聲地說,孔梅,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以前也有過報考研究生的念頭。
孔梅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她連忙問道,那后來呢?
后來結婚了,那樣的念頭才一天天地淡了下去。
是生計所迫嗎?
多少有點兒吧!記得結婚后,我簡直身無分文了,最后才下決心辭掉教書職業,干起了藥品推銷的行當。
可教書也能致富的。
你是說做做家教之類的?
嗯。
總之來得太慢,也不過癮。
那現在呢?
現在雖然還算不上富有,可和以往相比,畢竟好多啦!
可我……只想與你成為一個普通意義上的朋友。
鄭天揚沒想到孔梅這次竟然會主動談起這個話題,他連忙回答說,要是你真的把我當成朋友,我會十分高興的。
既然是朋友,就不應該強求對方做任何不愿做的事。
好的,我向你保證,下次再也不說這些了。
后來,鄭天揚見孔梅要走,便陪她來到樓下,直到孔梅上了一輛出租車,才返回屋里。
三
一周后,孔梅主動聯絡了鄭天揚。孔梅接通電話,沒有多說什么,她只告訴他,晚飯后不要外出,七點整,她會來他的住處。鄭天揚高興地答應了。
孔梅剛進門的那一刻,鄭天揚便嗅到了她身上所逸出的一絲淡淡清香。后來,鄭天揚進一步確認那清香是從她的發叢里溢出的。孔梅的頭發顯然剛洗不久,還未完全干透,此刻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烏黑透亮,極有光澤。
我的存折上忽然多了一千塊,一定是你干的好事!孔梅開門見山地說。
鄭天揚愣了一下,然后故作驚訝地反問道,憑什么把這樣的好事往我身上扣?
孔梅繼續說,我的存折一般人不知道,上次你請我吃飯,我讓你看過。一定是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你悄悄記下了存折的開戶行和帳號。
鄭天揚見孔梅聰明過人,一下子就將真相給說了出來,便笑著說,是我匯的,我只想讓你早日替母親辦上保險,了卻一份做女兒的心愿。
謝謝你!孔梅頓時被感動了,淚水不覺在眼眶里打起轉來。你是個好人,這錢我將來會還你的。孔梅語氣急促地說。鄭天揚聽后,連連搖著頭回答道,你千萬別這么說,否則,我所做的一切,便失去了意義。
那……你要我做什么?孔梅一臉天真地問。鄭天揚依然笑著說,就像現在這樣,陪我說說話好嗎?
孔梅望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么,結果什么也沒有說。四周的空氣一時變得有點凝固,如同兩人臉上的表情。鄭天揚自己也弄不明白,這種令人窒息的局面是怎樣形成的。他想盡快打破僵局,可一時又有點束手無策。后來,他終于鼓起勇氣央求道,你能夠……陪陪我嗎?他一邊說,一邊輕輕將孔梅推到了床邊。原先凝固的空氣漸漸變得舒展開來。孔梅在床邊緩緩坐了下來,低頭望著地面,滿頭烏黑的秀發一時遮住了整個臉龐,這使得鄭天揚更加清晰地嗅到了從她秀發內溢出的縷縷幽香。鄭天揚有點不能自禁,他伸出雙手,將孔梅的腦袋輕輕攬進懷里。孔梅一動不動地伏在他的懷里,她柔順的發絲不僅刺激著鄭天揚的掌心,而且還在刺激著他身上的每一處神經。鄭天揚有點懼怕了,以至有一時刻,他顫抖的雙手差點兒從她的秀發上移開,但很快,一個在他腦海深處潛伏多時的念頭再次浮現出來。那個念頭所產生的力量,促使他的雙手在一瞬間里悄然滑向孔梅的臉龐。鄭天揚將孔梅的臉龐輕輕捧在掌心,仔仔細細地凝視著,認認真真地端詳著,絞盡腦汁地猜測著,似乎想從中尋找出一種對方使自己如此著迷的答案,同時又似乎在測試著對方對自己的接納程度。他在做這一切時,孔梅不知不覺中仰起了下巴,這使得她臉上的每一個部位,在鄭天揚的視線里變得一覽無余:光潔而飽滿的額頭;微微閉合的雙眸;高高挺突的鼻梁;精致而小巧的嘴唇……后來,鄭天揚似乎從那微微張開的嘴唇里找到了答案,他迅速俯下身來,將自己的雙唇貼了上去。于是,鄭天揚很快接觸到了一張充滿誘惑的嘴唇。那張嘴唇是濕潤的,更是神奇的,充滿魔力的。鄭天揚情不自禁中發出了一陣呻吟,接著便十分貪婪地將自己的舌尖伸了進去。他的舌尖像一個誘餌,很快引來了另一個尤物。那同樣是一個舌尖,當與鄭天揚的舌尖剛剛相遇的那一刻,它是含蓄的,謹小慎微的,甚至是充滿膽怯的。鄭天揚意識到這一點后,不免顯得有點得意,他開始以舌尖為武器進行撩撥起來。這對一個男人來說,當然需要一定的耐心。鄭天揚知道,一旦做到了,便會為自己下一步目標的實現鋪平道路。孔梅很快有了回應,她的舌尖變得像一只鉤子,一下子鉤住了另一個的舌尖,接著松開片刻,然后又牢牢地將其鉤住。最后,兩個舌尖纏在一起,終于跳起了歡快的舞蹈。那一刻,鄭天揚的大腦依然格外清醒,他知道自己下一步的目標是什么。他趁孔梅完全陶醉之際,將她輕輕放倒在床上,整個人隨之壓了下去。
四
那天晚上,鄭天揚送走孔梅后,內心多少有點忐忑不安。雖然他知道這種事對孔梅來說已不是第一次了,可他內心仍然產生一絲絲的歉意。
兩天后,鄭天揚要出差一周。臨行前,他多少有點不放心地給孔梅發了則信息。沒想到對方遲遲沒有回復。鄭天揚只好帶著幾許疑惑上路了。回來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孔梅打電話。沒想到孔梅原來的手機號碼居然變成了空號。鄭天揚似乎不相信地又接連撥了三次,回答的仍然是空號。這回,他終于相信孔梅的手機已經換號了。發現這一秘密后,鄭天揚很快意識到,自己與孔梅之間的關系,已經無聲地劃上了句號。鄭天揚為自己的這一發現多少感到有點失落,但他沒有繼續糾纏孔梅的企圖,因為他十分清楚地明白,自己與孔梅之間的關系,不過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值得珍惜的美好插曲,只要孔梅的將來一切都好,那么,他也就放心了。鄭天揚這么一想,便漸漸將孔梅淡忘了。
他依然像往常一樣,每天滿懷激情地投身于賺錢的事業中。可他萬萬沒有料到,事隔半年后,他會在這座城市的一條大街上,再次碰到孔梅。
鄭天揚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天,他出去辦完一件事后,正準備就近找家餐館用餐,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朝他走來。鄭天揚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正是孔梅。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在孔梅的身旁,居然還跟著一位年齡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大的老外。與那位身材高大的老外相比,孔梅顯得是那般的嬌小。
鄭天揚頓時收住腳步,他在考慮自己該不該回避一下,免得撞上后會使孔梅陷入難堪。可當他發現孔梅與那位老外一邊走,一邊在談笑風生時,他的所有顧慮一下子被徹底打消了。那一刻,鄭天揚忽然來了一股勇氣,以至當孔梅與那個老外正欲與他擦肩而過時,他竟然大聲地喊了一聲:“孔梅!”
孔梅匆匆行走的腳步驟然間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一時凝固了。
那位老外看了看她,然后轉向鄭天揚極其友好地問道:“Who are you?”鄭天揚在大學期間學過英語,對于簡單的英語會話不僅能夠聽懂,而且還能夠應付幾句。他看了看那位老外,然后用手指著孔梅回答說:“I am her friend!”那位老外聽后,不僅沒有介意,反而十分高興地將一只毛茸茸的手臂伸了過來,然后大聲地說:“I’m glad to meet you!”鄭天揚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并不大自然地將對方伸過來的手一把握住了。接下來,那位老外沖著孔梅飛快地說了一連串鄭天揚根本無法聽懂的外語,而孔梅用流暢的外語同樣速度飛快地回答了對方的一連串問題。
這是鄭天揚第一次聽孔梅說外語。雖然他難以聽懂孔梅用外語所表達的內容,可他還是被深深折服了。鄭天揚發現,孔梅說完最后一句時,那位老外已將那只毛茸茸的大手十分及時地從他的手中抽了回去,并向他說了句:“Bye—bye!”然后將手臂搭在孔梅的肩上,擁著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鄭天揚看著孔梅漸漸遠去的背影,腦海里頓時變得一片空白。他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站了很久,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