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上幼兒園沒幾天,老師就說他愛動手打人,跟班里的小朋友基本上都已經交過手了,有的臉上還留下了傷痕。我和先生都很著急。
為了對孩子進行教育,我開始千方百計地給他灌輸這樣一個觀念:無論和誰交往,都先想著“我們是好朋友”。孩子的可塑性是很強的,沒多長時間,他的“自我中心”意識就有了很大程度的收斂。玩玩具時,我讓他對玩具車說“我們是好朋友”,要愛惜它,他便像呵護小寶寶一樣小心翼翼地玩耍。去公園時,他掐了一朵花,我指著花莖上流淌的汁水告訴他:“要和花草做朋友,現在,她媽媽心疼得流淚了。”他便憐惜地把手里的花再安放到花莖上。與樓下小朋友一起玩時,我更是時時用這句話叮囑他,要他懂得寬容謙讓。先生公司事務繁多,要么無暇顧及,要么吹胡子瞪眼:“以后再跟人打架,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對爸爸的威懾十分畏懼,每每嚇得小臉發黃,低頭囁嚅著保證:“以后再不敢這樣了。”我對先生的教育方式不敢茍同,但也說服不了他,加之幼兒園老師告狀的次數越來越少,我就任這種“剛柔相濟式”的教育方式繼續發揮作用。
兒子身上的“野性”越來越少,越來越懂事乖巧。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但仍然沒有放松教育,經常把“我們是好朋友”的叮嚀掛在嘴邊。慢慢地,兒子也把它當成口頭禪了,見到別的小朋友打架,他會上前勸解:“別打了,你們還是好朋友呢!”看到動畫片里有人動粗,他會自言自語:“他不乖,把別人打哭了。”
可是不久,先生的公司被人欺騙,家底全部賠光,欠下一大筆債。先生一度消沉抑郁,每天在外喝得酩酊大醉后,回到家來把我當成出氣筒,我的忍耐有限,急了也會扯著嗓子吵。那段“風雨交加”的日子里,我倆都在夸大著自己的悲傷,釋放著自己的痛苦,把家庭打造成十足的戰場,而忽略了兒子的感受。
又是一個戰爭日。先生酒氣熏天地回家后,“故伎重演”。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要爆炸的氣球,一刻也不能忍受,想奪門出去。可是喪失理智的先生拿著菜刀守在門口。我驚呆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只任淚水撲簌簌滴落。
“哇……”是兒子恐懼的哭聲,他不知什么時候從屋里出來了,“欣賞”到我們的“表演”。
“爸爸媽媽,你們怎么不做好朋友了?”兒子啜泣著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對兒子說這句話了,我幾乎淡忘了它。
兒子的話像一劑針藥,讓我猛醒。我們把家庭搞成了戰場,還怎么教育他和別人和睦相處啊。我趕緊擦了一把眼淚,抱起兒子,臉上浮起笑容:“誰說我們不是好朋友了,爸爸拿刀是準備給你殺魚呢!走,我們到冰箱里拿一條魚,讓爸爸殺了,給你做紅燒魚吃。”
先生也清醒了,馬上走進廚房,與我一起忙活起來。吃飯時,我和他爭著給兒子挑刺,兒子一邊吃一邊開心地說:“我們一家人都是好朋友。”
不敢想象長此以往的爭吵會讓兒子對“我們是好朋友”這句話產生怎樣的理解,我明白了父母樹立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是多么重要,明白了身體力行、言行一致是多么重要。此后,“我們都是好朋友”,成了一家人的口頭禪。伴著這句話兒子健康地成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