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指歸》“不以循循者”之“循循”解

摘要：王德有先生《老子指歸譯注》將“不以循循者”譯為“不以跟隨跟隨”，筆者以為不要。本文從詞義訓詁和文意匯通兩個方面進行了論證，認為“循”非跟隨義，而是觸摸義“揗”的假借字，該句當譯為“不用手摸的，能摸到。”

關鍵詞：《老子指歸》；循；揗；觸摸義

中圖分類號：B2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7387(2007)03-0128-01

《老子指歸》為西漢末嚴遵字君平所著，是一部闡發《老子》宗旨、頗具特色的哲學著作。全書原有13卷，“前7卷注《老子》德經，后6卷注《老子》道經，宋代之后只存前7卷”。王德有先生利用現存版本對該書進行了全面整理，又從歷代50余種《老子》注本中鉤稽出引《指歸》文者200余處，并加上詳細注釋和白話翻譯，著成《老子指歸譯注》，實是老莊愛好者的福音。筆者拜讀之后，獲益匪淺。

筆者在閱讀中發現該書“輯佚”部分之“視之不見篇”中將“循”誤譯，影響到對文意的正確理解，現拈出來，以就教于王先生和各位專家。

[指歸]不以視視者，能見之；不以聽聽者，能聞之；不以循循者，能得之；不以言言者，能辨之。

[今譯]不以目視的，能看見；不以耳聞的，能聽到；不以跟隨跟隨，能得獲；不以口言說，能辯論。

譯文將“循”譯為“跟隨”，將“不以循循者”譯為“不以跟隨跟隨”，實誤。

按：“循”當是“據”的通假字，義為觸摸。《老子指歸》中的這段文字是王德有先生從宋代陳景元《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引文中輯出。該文闡釋的是《老子》“道經”第十四章“視之不見名日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抿日)之不得名日微。”此處“(抿日)”字在傳本、出土文獻中共有三種異文：馬王堆帛書《老子》甲、乙本作“(抿日)”：河上公注本作“摶”；王弼本作“搏”。《老子》本文當以“(抿日)”為是。筆者另有《(老子)“搏之不得”辨正》(待刊)專文論述，此不贅。

《列子·天瑞篇》、《易乾鑿度》引《老子》此文皆作“循之不得”。楊伯峻《列子集釋》在注釋“循之不得”時引王重民說：‘循當讀如據。”并進—步明確指出：“據，正字；循，假字。”是也。《荀子·富國篇》：“撫循之。”清·王先謙《集解》引郝懿行語：“循，與搪同”《說文》彳部：“循，行也。”清·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循。叚借又為據。”撫摸義的‘循”實為“據”的通假字。

《說文》手部：“搪，摩也。”“捪，撫也……一日摹也。”撫，安也。……一日循也。”《廣雅·釋詁四》：“捪，循也。”《呂氏春秋·求人》有“(抿日)天之山”句，意謂山高，觸于天也。“(抿日)(捪)”、“揗”皆觸摸義。

細細體味《老子》原文，此處是從視覺、聽覺、觸覺三個方面來描述“道”的超感覺性，通過“視(看)”與“見(看見)”、“聽(聽)”與“聞(聽到)”、“(抿日)(摸)”與“得(摸到)”這三組動詞的對舉，強調“道”的那種“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讓人捉摸不定的超感覺性。這也與后面對“道”所具有的那種“其上不皦，其下不昧”、“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后”的“惚恍”性狀的描述一貫。宋·蘇轍《老自解》于此處注云：“視之而見者，色也。所以見色者不可見也。聽之而聞者，聲也。所以聞聲者不可聞也。摶之而得者，觸也。所以得觸者不可得也。”清·易順鼎《讀老札記》以為：“‘摶之不得，即‘循之不得’。摶、循古音相近。”馬敘倫《老子校詁》亦云：“《說文》‘揗，摩也。’《札記·內則》‘循其首’，亦借‘循”為“據”。此作‘摶’者，亦借為‘據’。聲同真類。”諸家未及見帛書《老子>。故皆用“摶”字，然所論“循”與“揗”的關系及意義則正確，這是他們采用了隨文釋義訓詁法，沒有拘泥于字形的結果。嚴遵亦然。

《指歸》“不以循循之，能得之”一句可譯為：“不用手摸得，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