甌 江
順江徐下
我沿著甌江右岸
獨自走過麗水和青田
到達溫州時
江水沒有猶豫
就一頭撲進了大海
清清的江水
瞬間被渾濁的海水吞沒
而潮漲時分
我一人又溯江而上
渾濁的海水
倒灌了甌江八十里
——我想
這濁清混合的江水
對我這個異鄉人來說
是極其危險的
飲露的蟬
要等到一樹的露水懸于葉片
你才被允許趴在枝丫上
要等到露水透明了薄薄的蟬翼
你才可以在濃蔭處靜臥
現在的四月裝飾過濃
晚春的繁華和落紅剛剛撤到地面
你深知此刻還不能鳴叫
要等到天空的心情晴朗好轉
要等到禾苗懷上無數的孩子
村民頂拜了案上的神龕
要等到洗衣女赤腳下河
你才能準備好清唱一生的新詞
要等到毒日頭突然間降臨
你才會鼓起胸腔開唱
要等到莧菜、黃瓜和青椒擺上餐桌
你的歌聲才比屋頂更高
要等到秋霜白了草尖上的露珠
要等到九月宣告
——整個夏天氣數已盡
你才肯唱死自己,僅留一只空殼
而無論誰,命苦的或是
幸福的,只要給過你一滴露水
就能得到你回贈的歌謠
還有一個夏天的全部……寂靜
閃電之夜
我記得,是一個黃昏
在新州村的屋檐下,只有我一人
單腿側立著
然后,看見一道道閃電
像一束束彎曲的
火苗,在故鄉的天邊競相舞蹈
我記得,我未收回視線時
大地已改變了的模樣
我記得,是一個暗夜
在新州村的窗臺下,只有我一人
躺在單人床上
然后,看見另一些閃電
像一只只跳躍的
火狐,在異鄉的夜幕上來回憂傷
我記得,我最后張望她們時
天空翻過了一陣白眼
黃昏消逝,夜色沉淪
沿著雨后的星光步入夢鄉
夢里,仍有閃電
在舞蹈。卻是命運的另一種圖案
熊國太,男,江西上饒人。曾用筆名紫薇在全國重大文學報刊發表詩歌,出版詩集《踏雪》。江西省作協會員,現在溫州某大學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