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會計政策選擇的博弈分析

［摘 要］ 根據契約理論的觀點，企業是由眾多利益相關者通過契約聯結而成的整體，而利益相關者之間存在競爭與合作的博弈關系，這種關系又影響到企業的會計政策選擇行為。本文試圖從利益相關者的關系角度分析其如何影響企業會計政策的選擇。

［關鍵詞］ 利益相關者；博弈；會計政策選擇

［中圖分類號］F23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0194（2007）04-0030-03

根據契約理論的觀點，企業是一個由各種不同的契約聯結而成的整體，企業存在的必要條件就是企業利益相關者通過契約將相應的資源投入到企業中來。其中，利益相關者包括所有企業賴以生存和利益受企業影響的主體，即投資人、債權人、政府、經理人員、雇員、供應商和客戶等。具體來說，投資人通過投資合同投入資金，債權人通過借款合同投入財務資源，經營者和雇員通過聘用合同投入人力資源，供應商和客戶通過供銷合同投入關系資源等等。

按照經濟學博弈論的觀點，企業作為會計信息的生產者和提供者，與各相關利益主體構成博弈的關系。出于利益和需求的動機，各方均可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策略并付諸實施。由此對企業經營者的行為施加影響，誰的影響力大，誰的目標就會在博弈中得到最大可能的實現。因此，分析企業經營者的選擇行為，首先必須分析契約中各方的利益關系。

一、利益相關者的立場

利益相關者由于自身的地位不同，與企業的關系也不同，因此與企業的利益關系也有所不同。

1． 政府的雙重身份。一方面它是社會的管理者，維護社會正常秩序；另一方面又是國有企業的所有者，是契約關系中的委托者。它希望國有企業的企業價值最大化，以便使自己的收益最大化和權益不斷地增長。但是，政府畢竟沒有直接參與企業的經營活動，在立場上，政府往往偏向于宏觀管理的角色，限制企業進行會計政策選擇的范圍。例如，在稅務會計的計量方法選擇上，政府可以禁止企業在稅前列支超過稅法規定標準的實際成本，限制企業所提供服務的形式及數量來達到約束企業的目的。

2． 投資人與企業的關系存在矛盾性。一般認為，投資人會反對那些使經營者有利可圖的“寬松”的會計政策。但是，經營者也能從這種選擇行為中獲得收益。首先，大多數以盈利為基礎的激勵計劃都規定了上限和下限，即經營者的業績必須超過一定的水平才能獲得獎金；同時對獎金也設置了一定的上限。因此，經理們會設法使報告的業績呈平穩增長的趨勢，以求得大額的獎金。如果他們成功地做到這一點，那么報告出來的業績將不會像實際的那樣變化無常。這種無大起大落的特征也許會降低市場對違約風險的警惕。市場感知的違約風險越低，企業價值也就越大，結果，所有者也從經理的選擇中獲益。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投資人投入資本，就要維護其財產權利，確保投入資本的安全，為此，又傾向于謹慎的會計政策。所以，在總體上，投資人對企業的約束是緊還是松取決于實際的經濟環境和投資人的心態。

3． 債權人的謹慎態度。債權人在特定的條件下將資金以信貸的方式投入企業，期望能從企業所創造的利益中獲得相應份額的利益（利息）。企業用所獲得的資金進行投資，投資成功后，股東可以獲得大部分剩余收益；若投資失敗，股東在破產時不必償付全部債務，而債權人則要承擔全部后果。債權人知道自己的利益將和投資人、經營者相沖突，在貸款時，往往要求債務人提供經注冊會計師審計的財務報告，并且在借款合同中訂立一系列保護性條款，以限制企業在營運資本、固定資產、現金流量等方面對債權人不利的政策選擇。所以，債權人在與企業的利益關系上更傾向于采用謹慎的態度。

4． 雇員的穩定心理。企業雇員為企業經營提供人力資源。雇員的收益與企業的利益緊密相聯，一方面，員工做出的貢獻越大，為企業創造的價值就越多；另一方面，員工的待遇也與企業新創造價值成正比關系。當企業出于平滑利潤的考慮而進行會計政策選擇時，企業各年的收益不會發生很大波動，相對而言，員工的收入就會趨于穩定，不會有較大波動。因此，雇員由于穩定心理的影響，會傾向于保持穩定的盈利水平。

5． 經營者的趨利性。現代企業制度下，所有權與經營權的分離，經營者成為企業實際上的控制者，他們控制了企業的一切經營活動，并且為實現自身的利益而選用有利的會計政策。但是，經營者的行為受到投資人的激勵約束機制的影響，使其利益與投資人利益趨于一致。因此，要實現自己的利益，必須先提高企業的價值，保證企業穩定的盈利水平。所以，經營者的立場傾向于提高企業價值的前提下實現自身價值最大化。

毫無疑問，這些利益相關者為了實現自己的經濟利益，必定會采取一定的手段，利用契約影響經營者的政策選擇。如圖1所示，位于中央的經營者，它具有選擇會計政策的權力，它同時又代表企業與投資人、債權人、政府、雇員、供應商和客戶等關系人產生契約關系。也就是說，經營者通過一系列的博弈過程確定與各個利益相關者的契約關系。契約成立后，經營者就必須在綜合考慮各種契約限制的條件下，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會計政策選擇。

二、利益相關者的競爭與合作

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立場差異導致他們與企業間形成一種競爭和合作的關系。利益相關者與企業簽訂契約的過程是雙方進行競爭的過程，而契約簽訂后則是雙方進行合作的過程。根據圖1所示，經營者與各個利益相關者的關系就是一個不斷重復的競爭與合作的關系。下面我們以經營者、債權人與投資人的關系為例來說明。

經營者與債權人之間的契約形成過程可以看作一個討價還價問題。可以假設，企業在向銀行借款的過程中，借款方和貸款方都面臨一個問題——如何確定借款條件使自己能獲得最大的利益。在借貸合同條件的談判中，借貸雙方形成一種競爭局面。根據羅杰·B·邁爾森（Roger B. Myerson）的輪流報價的討價還價模型，假定討價還價過程中的延遲成本由一個外生的正概率導出，在每個回合之后，若仍沒有報價被接受，則該討價還價過程將以這個概率永久地終止在不一致同意點。這里我們假設經營者和債權人是任意兩人討價還價問題的局中人，在輪流報價討價還價博弈中，債權人可以先出價，而經營者可以做出相應對策：接受或不接受。在每個回合，一個局中人做出報價之后，另一個局中人既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如果債權人的報價被接受，則博弈結束，契約按債權人的報價成立。如果經營者拒絕，他可以另行出價，則輪到債權人考慮接受或不接受的對策。如此循環重復，直到一個局中人的出價被另一個局中人接受為止。因此，這是一個無限期完美信息博弈，這個博弈有無窮多個納什均衡， 債權人和經營者可以在任意他們覺得適當的時候選擇接受對方的報價，從而達到一個均衡。而如果考慮到信息不完備的問題和時間成本，債權人不能充分了解經營者的信息，他會懷疑經營者是否提供了正確的企業信息，這就為均衡的達成設置了障礙。債權人在出價上會更加謹慎，這就縮小了討價還價的空間。相對而言，經營者掌握了信息優勢，他可以為自己所能接受的報價設置底限，超過底限則可接受，不超過則重新出價，如此不斷重復，也能達到雙方都可接受的均衡狀態。但是考慮到時間成本，在有限次博弈后，雙方可能無法達成均衡，而以不一致結束。博弈的過程圖2所示。

有限次博弈之后，在實際中會產生兩種后果：一種是雙方無法達成一致，談判關系破裂，雙方重新尋找另一個談判對象，這種后果我們在此不予討論；另一種是雙方于某一個借款條件達成一致，談判成功，契約關系成立，由此，經營者與債權人的關系由競爭轉為了合作。其他利益相關者的關系也是如此，契約成立后，利益相關者就把資源投入到企業中，并且享受相應的利益，同時，又通過契約條件約束經營者的行為。當然，這種合作不是永久的，當經營者出現不利于利益相關者行為的同時，利益相關者又會用各種手段與經營者競爭。

另一方面，經營者和投資人的關系也是如此，委托—代理關系決定了經營者和投資人之間存在動態博弈。委托代理關系中代理人的工作成果有不確定性，而且委托人難以監督代理人工作的情況，所以委托人不可能根據代理人的工作情況支付報酬，只能根據代理人的工作成果支付報酬，除非支付固定的報酬。根據經營者和投資人的關系修改圖2，并加入契約成立后競爭和合作的因素，得到如圖3所示結果。

如圖3所示，契約成立后，經營者努力和不努力會產生四種結果，其中，“努力—高效”和“不努力—低效”的概率要大于“努力—低效”和“不努力—高效”的概率。在代理人風險中性的情況下，只要經營者認為他選擇努力工作得到的報酬大于不努力工作得到的報酬，那么他就會選擇努力工作，投資人可以憑借這一點采取相應的激勵機制，這對債權人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同樣適用。只要經營者努力達到滿意的結果，他就能夠從契約中得到相當的利益，否則就會受到契約條款的制約，從而又會展開新一輪的博弈過程。

三、對會計政策選擇的影響

利益相關者通過博弈過程對經營者施加壓力，影響經營者做出的各項會計政策。那么，經營者的決策行為到底受哪一方的影響，還是同時受所有方面的影響？這是我們分析完利益相關者關系后所要思考的問題。根據圖1所示，各利益相關者都同時對經營者施加影響，經營者在選擇會計政策時必須充分考慮各相關者的利益。但是，這種影響力是不平衡的，根據物理學的作用力理論，誰的影響力大，經營者的選擇自然偏向于該方。針對我國的現實環境，多個利益相關者當中，政府、投資人、債權人、經營者自身具有主要影響，而其他相關者影響力則較弱。

政府在市場經濟下已經偏向于宏觀管理的角色，側重于限制企業進行會計政策選擇的范圍。例如，在證券市場上，通過證監會發布的各項政策規范企業的各種會計政策選擇行為；在稅務會計的計量方法選擇上，禁止企業在稅前列支超過稅法規定標準的實際成本，限制企業所提供服務的形式及數量等等。由于監管政策的剛性，經營者必須遵照法規要求執行，只能在法規規定范圍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會計政策。

投資人是企業剩余收益的索取者，在一個完全競爭的市場，投資人的影響應該和其他利益相關者一樣，但在我國，主要的投資人（即控股股東）占據絕對地位，他們有時能操縱經營者的行為。主要投資人選擇會計政策時，有的是為了提高企業的價值，比如說平滑收益，形成一個穩定經營的現象，提高企業股票的價值；有的為了保住上市公司這個資源，比如為了避免被摘牌而選擇能大幅提升利潤的會計政策。另外，投資人必然十分關注資本的保值、增值，因此會計計量方法的選擇偏向有助于資本保全，同時，投資人選擇將企業創造的利潤保留為資產狀態。因為只要企業有收益，各相關利益主體都會參與分割，結果會減少企業現存資產數量。所以在總體上，投資傾向于稍為放松企業會計政策選擇的范圍，但在資本流動方面則采取謹慎的態度。

債權人的利益和投資人、經營者是有沖突的，在簽訂契約時，往往訂立一系列保護性條款，以限制企業在營運資本、固定資產、現金流量等方面對債權人不利的選擇。就所有者與管理者而言，違反與債權人的合約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將使企業經營者選擇可減少違約可能性的會計政策。這類會計政策不僅包括選擇會計方法或技術（如先進先出法或后進先出法），而且包括選擇可伸縮支出（如研究開發費用及廣告費等）、應計賬項調整（如壞賬準備）、交易時間決策（如資產處置或轉讓）等。此外，如果在現有狀況下可能發生違約行為，企業很可能變動會計政策以增加報告收益，避免違約行為的發生。通常情況下，有債務合約的企業比沒有債務合約的企業更可能采用增大收益和資產的會計政策。就有債務合約的企業來說，他們與關于利息保障倍數的限制性條款聯系越緊密，就越有可能采取那些能提高此財務比率的會計政策。所以，債權人傾向于限制企業會計政策選擇的范圍。

經營者既是利益關系中的一方，又是會計政策的選擇者。作為利益相關者，他要謀求自身的經濟利益，而作為會計政策的選擇者，他要考慮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利益。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后，經營者的利益與投資人的利益存在差異。如果經營者被給予激勵，使其利益與所有者利益趨于一致，則這種潛在的利益沖突可能會被克服。例如，股票期權計劃的采用就是這方面的一種嘗試。經營者基于自身的立場，所選擇的會計政策必然是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但是，如果激勵措施適當，經營者的這種選擇也會給各個利益相關者帶來同樣的收益。所以經營者傾向于能提高自己收益的會計政策。

總而言之，企業的利益相關者形成了相互制約、相互牽制的關系，并體現在對會計政策選擇的影響上。企業經營者選擇會計政策的時候，要綜合考慮投資人、債權人、政府等多方面的利益，并且與自身的利益相結合。在特定的經濟環境下，如果各利益相關者的力量不均衡，經營者的會計政策則偏向于具備最大影響力的關系人。但大部分情況下，幾個關系人力量較平均時，用句物理學上的名詞解釋，經營者會在綜合作用下向著各種力量的“合力”方向進行選擇。

主要參考文獻

[1] [美]羅杰·B· 邁爾森. 博弈論——矛盾沖突分析[M]. 于寅，費劍平譯. 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1.

[2] 謝識予著. 經濟博弈論[M]. 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