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議到方寸山度蜜月。他大吃一驚,他自以為已經馴服了這“頭”不著調的前衛女性了,沒承想她還是叫他瞠目結舌。方寸山風景倒也算得上秀麗,只是去的人很少。密林深處有一個道觀,幾個牛鼻子要么不搭理游客,要么就出于禁欲主義的極端理念捉弄欲望強烈的青年男女。——主要是不搭理人,叫人在深山里無聊得發慌發虛。年輕人只有背著行李到山頂上露營等待日出。看似浪漫的夜晚你還只能禁欲,因為蚊叮蟲咬,因為風雨無常……
方寸山的奇秀和道士的荒唐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當然也包括她。她在論壇發布了要去那里度蜜月的消息,引來了幾百個跟帖或回復。在各占半數的支持和反對的回復帖中,她發現支持者多半是論壇里人氣指數極高的網友,他們慣常給人的印象就是聰明、優秀、活力四射、熱愛生活。她羨慕他們,特別是在即將進入婚姻的牢籠時,她渴望能最后領略一次生活中的刺激和放蕩。而反對者大多陳詞濫調,叫人極度乏味,和她老公如出一轍。道士不搭理人有什么可怕的?她認為都市新一代的年輕人要學會自得其樂,要甘于沒人關注。至于捉弄青年男女,比如,弄一陣風把姑娘的裙子掀起來,她認為這很好玩,道士只不過開些不傷大雅的黃色小玩笑,老公的憤憤不平在她看來是封建思想作怪。比如,給睡夢中的女人唇上畫一撮小胡子,她認為這恰恰證明了道士的童心未泯,她在大一迎新生晚會上就曾扮演過一個日本鬼子,嘴唇上畫的還是仁丹胡呢。再比如,青年男女赤身裸體相親相愛的時候,屋角的一把笤帚會突然飛起來,抽打在上面的那位的屁股,即便是你跳開來也無濟于事,那笤帚會追著你,直到在你的白屁股上抽出幾道紅印子……她哈哈大笑,對老公說那么我們做愛之前最好把房里的笤帚、板凳腿之類的全都扔到門外去。老公氣得嘴唇發紫,但她堅持己見:你愛去不去,我是非去不可!又惡狠狠地說,反正不會抽到她的屁股,因為她雖然有點女權思想,但做愛可從來沒試過女上位……她真是太自私了。他不能不表示反對,因為,道士對男人的捉弄無疑更狠一些,除了抽屁股之外,有名的還有,比如,晚上摟著老婆睡,早上起來才發現自己光溜溜地抱著一根爛木頭睡在廁所里。睡夢中輕咬著老婆的奶頭咂著,這時才看清含在嘴里吮的是木頭上一顆生銹的鐵釘子。而自己的老婆,沒準已經被幾個道士摟著睡了整整一夜了……
然而,最先失望的居然是她。不知道她曾希望過什么,她心煩意亂,不肯說給他聽。她主要是耐不住寂寞。道士根本就沒對他們表示任何興趣,引到廂房,收了房費和飯費之后,就不再與他們有任何接觸,甚至看都不看他們一眼。WALKMAN也沒了電池,她也不可能閉著雙眼搖頭晃腦地享受音樂,所謂“沉浸在個人空間里”,對他漠不關心。……她現在遷怒于他,她吼道:當初為什么不堅持說“不”?
晚上,小道士來敲門,說道長請他們到半山亭賞月,用些茶點。她跳了起來,幾乎想給小道士一個都市擁抱,但人家很有修養地后退著躲開了。她穿上了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雞心領短袖T恤,還用手拉了拉胸前,想讓自己那對鼓囊囊的小奶包子顯得大方而又自然。他建議她穿上長袖的襯衫,防蚊子,也防月的光輝太過清冷。但她沒有搭理他。拿出小手鏡,戴隱形眼鏡、裝假睫毛、涂眼青,然后給臉蛋撲了點粉。然后她把頭微微一歪,自信地問小道士:怎么樣?小道士說:狐貍精。面無表情。她想跳起來打他,但小道士把身體往后一仰,脖子一梗,眉毛一皺,做出了很嫌厭的樣子。她……有點掃興。
穿過懸崖上的一條索道,他們來到了半山亭。老道士倒還和藹,但似乎也無法狎昵。桌子上什么也沒有。沒有果子,沒有茶壺酒樽,沒有古琴,沒有香案。月亮也還在云層之外,照臨這里大概還要趕一段路。兩個人忸怩不安。她還有點恐懼,一直挽著他的手臂,就像曾經有過的那么幾回那樣溫馴。小道士的不友好讓她心有余悸。而他則盡量做出謙卑和乖巧的樣子。這很容易,第一次去見挑剔的丈人丈母娘時他就做得很到位。
老道說:有OliverShanti的音樂嗎?放來聽聽。不然要辜負了這美景良辰了。什么?兩個時髦男女新新人類大吃一驚,這土老道居然也滿口洋文?!更要命的是,他們根本就沒聽說過這個洋人,更別說他的音樂了。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臉上掛著一點笑,這個姿勢他在丈人丈母娘面前用得很多,您是說……?老道擺了擺手:沒有就算了。但看不出有失望……
他們顯然不知道老道說的是什么。這個OliverShanti,筆者倒是有他一張碟,嗯,是盜版的。他是德國籍吉普賽音樂人。老道提到的音樂,應當是他的那盤Taichi即“太極”。我們且抄錄一下碟盒封底的廣告文字(錯別字經本人改正):太極。古老東方文化的贊美詩歌。Shanti認為“太極”是古老的中國藝術,代表了人類對內在及外在世界的一種二元性探索,能引領我們進入對立中的統一。在這張碟中,本人認為好聽的曲子有:(1)《唐朝興慶園》;(2)《太極拳的方式和精神內核》;(3)《道德經的韻味》;(4)《北海半月》。——假如你看過中國舉辦的太極拳表演,那我要告訴你所有的伴奏音樂都是《太極拳的方式和精神內核》;假如你看過楊思敏主演的三級港片《金瓶梅》,那我要提請注意,每當那種鏡頭出現的時候,背景音樂都是《道德經的韻味》。在這篇小說里,我搞不懂老道提到這盤音樂有什么深意……
老道說:沒有音樂,我們就吃點茶點吧。兩個年輕人沉默著,這是自然的,雖然黑咕隆咚地,但他們還看得見冰涼的圓形石桌上空空如也。他心里打起了小鼓:看來,捉弄要開始了。但他又有點惡念:來吧,又能怎么樣!只見老道揮了一下衣袖,石桌上出現了三個碟子,一個碟中放著三個紅富士大蘋果,一個碟中放著紅、黑、白三色的西瓜子和南瓜子,一個碟中放著巧克力或是糖果之類的。她瞪大了雙眼,隱形眼鏡差點沒飛到老道臉上去,隨后輕輕地叫了一聲:呀!又有點擔心打擾了神跡顯現似地用雙手掩住了小嘴。她向他的膀子靠了過去,他能感到她內心的狂喜已經透過皮膚滲向了夜空。她這舉動純屬發自內心的激動。這是自然的,因為這些都是她愛吃的小零食。但他卻高興不起來。——讀過《聊齋#8226;種梨》的讀者應當知道,這些蘋果、瓜子、巧克力都是他背包里的東西,只是被牛鼻子略施法術,變到石桌上討他老婆的歡心了。他曾像驢子一樣背著它們上山,肩膀被勒出了兩道血印子,有幾次想扔到溝里去呢。但他不敢,因為這是她喜歡吃的零食。
老道再一揮衣袖,這次飛來一個茶壺和三個小杯。茶壺和杯子落在石桌上時發出了輕微的碰擊聲,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的心隨著每一下碰擊聲都跳那么一下。老道說:姑娘喝點什么?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椰汁!她想給老道出點難題。老道更加慈眉善目,點著頭:好,椰汁——小伙子呢?他熱情不高:隨便吧。但身子還是前傾了一點,并用食指在桌子上叩了叩。老道也不勉強:那就可樂吧——我呢,就只有雪碧嘍。她喝了一口自己的杯中物,確實是椰汁,那種甜蜜的白色液體在黑夜里越發顯得白;她又看老公的杯子,發黃的杯子里是黑乎乎的,喝一口,當然是可樂。她還懂點禮數,沒有喝老道的杯中物,但不用喝也知道。老道倒的時候,雪碧像往常那樣發出蟲鳴似的嗞嗞聲……她,有點……但他卻越加不快起來。
他是不是有點小心眼呢?不過是一點零食罷了。老道能用法術搬移物品,他就不感到特別驚奇嗎?比如本人在街頭見過魔術師表演,他能把每個人口袋里的物件(包括錢包、身份證、信用卡等)變到自己的盤子里去。但是每個被變的人都無一例外地表達出發自內心的驚奇和狂喜。當然,椰汁、可樂、雪碧也還都是他像頭驢子一樣背上山的,但是請老道喝一點就不行嗎?再說,這一次比搬移物品奇妙得多呀,一個壺里倒出了三種飲料啊。
她到底來自大城市,雖然極度開心但也沒有得意忘形,并且始終對老道用敬稱“您”。這是現代青年男女幾乎從字典里廢掉的一個詞,她自己就從來沒有對家長或是領導這么用過。她問這問那,但問題既不油腔滑調也不惹人不快。老道士笑瞇瞇的,有些回答,有些則只是瞇著眼笑。老道吃什么都來勁,特別是蘋果,啃得咔嚓有聲。吃完了還要拿大袖子抹一抹嘴。她很喜歡這個隱居山林的神秘而又有趣的老頭了。她甚至想將都市里的新鮮事對老頭認認真真地談一談,但是老頭一句也沒有問。
哦,月亮早就升起來了,它的光均勻、平穩,清冷中帶著一點爽快。老道打了個嗝,巧克力糖果之類的他吃了大半,蘋果啃了兩個。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這才抬頭看了一眼月亮,說:它可不是我變出來的。有點解嘲或嘲笑的口吻,是說給他聽的。他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顯然不知道,她不知道老公已經受到了捉弄。這些喝的吃的都是她喜歡的,但她從來不關心它們的來路。自從有了他做男友以后,總是她想它們的時候這些東西就遞到了她手里了。
她也看了一眼月光,說:月光真美。——都市人的平淡的修辭。然后她又低頭想起什么了,她開心極了,她想自己應該拋出一個能令老道感興趣的話題。
老道繼續談論月亮: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很想叫月中仙子來為兩位舞上一曲。他們都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道士又說:我知道有些仙子在民間名聲極大,兩位小友想見誰呢?她立刻大聲叫道:嫦娥!嫦娥在氍毹中長袖善舞的美妙形象,本來是最難想象的,假如能親眼見上一回,那還不……就連他都臉紅了,喘息有點粗重起來。道士詭秘地一笑:為什么點嫦娥呢?七仙女、織女、白素貞、沉香他媽就不行嗎?她緊張得很,結結巴巴地說:就想看看、嗯、傳說中的大美女……
對于仙道人物,她最感興趣的就是嫦娥了。在民間野史中,這個寂寞的小寡婦是一個冷艷、傷感、但也曾經享受過(即曾經擁有過)的這么一個女性形象。她還有點令現代新女性擊節叫好的小自私心理,女人都得為自己,難道這不是天經地義嗎?跟著那個武功全廢的老公有什么前途可言,還不是每天都吃烏鴉炸醬面。奔了月宮,起碼還有個小寵物(搗藥的玉兔)可以移情。對了,還有個吳剛嘛,就不信他能把桂花樹砍上一萬年。砍到煩了累了,他準會撿上幾朵桂花送到她的香閨里去跪著求她呢。還有,在后來的仙道野記中,嫦娥也常常被一些有法術的道士們請到凡間樂上一樂,一邊碧海青天夜夜心(其實有老公陪著的現代女性也難免胡思亂想),一邊寂寞嫦娥舒廣袖,跳上一曲,追憶自己浪漫的青春歲月。仿佛去迪廳釋放一把,娛人也娛己。人生不就這么回事嗎?至于說到其他幾位女仙,老實說叫她覺得難以接受。她們不外乎有四個特征:一、不漂亮或身材不好,也就是說生而不幸——感覺如此,否則就不會不幸;二、出身小戶人家,或者就是父母下崗,因為她們總想著干活;三、累死累活還沒個好結果;四、一生只有一個追求者,還得死心塌地地跟著那個并不很出色的男人。叫人總是聯想起動不動就被男友甩了的女同學,或者成天去婦聯哭鬧的師奶們……而嫦娥就不是這樣,死心塌地追她的除了后羿,還有一個天蓬元帥。這還不算完,她不喜歡天蓬,就能把他變成豬八戒,變成豬八戒還能叫他對自己念念不忘……哪個女人不想折磨一下生命中的某個男人呢?……
但是老道定睛看了她好大一會兒,認真地說道:不好。她立即羞紅了耳根。的確,嫦娥絕對會令世間的一切女子自慚形穢的。哪怕只是想一想她。但老道的解釋是:不怕嫦娥勾走了你的心上人?她差點忘了他的存在了,這時安慰似地抱了一下他的胳膊,大大方方而又甜甜地對老道說:怕!接著就哈哈地笑了起來……
其后的交談還是輕松和平淡了許多。她基本上不再把老道當神仙看了,在她眼里,老道就像是許多年以來一直存在于她心靈的某個隱秘角落但卻一直不肯出現在她眼前的一個風趣幽默而又可親可敬的長輩。她問他每天早上都要梳頭會不會很麻煩?為什么不考慮像她,以及越來越多的現代女性那樣,理個短發?在梳子上發現掉下來的頭發,是不是有一種焦慮感?接著就有點揚僧抑道,說這頭發的事,其實大有深意,因為關乎信仰的純潔與否。比如,僧人剃掉三千煩惱絲,那是絕決紅塵,這才叫真干凈,而道士不剃發,甚至留著現代女孩子都厭棄的長發,不但“革命”不徹底,而且已經徹底不合時宜了,很難吸引年輕一代加入他們的“組織”。道士對她的外行話哈哈大笑。他緊張死了,這無疑是一種冒犯,他想,小肚雞腸的道士恐怕要連她一起捉弄了。又想,這樣也好:她冷落他太長時間了。她應當被促狹鬼老道捉弄一下。但老道只是哈哈大笑。于是她又向他撒嬌,說他那個小道童“怪嚇人的”,她沒敢用更過分的詞。小道士對她的那三個字的評價又讓她的心生出一點慍怒之情了。
這一回老道士壓低了嗓音,把頭臉從石桌上向她們湊了過來,說:唉,沒辦法。他說這個徒弟好像生來就是要慪死他的,他甚至差點死在這個笨徒弟的手里。——每一次出游北海蒼梧,他都以舟代步。但他并不需要下山步行到桃葉渡,像他們那樣乘坐渡船。他只需用游客們拋棄在山間的紙片,比如說香煙盒之類的折一個小船,然后放在一個水盆里,再讓小道士用另一個水盆把它蓋起來,直到規定的日子里再打開。就在小小的水盆里,他就可以周游世界仙界。有一次,這個笨手笨腳的小道童撞了木盆一下,小船倒扣在水面上了。你們應當知道,老道士說,他那時正在茫茫大海中航行呢,突然大浪打來,把船打翻了,害得自己飽喝了一頓海水……
度蜜月的小夫妻聽得心驚肉跳。聽著老道士低沉的講述,他們似乎從現在清風明月的山林飛到了波濤翻滾的大海上的一葉小舟里了,而那船正被怒濤舉到了七層樓那么高,接著……
半天,她才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您也怕嗎?老道哈哈大笑:怎么不怕?要不是反應快,早就喂魚鱉嘍!
……
這場仙俗之間的談話顯然快慰之極。老道士也沒有像傳說中那樣無理地捉弄他們。無疑地,兩個年輕人是招人喜歡的。因為,他們沒有提出特別過分的要求——嫦娥的話題不算,那是老道士自己提起的——比如像《聊齋#8226;嶗山道士》中的王生,想學什么穿墻術……
黎明時分,鳥叫聲將酣睡中的小夫妻喚醒了。他們(主要是她)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顧不得刷牙洗臉,只想著立刻就去向老道士說聲“早上好”。山嵐一直繚繞到客房的門前,使整個道觀真像仙境。但他并沒有將身心打開享受,他的心像一個喪家的野狗,蜷縮在一堆垃圾里自怨自艾。他沒有向妻子提及椰汁可樂蘋果瓜子之類的瑣碎話題,他一想就心疼。他不想在山里呆下去了,入睡之前他欲火焚身,他想做愛,但妻子幾次拒絕。他想來硬的,但是她很不懂事地大叫起來:想干什么?仿佛他不是她法定的老公,而是一個在街拐角偶然相見對方就提出性要求的小流氓。他實在受不了了,自己脫得赤條條的(哪管什么笤帚、板凳腿),死命地在她身上蹭。這女人想必是鐵了心不給他了,因為她最后用手攥住了他的塵柄,威脅說再亂來就扭斷它!——夫妻畢竟是夫妻,她答應他到了山下旅館里隨他折騰。但是現在不行,因為她見到仙人了,自己也想好好悟一悟道,反省一下一個世俗女人到底怎么樣活才最幸福……他想,問過早安之后就告別,然后要到山下的小旅館里,或者就半道兒上找個小樹林,不管她同不同意……他的晨勃依然堅挺有力,他真的忍不住了!
庭院中只有小道童在掃地。他說師父已經游東海去了。她極度失望,還掉了幾滴眼淚。她一點也信不過這個死眉死眼的小道士,她說:你騙不了我……師父對我說過“明天見”的……她的音調里既有憤怒又有擔心的顫抖。
小道士一言不發,轉身進房端出兩個對扣在一起的水盆來。他的腳步咚咚有聲,臉上的肌肉一塊塊地抖動著,水盆在手中搖晃,水的晃蕩聲也是清晰可聞。她大驚失色,叫道:你……
小道士走到門口跨過門檻,一腳踏上搖搖晃晃的索道,一邊挑釁似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后——把水盆向懸崖下拋去!
她大哭起來。之后是披頭散發地哭鬧,做出要和小道士拼命的架勢,她在后邊追,兩掌張開,似乎想抓小道士的臉,小道士在前邊左躲右閃,拒絕被她挨著,但也絕不反抗。男青年像是被馬蜂蜇了似的,腦袋都要炸開了。妻子的神魂顛倒令他目瞪口呆。他全身冰涼,剛才還在腹部燒出熊熊烈焰的欲望之盆,仿佛被小道士的那個動作猛地一下拋進冰河之中了!極熱驟冷讓他大受刺激,他覺得,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對老婆、包括一切女人有性欲了。
果真如此嗎?主張禁欲主義的道士們又一次得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