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垃圾”入侵中國

最近，《環球》雜志記者專程來到位于英國東南部的費利克斯托港口，目睹了世界最大貨輪從中國運來山一樣的上萬個集裝箱消費品的空前盛況。

在岸邊，30多年前到過香港和廣州的英國人戴維與記者聊了幾句。戴維說，一想到親朋好友相聚時吃的、用的很多是“中國制造”，就讓人感到中國的變化和經濟全球化的力量。

當時的對話并沒有談到，這些從中國到英國的集裝箱貨船從歐洲駛回中國時卻滿載著有待回收利用的廢舊物品及回收垃圾，其中從英國運走的主要是廢塑料。這些回收的廢物將在中國被加工成玩具、塑料包裝、電腦外殼等商品，再運到歐洲銷售。

英國垃圾現身廣東

在那次岸邊對話之后不到兩個月，英國頗有影響的天空電視臺記者威廉姆斯在刺鼻的濃煙中目睹了英國垃圾在廣東一個村莊的“驚人一幕”。

威廉姆斯在中國做了8年記者，原以為自己去過中國的礦區后就已領教了最可怕的污染，但到了廣東南海這個叫連窖的地方后才發現，這里才堪稱中國污染最嚴重的地方。

威廉姆斯在發回英國的電視報道中說，他在來自英國的垃圾中發現了一封有塑料外套的信，并根據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信的主人——一位遠在萬里之外的英國人。

這位英國人對他的信出現在遙遠的中國感到驚訝不已。這位自稱積極倡導垃圾分類的英國人說：“我無言以對，我們只是盡自己的力量進行分類，誰會想到最終這些廢物是由那些沒戴手套，又直接吸入有毒氣體的中國人處理。”

據報道，廢塑料是英國對中國的主要出口物之一，連窖居民進行廢物再加工僅能維持生計，每月只能掙大約50英鎊，約合750元人民幣，是英國平均收入水平的8%。年僅14歲的兒童就在廢物堆里揀拾汽水瓶、塑料袋及食品包裝袋，將其熔煉后進行再加工。

熔煉過程中出現的刺鼻的黃色濃煙令人難以忍受。加工廠的垃圾廢物直接傾倒進小溪、河流，致使小鎮河水成為一潭污水。在鎮上拍攝了一個小時之后，記者和攝像人員都感覺眼睛、喉嚨刺痛。

40多歲的陳小梅來連窖已有數月。她對英國記者說：“你們在英國很富裕，不會做這種活兒。我們這里難找工作，只能揀拾廢物。”鏡頭中，在一個廢物場，工人們在加工可能導致癌癥和新生兒先天缺陷的聚氯乙烯（使用最廣泛的塑料材料之一）。

人們在連窖廢物堆里還發現了英國阿斯達、特易購的購物袋和食品包裝，塞恩斯伯里超市的塑料牛奶瓶，吉百利巧克力外包裝和亨式意大利面條包裝袋……

此外，連窖還有一個法國廢物處理場和一個德國家用塑料廢物處理場。

中國成為最大的

廢塑料處理場

根據英國有關方面的數據顯示，中國是世界最大的廢塑料處理場。每年有300多萬噸世界各地的廢塑料運至中國，其中英國每年向中國出口20多萬噸廢塑料。英國環境機構估計，英國75%—80%的回收廢家用塑料被運往中國，其他業內人士估計的數字甚至高達90%。

按照英國法律，這種廢物貿易是合法的，環境機構授權回收公司將廢物出口到中國等遠東國家。按照規定，回收公司向英政府有關部門提供證明，說明廢物交給了有相關執照的中國公司接收。

但不少人擔心，如今許多英國公司只簡單地將廢物運至香港，在那里轉手進入中國大陸，因此無法了解最終廢物卸在何處。不僅如此，雖然英國只允許回收公司將一些特別種類的廢塑料送往中國，但廢塑料在運前已被打包、壓縮，人們無法知道最終上船運往中國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艾特利在英國經營一家回收廠，該廠依照最高的環境標準制造，但他卻在賠錢，而且還面臨生意萎縮、員工裁減的威脅。按照他的說法，原因是他“無法和中國廢物場競爭。我們需要在英國有自己的設施回收處理我們消費的產品，尤其在我們消費的東西越來越多的情況下，更應該自己消化”。

而現在，將英國的“問題”運往中國似乎成了最經濟的做法。在艾特利看來，最終承受惡果的是連窖人民。但更有關心環保的人認為，英國垃圾在一些不具備基本處理能力的地方進行處理，造成的危害是整個地球，英國也不能幸免。

巨大的利益驅動

在大規模垃圾出口的背后，是巨大的經濟利益驅動。英國官員說，那些向中國出口垃圾的公司可以兩頭拿錢。英國地方政府要向這些垃圾處理公司支付每噸35英鎊的費用，而垃圾公司不對垃圾進行分類處理就裝進集裝箱，省下了大筆的垃圾處理費用。

此外，他們還能從中國進口商那里獲得另一筆可觀的出口收入。

近年來，英國媒體和環境專家對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帶來的環境問題極為關注。不少專家甚至無視中國政府為治理環境采取的措施，在媒體上一味指責中國發展對全球環境的負面影響。也許，此次英國媒體對英國向中國傾倒垃圾的報道能夠喚起英國公眾的道德反省。

英國大型超市連鎖特易購最近宣布，要投入5億英鎊用于“綠色革命”，阿斯達和塞恩斯伯里等超市也早就提出要推進有機食品，轉換環保包裝。但愿這些公司對英國大眾的美好諾言不再以讓中國人回收他們的塑料垃圾為代價，他們廢棄的食品包裝袋也不再出現在中國的廢物回收場。

（楊松薦自《環球》原標題為《中國沿海“洋垃圾”轉手黑洞》本刊略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