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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劫夢

2007-01-01 00:00:00
啄木鳥 2007年2期

1 忠言逆耳

驕陽似火,正午十二點,李峰志走進了公路大橋附近的一個冷飲廳,一進屋,他就看見自己要見的女孩麗麗已經到了,正坐在席位上品味著一杯可口可樂。

“李哥,我是正好來公路大橋這里辦事,所以才把見面地點定在這里,讓你多走道了。”麗麗說。

“我也是正好在這一帶看望一個外地來的同行,他在融府賓館住。”李峰志一邊解釋著,一邊坐了下來。

麗麗是李峰志朋友的妹妹,她今年畢業于財政專科學校。大專文憑,如今已經沒有擇業優勢了。麗麗最初通過位于南崗區長江路上的省人才市場,應聘了一家公司的現金出納員。可是這家公司所謂的招聘現金出納員,不過是為了招聘其他難招聘崗位人員的一個借口,麗麗上班了好幾天,也沒有真正經管賬本和現金,然后就被掉換到其他崗位。麗麗對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招聘欺騙極為憤怒,就辭工了,然后又去招聘市場,最后通過位于道里區撫順街上的市人才市場,應聘到眾帖快運配貨站,當上了名副其實的現金出納員。

身為道里區公安分局刑偵一大隊大案中隊戴督級警銜的刑偵警察,李峰志對哈爾濱的空車配貨行業有著和許多人一樣的看法,覺得那是一個最具有江湖兇險特征的行業,并用自己的話語,把這樣的說法個性化:“這個行業的老板,多數都是說好不夠表揚,說壞不夠拘押的人,給這樣的人打工,無論是何等高貴的白領,也不如建筑工地當藍領力工干得踏實。”

李峰志要了一杯飲品,就忙不迭地勸說麗麗離開現在的公司。

麗麗很滿意自己的工作,所以對李峰志的意見很是不以為然:“李哥,你這是職業性偏見。最起碼,我所在這家公司的老板,就很不錯,他不奸不騙,說招聘現金出納員就招聘現金出納員,不像別的公司,招聘盡搞貓兒膩。”

看到麗麗不聽自己的勸告,李峰志心里很不是滋味。不過他沒有再說什么,而是關心地詢問著:“現金出納員經常跑銀行,你們那個公司,依托著透籠輕工批發市場和振龍小商品批發市場做生意,每次流動的資金量肯定不小,你去銀行存取錢,有幾個人陪同?”

“不算公司的司機,只有一個。”麗麗回答。

“動輒幾十萬元幾百萬元的錢,只有一個人跟隨,那也太大意了,起碼應該有三個人跟隨。”李峰志說。

“理倒是這個理,不過老板不這么安排,我有什么辦法?”麗麗說。

“等哪天我去透籠辦事,順便過去找你們老板談談,提醒他注意一下這個問題。”李峰志表示。

“這個事,我提了好幾回了,可是沒有用,也許你去說,會比我說管用?”麗麗感到把握不大。

“應該管用的,因為我是一個警察嘛,再說我提的這意見,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他沒有不聽的道理呀。”李峰志很有信心。

七月流火,這話一點也不假,中小學還沒有放暑假,北國就火辣辣地炎熱起來。李峰志家的涼席涼枕去年換季時就淘汰了,今年需要重新購置。這類消暑用品,在透籠街有規模龐大的銷售市場,并且價位很低。周日,妻子忙著干家務活,就讓丈夫去選購。

臨街的商業樓,門口簇擁著一群人力三輪車和機動車,進出口總有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者出入,這就是透籠輕工批發市場的人氣特點。李峰志惦記著麗麗的工作安全問題,來到這里之后,沒有忙著去選購物品,而是徑直趕往透籠街始端,先去了眾帖快運配貨站。

商人是不喜歡和警察打交道的,尤其是空車配貨行業的老板們,這一點,李峰志也清楚。所以,當眾帖快運配貨站的老板章眾帖用戒備和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時候,李峰志沒有感到意外,他語調平和地講明了來意。

“哦!”老板章眾帖釋然,緊張的臉色舒緩了。

一個人當他的商海收入極為可觀之后,會滋生一股子霸氣,并由此衍生出聽不進他人意見的剛愎自用。章眾帖正是用這樣的口吻搖頭晃腦地說:“大警官,這話,已經有許多人對我說過了,話是好話,不過對我來說,是多此一舉。誰敢打我的主意,借他個膽吧。哈哈。再說,別的配貨站跑銀行,都是兩個人,唯獨我興師動眾地弄一幫人過去,這也太讓同行和市場里的人笑話了。”

自己的忠言被人當做廢話來調侃,李峰志自然不高興,同時也很著急,過去他忠告過許多人,也有一些人不聽他的忠告,結果吃了虧,悔之晚矣。本來他想就此作罷,別人不聽勸,自己也沒有辦法。不過轉念一想,朋友的妹妹畢竟還是要在人家手下工作謀生,李峰志覺得有必要再不厭其煩地規勸一番,他掏出了一支香煙,點燃后深吸一口,同時想著如何談下去。

章眾帖似乎感到自己剛才的態度過于不友好了,也就轉換了態度:“是呀,你主觀上是為朋友的妹妹考慮,客觀上也對我的生意有好處。這樣,過幾天我會多招聘幾個保鏢,以后存取錢的數額大的話,就派他們護送錢款確保安全。對了,你到透籠來一回買點什么?買貨的時候,提我,這里的人,沒有不認識我的,他們不會黑你的。”

李峰志告辭,去選購涼席涼枕。警察也知道購物時講價,不過在講價的時候,李峰志沒有提眾帖快運配貨站的老板章眾帖。

李峰志走后,配貨站的人問老板:“真的要再招人嗎?”章眾帖不屑地一笑:“不過是在這個杞人憂天的警察面前說說而已。我還是那句話,借他一個膽,也沒有人敢惦記咱哥們兒的鈔票。”

“我看也是,除非腦袋灌水了,否則誰敢打咱們的主意呀。”手下人順著老板口氣說。

2 歹人惦記

其實并非李峰志杞人憂天,而是章眾帖他們過于自信了,恰恰就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半個月后的一天,7月30日,一個25歲左右的青年男子,在眾帖快運配貨站的附近進行著實施搶劫前的踩點。

此人名叫梁卿亥。來自黑龍江省青岡縣。

這類的行劫,踩點自然是分兩部分,一是勘查從配貨站到銀行的路線狀況,二是摸清配貨站財務人員存取款的活動時間和規律。此時梁卿亥要完成的,就是第一部分的踩點。

眾帖快運配貨站地處透籠街始端,其存取款業務按照就近安全的原則,應該選在位于透籠街的一家銀行,或者是位于步行街上的一家銀行,這樣一站地之內的近距離,運送鈔幣也方便快捷,具有更大的安全性。可是他們偏偏舍近求遠,選定了位于新陽路上的一家銀行儲蓄所,而這家銀行在周圍幾家銀行中,服務口碑是最差的。這樣的選擇,是由中國式的人際關系所決定的。現在的各類銀行儲蓄所,都在利用自己的優勢大力吸儲,而吸儲的措施不是優化提高自己的行業服務水平,而是大打人情牌。這家儲蓄所的主任,和章眾帖本不認識,不過他認識的朋友圈中,有人認識章眾帖,于是就社會交際一杯酒地成了朋友。朋友的忙總是要幫的,即使幫這個忙,為官者會讓自己有違政策原則的風險,為商者會讓自己承擔本可規避的風險,也是要做的,否則多沒面子。所以,當儲蓄所主任提出“存哪里都生利息”的吸儲請求時,酒桌上的章眾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

眾帖快運配貨站原先是就近存取款的,章眾帖次日就吩咐財務人員更換儲蓄所。

財務人員考慮的是鈔票和人身的安全,就說:“樹大招風,咱們單位,每天存取的現金額度都是很大的,動輒幾十萬元上百萬元,你能保證就沒有人打咱們的歪主意?現在的就近存取,不過是一二百米的距離,運送風險很低,要是換到新陽路安發橋那里去,運送風險可就增大多少倍了。”

財務管理上,章眾帖過去一直很尊重財務人員的意見,但是這次例外了,考慮到在朋友跟前的面子問題,他還是堅持要求財務人員按照他的吩咐做:“沒有辦法,答應朋友的事情,不辦不好,日后見面沒法說。再說了,現在這個儲蓄所,和咱們也沒有特殊關系。”

“那么道遠了,以后要是有大額度的存取,需要加派護送人手。”財務人員建議說。

“這個問題,我會考慮的。”章眾帖答應了。

改換儲蓄所之后,在最初的一段日子,章眾帖還真的重視過安全問題,每逢有超過20萬元的存取額度,他都要加派兩個人陪同財務人員前往。

任何安全制度,都會在平安無事中被懈怠的人們所忽略,漸漸的,在大額度現金的存取中,章眾帖不再加派人手。財務人員一抗議,他就說:“沒事的,要是想搶咱們,早下手了。我估計是沒有哪個炮子敢打咱們的主意。”

后來財務人員也就習以為常,不再抗議了。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梁卿亥開始到眾帖快運配貨站踩點的。

從配貨站出發,沿著透籠街西行,左拐進入尚志大街,右拐進入經緯二道街,再左拐進入新陽路,行進兩個紅燈路口,就到達了位于安發橋西側的儲蓄所。這條線路上,有5路公交車,梁卿亥第一天,是坐著公交車左一趟右一趟地來回勘察了數遍,他覺得這一路上,倒是有幾個紅燈路口可以利用,可是在這里下手,成功的把握不大,因為這些路段,都是秩序井然的,只要是司機和車里的人不開門或者反抗,就會有人報警,警察也會及時趕到。只有在透籠街始端,一面街與透籠街交叉口一帶,才呈現出大型配貨車、中小型貨車、人力三輪車、機動車以及裝卸工交叉橫行的雜亂無章狀態,適宜行劫。

第二天,梁卿亥又在銀行和配貨站之間勘察了一番,覺得還是透籠街始端是搶劫的最好地點,這里的混亂,為得手后逃脫提供了最好的便捷條件。

第三天,梁卿亥開始勘察逃跑線路,他沿著透籠街右拐進入一面街,再右拐進入友誼路和大新街的結合點,他覺得,將接應的車輛停在一面街最為合適,搶劫得手之后,他們可以迅速上車逃走。

第四天,梁卿亥坐出租車進行勘察,并以有急事快開為借口,要求出租車司機迅速趕到道外七道街,進行模擬逃離演習,果然一切順利。

初步的踩點完成后,梁卿亥就開始向同伙匯報。

梁卿亥的同伙,有化名任東浩的任首錦、祝經依、王府西和他的青岡縣同鄉章幗立。

按照梁卿亥的描述,任首錦迅速畫出了詳細的地形示意簡圖,同時指出:“你在配貨站干過,這段日子,你要對那家配貨站好好觀察,弄清楚他們的小車車牌號,最好把存取款人員的臉記熟了,爭取那天無論發生什么變化,都能一眼把他們認出來。”

“這個沒有問題,兩年前我在道外區的配貨站干過,知道扮成什么人能不引人注意。再說了,在道外配貨站干的時候,我和眾帖快運配貨站有過接觸。”梁卿亥答應了。

梁卿亥扮作人力車拉幫套的力巴,一副墊肩一個帶回鉤的繩套,開始出現在透籠街始端,他也不攬生意掙錢,只是逗留在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暗暗觀察著。

這個配貨站的小轎車是奔馳牌的,車牌號是黑A77××9,吉祥車牌號。吉祥號碼也有一個與時俱進的更新換代,過去8和9是吉祥號,如今這兩個號碼雖然沒有淪為倒霉號碼,但是已經失去了吉祥至尊的地位,取代它們的是7,取之為起旺點、起好運的意思。這一點,梁卿亥清楚,此刻,他沖著配貨站轎車一吐唾沫:“呸!就是7滿貫的車牌號,對你這個王八蛋老板來說,也是無濟于事,你們就等著破大財倒大霉吧。”

這樣觀察了將近一個月,到8月上旬,梁卿亥覺得搶劫的條件已經成熟了,就向任首錦提議:“趕緊動手干活吧,完活之后咱們好瀟灑瀟灑,享受享受。”

任首錦不肯立刻動手,提出幾個梁卿亥忽略的問題,讓他繼續觀察踩點,直到8月下旬,才決定動手,同時提出:“逃跑的方案沒把握,應該有兩輛車接應,咱們缺少一輛車。這樣,你去外地搞一輛車回來,然后咱們就下手。”

梁卿亥佩服任首錦考慮細致,其實他哪里知道,任首錦心里,另有自己的打算。

3 任氏兄弟

任首錦是吉林省扶余縣人,今年29歲,長得不胖也不瘦,是這伙人中最有心計的一個。

扶余縣位于吉林省東北部,地處松嫩平原東北部邊緣,由地市級城市松原市管轄,是一個人口不足15萬的小縣,但交通發達且重要,是溝通黑龍江、遼寧兩省的公路和鐵路的交通要塞。扶余縣盛產四粒紅花生。

任首錦在家是長子,下有一弟一妹。父親原本是地方國有酒廠的工人,后來企業破產自謀生計,開了一家小食品批發站。那個時候,縣級的統管商品流通的百貨批發站被撤銷,而個體食雜店則如雨后春筍般開得遍地都是,任首錦的父母十年辛苦,掙得了不少錢,成為當地少有的富裕戶。樹大招風,財大招禍。就在任首錦18歲時的1992年,一伙拿著大砍刀的蒙面劫匪,在一個深夜光顧了任家。任首錦的父母,是那種把現金藏匿在自己家里最放心的人,于是全家人省吃儉用積攢起來的10萬元,就輕易地成了劫匪的戰利品。

一夜返窮的變故,讓任首錦的父親立刻急火攻心地病倒了,住院治療的過程中,他寄希望于警察早日破案,能夠把被搶走的巨款追回來。可是數月后三名入室搶劫的蒙面劫匪歸案后,錢卻被他們揮霍一空。這個結果立刻讓任首錦的父親病情加重,由普通病房轉到了急救室,后來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留下了體虛無力的后遺癥。此后,任家一蹶不振,在貧困線上徘徊。

這場家庭災難。給任首錦兄弟倆的心靈沖擊是巨大的,最初是對蒙面劫匪的痛恨,后來發生了變異,演變成對蒙面劫匪的曲解:父母辛辛苦苦十年,才掙下10萬元,而那三個家伙,大砍刀一耍一夜之間就掙了10萬元。看來,人們常說的守法不掙錢違法掙大錢的道理,還真是對的。

“哥,將來咱們長大了,也要干這樣的活,這樣來錢快。”弟弟任首泉這樣說。

“那倒是,不過就是將來這么干,咱們也不能像搶咱們家的那三人那樣,錢到手之后,就瞎揮霍,咱們要攢起來留著讓家人過好日子。”任首錦先是肯定了可以違法掙錢的思路,然后這樣告誡弟弟。

母親屋里屋外地忙碌著,只看見兩個兒子蹲在自家門口嘀嘀咕咕,就問道:“你們兄弟倆在商量什么呢?”

“哦,我們在商量將來如何掙錢孝敬你們二老。”任首錦詭秘地朝弟弟擠了一下眼,笑呵呵地告訴母親。

“好,真是懂事的孩子。”母親開心地笑了,同時也沒有忘了叮囑一句,“只要不偷不搶,一輩子踏踏實實地靠勞動掙錢致富,就是你們最大的孝心了。”

母親的話讓兄弟倆的內心形成矛盾:老人覺得兒女們當一輩子不招災惹禍的老實人,就是對父母的最大孝心,而自己覺得不管手段如何只要能弄到更多的錢給父母花才是最大的孝心。那么,自己究竟應該具有哪一種孝心?有時候他們覺得自己的想法正確,有時候他們又覺得母親的說法可取,人的一半是健康思想一半是罪惡邪念的雙重性,在他們的身上得到了最明顯的體現。

這個時候,一種外力的助推就顯得至關重要了。一種良好的助推,會讓他們走向光明的道路;而一種卑劣的助推,則會讓他們滑向邪惡的深淵。而任首錦兄弟所得到的,恰恰是后一種。

事情是從弟弟任首泉開始的。1998年,比哥哥小兩歲的他卻情竇先開了,愛戀上了鄰居家的女孩。那女孩,稱得上是這個街區的一枝花。不過,和所有家窮人美的靚女一樣,那女孩也想憑借自己這唯一的資本嫁一戶錦衣玉食的富貴人家。所以,當任首泉表達心意的時候,她就嗤之以鼻地拒絕了:“你家要是當年沒有被搶劫過,我會毫不猶豫地嫁到你家去。你要是有個街頭賊的本事,也是可以考慮的,如今這個需要脫貧的狀況,就沒有任何可能了。”

街頭賊,是當地人對一個賊人的稱呼,這個人終日混跡于街頭,專門偷進城農民的錢包,而民警絞盡腦汁,一直沒有能夠人贓俱獲地抓到現行,對他也就無可奈何。憑著偷竊來的鈔票,街頭賊娶了一個美女,并用自己的賊鈔票,把妻子包裝成冬穿貂皮夏穿麻紗的貴夫人。當地百姓都說:“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可是誰能想得到,咱們縣城,街頭賊卻先富起來了。”

“街頭賊,那畢竟不是好道來的錢啊。”任首泉爭辯了一句。

“咳,難怪你受窮,都什么年代了,如今有錢才是硬道理。街頭賊偷來的金戒指金項鏈,戴在他老婆手指上脖子上,同樣光艷照人。”鄰居靚女奚落著、嘲笑著。

吃了愛情閉門羹的任首泉,回到家里悶悶不樂。

“你怎么了?”母親問。

任首泉不回答,只是默默地搖搖頭。

任首錦知道弟弟的心思,就把弟弟拉到一邊悄聲問:“是不是因為鄰居那個女孩?算了,這個事情,是兩相情愿的事情,強求不得。”

“這道理我知道,只是她話說得太難聽了。”任首泉把鄰居女孩的話,學說了一遍。

“有錢才是硬道理,這話說得沒錯啊。”任首錦點頭認同,“看來我得先娶媳婦成家了。”

任首錦一直對自己的婚姻之事拖拖拉拉,任首泉追問過原因,哥哥告訴他:“啥時候我決定娶媳婦成家了,就說明我要出去玩命掙錢了。”

此刻聽哥哥如此說,任首泉就問:“這么說你打算出去闖蕩了?”并表態,“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就在家,等我掙錢回來。啥時候遇到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我再通知你,咱們要干那種干一把花一輩子的事兒。”

“噢。”任首泉答應著。

父母一直為大兒子對婚姻的不熱心犯愁,以為他有了不近女色的生理毛病,暗地里擔心著呢。如今聽兒子說要結婚了,自然是萬分高興,未來的大兒媳婦早就物色好了,于是就按照有多大錢辦多大事的原則,操辦了婚禮。

婚后半年,當妻子身懷六甲之后,任首錦對父母說要出去打工了。父母覺得大兒子是因為成家立業懂得掙錢了,沒有反對。只有任首泉知道哥哥出去打工真正意味著什么,就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小心,千萬小心。”

“這孩子是怎么了,說話不著邊際的。你哥是出去打工干力氣活,又不是出去當電工,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父母對小兒子的擔心百般不解。

任首錦理解弟弟的叮囑,他知道,自己出去確實是當一種特殊的“電工”,是在法網上帶電作業。

任首錦告別了家人,告別了故土,踏上了一條旁門左道撈取不義之財的歪路。

4 梁上君子

任首錦逗留的第一個地方,是吉林省的松原市。

地市級的松原市管轄著包括扶余縣在內的四個縣,瀕臨美麗的松花江。轄區人口279萬,設有三個省級開發區,即經濟技術開發區、農業高新技術開發區、查干湖旅游經濟開發區。松原市在2005年化工廠爆炸污染松花江水質的事件中,作為第一個遭受污染影響生產生活用水的城市,有了更大的知名度。

比較發達的城市經濟,為任首錦提供了一定的作案空間。

犯罪的道路上,人都是由小到大干起來的,最后干到無法回頭為止,任首錦的撈錢歪路,就是從盜竊開始的。他也有一個犯罪風險的自我核算,覺得在侵財犯罪中,刑罰最輕的,就是盜竊了。當一個賊,這是任首錦最初的求財定位。

任首錦先是找了一份小區保安的工作作為掩護,休班的晚上就開始入室盜竊,有時候當班的晚上,他也伺機溜號脫崗,進行作案。

1999年2月17日傍晚,任首錦正好休班,借著滿地白雪的光亮度,他開始行動了。晚8時30分,他在一家小區眺望,發現15棟的三樓一家豪華住宅上的兩扇窗戶虛掩著,并沒有進行冬季封窗,看來是供暖條件太好的緣故。任首錦觀察了一會兒,決定上去看看。盡管任首錦沒有受過專業的攀緣訓練,但身手還是很敏捷的,幾乎沒有費多大勁便爬了上去,從窗而入。進屋后他看著居室面積和陳設,聞著人工營造的清新氣味,便馬上判斷出了房主的經濟身份,這讓他感到振奮。看來,這是一個殷富之家,與他首次行竊時所光顧的那家,絕對不一樣,一定會大有收獲的。

第一次作案,他選擇了人稱富裕小區的一個社區,看著樓房的外觀,他覺得住在里面的人會收入頗豐,然而入室后他大失所望,家中一無所有,就是一個活在溫飽線上的貧民水平。出師不利,讓他懊惱了好些日子。

任首錦開始搜翻室內可能藏匿金錢的地方,最后在臥室床下,他找到一個皮箱子,打開用手一摸,感覺告訴他,至少有三萬元。他拿起這包錢,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就走出了臥室,然后撤離。這是任首錦偷竊以來,入室盜竊數額最大的一次,他好不得意。第二天,他把其中的兩萬元寄回了家。

賊膽都是在數次的行竊中練大的,那天任首錦在鬧市區遇見了一個外國人,就萌生一個想法:自己還沒有偷過外國人的錢呢,一定要嘗試一下。打定主意后,任首錦對這個老外進行了跟蹤,晚上趁老外出去過夜生活,開始行竊。

入室后他發現,沙發上有一件西服上衣,他將衣服拿到窗下,借著室外的燈光開始對內外幾個口袋進行翻動,發現有500元人民幣和幾張面額不等、版式各異的外幣。一個縣城走出來的人,對外幣當然陌生,他不知道這究竟是英鎊還是美元,為了確認究竟是哪個國家發行的貨幣,任首錦掏出隨身帶的手電,在強光下,外幣的英文標明是委內瑞拉錢幣,這種外幣沒有在中國貨幣市場流通,面值雖大與美元的比價卻很小。在另外一個兜里他發現了一本護照,從而得知此房住的是澳大利亞人,叫漢密斯,在松原市的某學校任教。他把沒用的東西最后都丟進了垃圾箱,卻留下了那幾張在中國還沒有流通能力的外幣,他要保留自己的成果。

趕回住所的路上,任首錦竟然格外開心,在心里暗暗地把平素最喜歡的一首流行歌曲修改了歌詞,反復哼唱:“因為拿著你的積攢,因為花著你的錢,所以快樂著你的悲傷,幸福著你的痛苦……”

賊人行竊,也有憐香惜玉下不去手的時候,那一次,任首錦踩好點之后,又深夜入室了。這家的情況,他已經通過一些在社區休閑的下棋老人口中了解了一個大概。這是一對新婚夫婦,男方家父親有灰色收入,女方家的母親有商業收入,兩個人也分別在高薪的國有公司里任職。他們的結合,可以說是富裕與富裕的派對。早一天,這對夫婦去海南旅游了。

因為已確定屋中無人,所以,任首錦在用手電筒的光柱掃描四周的時候,就沒有任何的心驚膽戰。不過,當墻壁上的巨幅結婚照被手電筒的燈光一掃而過的時候,任首錦一愣,他感覺到照片上的新娘子很眼熟,就把手電筒的燈光鎖定在結婚照上仔細觀看,令他意外的是,照片上的新娘子,竟然很像自己的妻子。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就找到開關,把室內的電燈打開。這回能看清楚了,新娘子果然與自己的妻子十分相像,尤其是嘴唇和眼睛。

任首錦關閉了電燈,坐在黑暗里,他那臨危不亂的賊鎮定,不見了,心緒開始雜亂無章了。

他首先思考著,這個照片 上的新娘子,究竟和自己的妻子有沒有什么關系。結婚后的那段日子,妻子同他說過,自己有一個姨妹在松原市,家里非常趁錢,結婚的時候父母送的陪嫁就有十多萬元。難道自己今天真的摸到了表小姨子的家里?如果是這樣,那么,自己今天是放棄呢還是六親不認地下賊手呢?

猶猶豫豫地思考了好長時間,任首錦最后決定,看在妻子的面子上,不動這家的東西,空手撤出。

在踏上這條人生歧途之后,任首錦對新婚的妻子總有一種愧疚,他覺得自己無論是客觀上還是主觀上,都把妻子當成了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讓她過著一種守活寡的日子。他覺得此刻不偷這家的錢財,就是對妻子的一種補償。

任首錦原路撤離。賊不走空,這是規矩。所以在穿過廚房奔向陽臺的時候,他順手從廚房拿了一把羹匙。

5 結伙行搶

任首錦又光顧了一戶人家,正是這起偷盜,讓他完成了由獨來獨往的梁上君子到結幫成伙的轉變。

還是在踩點的時候,任首錦就了解到,這家的主人是一個年輕的外來打工仔,據說是給空車配貨站開貨車的。別看是外來打工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不僅每次的房租及時足額交付,家里隨隨便便地就能拿出三千五千的,給房東的印象極佳。任首錦當時聽了,就暗暗決定偷盜這家,他甚至這樣盤算:外來打工仔人生地不熟的,丟了東西,找到派出所民警來,絕對不會像當地居民那樣理直氣壯,而當地的派出所民警,也可能不會特別賣力氣地偵破。

這次行竊,任首錦果然有巨大收獲,竊得三千元。實際上,室內值錢的物件還真不少,可是任首錦一件也沒有動,早在行竊之初,他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死規矩,只偷鈔票不偷實物,就算遇見了價值連城的古董,也絕對不動心,絕對不拿。他覺得把實物變現太冒風險,把犯罪的風險降到最低,這是他的初衷。

三千元,他把其中的兩千元郵寄給家里。剩下的一千元,他準備自己瀟灑一下。自從上次手下留情地放過了那家新娘子酷似妻子的錢財之后,他那渴求異性的本能被激活了,于是他去了一家有色情服務的娛樂場所——紅香水洗浴中心。臺費小費的花了二三百,總算心滿意足了。從紅香水洗浴中心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任首錦自然是要打車回住所,可是在他上了出租車之后,又有一個挎著背包的人隨之上了車。

“是這位先生先打的車。”出租車司機對那人說。

“你要是有急事,你坐這車先走。”或許是剛才的色情服務令他開心的緣故,任首錦表現出了大度,并打算下車。

“別啊,我就想和你同坐一輛出租車。”那人攔阻著。

“可是我并不認識你。”任首錦奇怪了。

“世界上除了父母,生來就認識的人,還能有幾個?不都是后來一回生兩回熟地相識嘛。”那人望著任首錦,語調悠悠地說。

“話倒是不錯,只是我不記得咱們有一回生兩回熟的事情。”任首錦說。

“哈哈,世界上多忘事的,不僅僅是貴人,還有小人。”那人這話,就有些無禮了,這讓任首錦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不過,任首錦畢竟是在賊道上混的人,吃軟不吃硬的江湖匪氣還是不缺乏的,他的語氣開始變硬:“兄弟,你這話,我聽了很不中意。今天我高興,不和你計較,識相的立刻下車滾蛋,從我眼前消失。”說這話的同時,任首錦悄然從衣袋里掏出一把尖刀,頂在那人的腰間,然后喝令司機:“停車。”

出租車靠邊停了下來,可是那人并不下車,他笑了一聲,接著說:“別急,我有一臺錄像機,里面有一段精彩錄像,你看了,會改變對我的態度的。”那人說著,就從背包里取出一臺錄像機來,然后用小型顯示屏播放給任首錦看。

任首錦一看驚呆了,原來錄像里播放的竟然是自己這次行竊外來打工仔的全過程。

“怎么樣,我們不是素不相識吧?”那人得意地問道。

“你——你想怎么樣?”任首錦開始判斷眼前的人是敵還是友。

“放心,我不是條子。否則就你今天晚上泡小姐的事,我也會罰你個三千五千的。你前兩天光顧的,就是我家。”

“原來是失主!”任首錦松了一口氣,接著問:“你是來要賬的?”

“我們還是找個賣夜宵的飯店,邊吃邊談吧。”那人說。

“好吧。”任首錦收起了刀,對司機說:“開車,找一個有夜宵的地方。”

在靠近電影院的主輔街交叉口,有一家半地下的餐廳,名叫夜溫馨餐廳,是這個城市為數不多的通宵營業餐飲店之一。出租車司機把任首錦和那個人送到了這里。

點完菜肴后,任首錦說:“從你家拿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這樣,三天后這個時間,我們還在這里碰頭,我還給你。”

“還當然是要還的,畢竟那是我的錢嘛。不過我今天找你,不光為了這一件事。”來人說。

“還有什么事?”任首錦緊張起來,他以為來人要敲詐勒索。

“我叫梁卿亥,青岡縣人,來這里已經快兩年了。你是憑著踏雪無痕的功夫和人沒商量地借錢花,我是拿著真刀假槍和別人商量著借錢花,咱們倆雖然套路不一樣,但是走的路卻是一樣的。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咱們聯起手來,干點值得的大事情。”那人說。

“梁卿亥,青岡縣?” 任首錦內心里叨咕著,就說:“許多事情,獨來獨往的更好,人多了,反而不安全。”

“還是人多力量大,思路也寬,一個人,只能干一些沒滋沒味的小事情。這樣,我認識不少敢干事的人,以后介紹你認識認識。”梁卿亥說。

“好吧。”任首錦勉強答應了。

就這樣,通過梁卿亥,任首錦先后結識了朱經依、孫維棟和王府酉等人。這些人,分別在各地打零工,伺機犯罪。

卑劣的家伙常聚在一起,研討的必然是如何作惡掠財,此后,任首錦的違法犯罪升級了,由偷變成了搶。1999年冬季的一天,孫維棟找到任首錦:“我發現一個好目標,可是梁哥出車在外,得好幾天才能回來,你看是不是我們先干。”任首錦問:“什么好目標?”孫維棟說:“寧江區小白樓附近有一家廢品收購站,我今天去那邊辦事,看他們彪子出手了兩汽車的貨,得了起碼有萬把元的貨款。傍晚收的錢,存銀行是不可能了,一定是存到收購站了。”“萬把元?倒是值得做一回。”任首錦動心了,于是他伙同朱經依、孫維棟攜帶尖刀來到寧江區小白樓附近,頭戴面具闖進這家廢品收購站。這時候他才發現,室內只有一老年婦女和一小女孩在家,三人持刀將她們逼住,問出萬元現金的下落,結果得知,錢已經被老板帶到別處寄存了,三人只搶得現金800余元。

幾年的罪惡生涯,也徹底改變了任首錦,最初那“兔子不吃窩邊草”的信條,他也不再恪守了。2003年秋天,朱經依去任首錦的老家扶余縣辦事,在工棚子鎮雙勝村后雙山子屯發現村民郭欽牢經營花生收購站比較有錢,就回來和任首錦商量行搶。任首錦同意了,兩人叫上王府酉等在夜間來到郭家,由于任首錦和朱經依與郭家人認識,兩人就在室外望風,由王府酉等人攜帶尖刀、頭戴面具進入室內將郭家人刺傷后,搶得南方高科手機一部及現金1000余元后逃走。

2003年年底,梁卿亥到哈爾濱,住在道里區公路大橋附近的橋頭旅店,在道外區的空車配貨站找到了工作,這個時候,他認識了住在道里區建河街香府旅店的同鄉章幗立。任首錦等人也隨之來到哈爾濱,以打工當掩護,籌謀新的違法犯罪。

6 綁架殺人

8月的一天,王府酉來到道里區的一個建筑工地,找到了正在這個工地打工的任首錦,正巧梁卿亥也在。因為是閑事閑聊,王府酉就炫耀起來:“昨晚我在開發區的辣婆婆飯店吃的飯,川菜不管什么菜,全一個味,辣死人。”

“行啊,小樣兒的,竟然也去腐敗街過了一把腐敗的癮。”梁卿亥沒有多想,打了一句哈哈,就沒事了。而任首錦問得很詳細:“是呀,開發區的飯店,最大的特點就是貴,一般人可是消費不起,是你請客還是別人請你的客?”

“我倒是想請別人,沒有那個腐敗能力,是別人請我。”王府酉說。

“誰請的你?這小子挺有實力啊。”任首錦繼續問。

“是武哥買單。這小子以前開廢品收購站的時候,我給他打過工。他是一個腦瓜活泛的人,前幾年開廢品收購站,就什么都敢收,賺了不少錢。如今不干廢品收購了,在開洗浴中心,正在區政府里面拉關系找保護傘,區政府里的那個人,雖然不是四川人,但是最喜歡吃川菜。”王府酉介紹著。

“你這位武哥,能有多少錢,一百萬?”任首錦追問。

“最低也有一百萬。”王府酉肯定地說。

這個時候,梁卿亥似乎也從任首錦的頻頻發問中悟到了什么,就說:“什么他媽的武哥,他憑什么趁那么多錢?我看我們應該搞他一下子。”

王府酉看了梁卿亥一眼,不情愿地說:“他畢竟和我處得不錯啊。”

“不過是昔日的老板,關系能鐵到哪里去?普通的朋友而已,又不是你三叔二大爺,有什么舍不得的。”梁卿亥無所謂地說。

“是呀,干咱們這行的,必要的時候都應該大義滅親,就算三叔二大爺,只要是錢夠厚,也可以搞。更何況一個沒有拜過把子的普通朋友呢!”任首錦說。

王府酉沉默了半晌,終于點頭答應了。緊接著他又抬頭望著梁卿亥說:“我們怎樣搞他,偷他的錢還是偷他的車?”

梁卿亥也沒有想好,就把目光投向任首錦。

“你們看省電視臺的法制頻道嗎?”任首錦問道。

王府酉覺得這問題奇怪,就不解地說:“笑話,你我這樣的人,還看什么法制頻道,就是高級法學教授來教導我們,恐怕也是難以讓我們金盆洗手了。”

“好人看法制頻道,是受教育增強防范意識,咱們這類人看法制頻道,也可以從中得到重要的啟示。最主要的,就是要看現今都流行什么樣的弄錢方式。”任首錦這樣解釋著。

“噢。那么,你說我們該怎樣搞武哥的錢?”王府酉點頭,同時詢問。

“連搶帶綁,這可是當今最流行的手法了。”任首錦說。

“我覺得這么干痛快有把握。”梁卿亥很是贊同。

“那么,綁來之后,最后怎么處置他?不會做了他吧?”王府酉問。

“你這問的是什么話?不做了他,難道留著他向條子舉報你我啊?”梁卿亥氣哼哼地反問道。

王府酉不再做聲,只是無奈地搖了一下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被任首錦、梁卿亥列為綁架搶劫對象的武哥,名叫武赦昉,家住道外區二十道街的原毛紡廠附近。昔日廢品收購站那什么都敢收的大膽運作,讓他獲得了巨額的暴利,幾年的工夫就擁資百萬。前年他開始轉行,干起了集正當經營和色情服務于一體的洗浴中心,當起了娛樂業的老板,更是日進斗金地暴富了。都說人富裕了,會把自己的交際圈最大限度地縮小,只和經濟條件不相上下的少數幾個人來往。而武赦昉不是這樣,有錢后的他,依然和從前一樣,不問貧富好交三教九流的朋友。和昔日的雇員王府酉重逢之后,就視若兄弟,每逢有飯局,都要拉他來湊熱鬧,并多次表示:“現在社會上的有些公司,不是設局坑害老百姓,就是黑自己的員工,別看我這洗浴中心娛樂業名聲不好聽,不過都是兩相情愿的事情,一不設局騙人,二不黑自己的員工。如今的事情就是這樣,看著干凈的生意,其實險惡無比;看似臟兮兮的生意,其實也有另一種意義上的干凈。你要是在別的地方干得不開心,可以到我的洗浴中心來,肯定虧待不了你。”

王府酉當時很為武赦昉的這番話感動。

如今,要和自己的這些賊朋友一起設計謀害武赦昉,王府酉內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感。不過,既然在這個團伙里,一切都是梁卿亥和任首錦說了算,他王府酉除了愧疚,也無法改變武赦昉必受侵害的命運。

綁架畢竟是需要很多人手的事情,王府酉是引誘武赦昉的誘餌,不能直接參與,僅僅憑借梁卿亥和任首錦兩個人很難完成綁架。為此,任首錦決定從自己所在的建筑工地選擇幾個幫手。建筑工地農民工本來文化素質就不高,這些人一旦遭受拖欠工資的不公正待遇,就會面臨自身生存基本條件喪失的窘境,或者陷入羞于再見家鄉親人的尷尬。在這樣的情形下,只要有人蠱惑,這些民工中就會有人把持不住自己,從而違法犯罪。力工小于和大張就是這樣的人,從春天到夏天,他們在另外的工地干完了活,工資卻沒有得到一分錢。為了維持生計和繼續討要工錢,他們轉到了這個工地。任首錦平時一直以小恩小惠拉攏他們。此刻任首錦拉他們下水,假話編排得比真話還真:“我們哥兒幾個,最初給一個建筑老板打工,他卻黑了我們大家的血汗錢,人間蒸發了。如今他又回來了,雖然現在我已經不再需要這點錢了,可是這口氣卻咽不下去,我要找他算賬,可是人手不夠,想請你們二位幫忙,只要出了這口惡氣,我不會虧待二位的。”小于和大張一聽是收拾黑心建筑老板,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梁卿亥在朋友處借了一臺面包車,準備了繩索、頭套等工具,通過王府酉,于9月4日將武赦昉騙上車,在車上將被他繩索捆綁,搜出其身上的5000余元現金、兩部手機及農行、郵政儲蓄卡。幾人威逼武赦昉說出了密碼后,就將武赦昉用繩子勒死,尋找地方掩埋了。

從而,道外區多了一起人質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綁架懸案。

7 賊盜肥水

綁架搶劫出人命,這樣的情況,或許會使別的犯罪者從此偃旗息鼓、忙于掩罪潛逃。可是任首錦和梁卿亥則不然,無辜人的死亡,反而讓他們更加強化了亡命徒意識,作起案來,越發肆無忌憚了。

梁卿亥一直在道外的配貨站做貨車司機。2005年8月2日,他被老板給介紹到另外一家配貨站開車,理由是那家的配貨站老板和自己私交甚厚,對方因為缺少貨車司機生意深受影響,老板把梁卿亥介紹給對方純屬是割愛之舉。可是換了老板的梁卿亥,似乎運氣也換了,在8月5日第三次出車的時候,他就因酒后駕車和疲勞駕駛,發生了交通肇事,把一輛正常行駛的小轎車撞成了廢鐵一堆,對方的司機死亡,乘車人受重傷搶救后脫險。由于梁卿亥違章駕駛,要負全責。車倒是不貴,不到10萬元,但是死者和傷者的賠償,需要20多萬元。梁卿亥和車主共同承擔,他也需要掏出10多萬元。梁卿亥的非法所得,都是到手里就吃喝玩樂地揮霍掉了。急需弄到一筆錢的梁卿亥覺得自己離開的那家配貨站,每天的現金流動量很大,值得一搶。而且這個配貨站的財務管理,也有機可乘,巨額現金的銀行存取,只有一名叫做小梅的女出納員來回跑。

梁卿亥找來任首錦商量。

一下子能搶幾十萬元,這樣的事情,對任首錦極有誘惑力,他興高采烈地說:“什么?這家配貨站,跑銀行的人只有一個,還是女的?這真是照顧咱們,要是不搶她,也對不起老板的這份馬大哈之心啊。”

從8月8日到12日,在梁卿亥的指點下,任首錦完成了踩點跟蹤,掌握了女出納員的行動規律。

由于梁卿亥在那個配貨站工作過,怕被女出納員認出來,搶劫只能由任首錦去做。

實際上,按照作奸犯科的經驗和能力,任首錦一個人是完全能夠做的,可是他這個時候,卻想起了自己當年離家時自己對弟弟任首泉的承諾。是呀,眼下這個活,正是風險小掙錢多的大活,應該讓弟弟來一起做。于是他打起了個人小算盤,對梁卿亥再三強調:“這不是一個人能干得了的活。”

梁卿亥內心里是不愿意的,他和任首錦兩個人的活,贓款都是兩個人二一添作五地平分,如今任首錦要添加人手,就等于增加分錢的人數,他不想與更多的人分羹。不過,任首錦說得也不無道理,他也不好直接反駁,只好找理由推托:“可是也沒有合適的人手啊,王府酉他們都在那個配貨站露過面,干不了活呀。”

“還是我來找陌生面孔吧。”任首錦盯著梁卿亥的臉說。

“也好。不過,無論你找到幾個人,得手后只能是按照三份分。”

“梁兄你放心,要是你分得的錢不夠平乎這次車禍的開銷,我那份,你可以拿去用。”任首錦這樣表示。這是一種一箭雙雕的表態,一個用意是標榜自己是很講究江湖義氣的,另一個用意是宣告:三份分贓的規矩定下來之后,就不能變卦了。

“好的,真要是不夠,我就先用你那份。”梁卿亥點頭。

任首錦立刻給弟弟去了電話。

兄弟相見,自然是有許多要說的話,任首錦把弟弟領到了防洪紀念塔廣場,并說:“等到晚飯期間,咱們沿著步行街走,到老上號去吃。”

在江風拂面的臺階上,兄弟倆坐了下來。

任首泉先介紹自己的基本情況,盡管這些事哥哥早就知道了,可是身為弟弟的任首泉,還是不厭其煩地講述,其實這也是變相感謝哥哥這些年不斷地為家里掙錢的勞苦功高。“上個月我們中學同學搞聚會了,各自都帶著自己的家人。老同學的愛人中,有人認識我媳婦,仔細端詳我之后,就直言不諱地說,你妻子我從小就認識,堪稱咱們扶余縣城第一枝花,惦記的人多了,說媒的踏破門檻,可是她心氣高,放出話來,想娶我的男人,一個前提,我橫看豎看,怎么看著都順眼。兩個條件,一要有帥哥長相,二要有小康收入。可是你不過在一個半死不活的工廠上班,怎么能有讓她滿意的經濟條件呢?我就告訴那人,我哥哥在外邊做大生意,每年往家匯十來萬元呢。”任首泉面帶微笑地學說著。

任首錦開心地點著頭,每逢弟弟說這樣的話,他的內心里,就有一種長兄若父、改變家族貧困狀況的成就感。

任首泉緊接著就開始介紹嫂子和小侄女的近況:“芳芳在學前班,是公認的富貴小公主,學前班老師都對她另眼相待。現在的人都這樣,誰有錢誰就是大爺。就連老師也不例外。學前班可不是縣里的重點小學重點中學,有人贊助有人送巴結的大禮。可是我就拿學前班當回事,每學期都贊助個千兒八百的,把個學前班老師樂得屁顛屁顛的。我嫂子最近又添置了一件貂皮大衣,小縣城穿得起貂皮大衣的,那就是富婆了。不過,從臉色看,嫂子顯得很郁悶,大概是想你了。哥,這幾年,你已經弄了不少錢了,差不多了,要不等我們干完這活兒,你就回去吧。”

女兒的近況,讓任首錦面露微笑,他說:“我就是要讓芳芳小的時候成為富貴小公主,長大之后成為富貴大公主。”不過對于妻子,他只是苦笑著搖頭,“穿金戴銀的,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對于弟弟的回家建議,他是不能接受的:“等我干幾筆大的買賣之后再說吧。”

“梁卿亥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對他你別講真話,就說自己是肇東市人。”最后,任首錦叮囑著弟弟。

“明白。”任首泉點頭答應著。

搶劫的時間定在8月15日中午,任首錦兄弟倆在道外區八區體育場附近守候,待到配貨站出納員小梅取款返回之際,任首泉持刀上前將被害人腹部、臀部刺傷,任首錦將裝有21萬余元的布兜搶走。

“三七二十一,配貨站老板照顧咱們,真是照顧得周到。”任首錦笑道。

梁卿亥一算計,自己平乎交通肇事,7萬元不夠,就從任首錦的份額里拿了3萬,湊足了10萬元。

任首錦自己留1萬元用,讓弟弟帶上10萬元的整數回家了。

8 竊車大盜

車禍賠償之后,梁卿亥已經兩手空空,就千方百計地琢磨著弄錢。

任首錦提出:“我從電視上看到,現在有人用假綁架的辦法弄錢。”

“假綁架?怎么弄?”梁卿亥不解地問。

“就是設立一個銀行賬戶,然后買一個手機卡,找一些手機號碼,給他們發短信或者打電話,告訴說他家的孩子被我們綁架了,讓他們給咱們匯錢,嚇唬他們如果不給錢就撕票。這樣,肯定能嚇唬來不少錢。”

“不行、不行,單這從銀行取錢就夠危險的,現在銀行都有監控系統,搞不好就掉進去。”梁卿亥否決了任首錦的提議。

“那你說咱們干啥?我是沒有好主意了。”任首錦一聳肩膀說道。

梁卿亥是擺弄車的,所以他一直認為,偷車賣車最賺錢。不過,他最后之所以走上盜竊車輛的道路,是因為有了鄔亥俊這個人的介入,因為盜竊來的車輛,必須有人將其換成鈔票,而鄔亥俊正是將贓物變現的關鍵人物。

鄔亥俊是梁卿亥的外甥。

后生可畏的道理,也適用于黑道江湖。家住哈爾濱南崗區的鄔亥俊,一直混跡于二手車交易市場,不過,他不是以正當合法的經紀人的身份出現的,而是狐假虎威地以刀槍炮的黑惡面目出現的,從事著強買強賣的欺行霸市行徑。如果說他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是為了掙錢謀生尚情有可原的話,那么,從事著購贓車銷贓車的勾當,就是他王二小放牛——不往好草趕了。鄔亥俊買賣別人偷盜來的車,也有自己的下線,那就是汪宇鏘。汪宇鏘這人,有廣泛的人際關系,能夠把贓車改頭換面出售出去。這兩個人買賣贓車,根本不用本錢,只是兩頭搭橋說話,先從盜賊手里拿車,最后從買主手里拿錢,就把其中的差價款掙到手了。一輛贓車,他們倆一倒手,少則賺五千六千的,多則掙兩萬三萬的,可謂暴利。

任首錦跟著梁卿亥,一次偶然的機會,和鄔亥俊相識,鄔亥俊拍著胸脯一番自吹自擂:“我賣車,不問來路,都能消化掉,就是你有本事把中南海的轎車弄來,我也能不費勁地給你們賣個好價錢。” 只在意直接掠奪鈔票的任首錦,對于盜竊汽車不以為然,而梁卿亥卻被外甥忽悠得動了盜車的賊心。

任首錦不上心,梁卿亥就找別人干。2005年冬天,梁卿亥伙同他人流竄到哈爾濱南崗區河溝街一居民小區內,盜得一輛白色松花江微型面包車,他們把車開到青岡縣,以3000元價格銷贓;一個月后,梁卿亥又流竄回哈市,在南崗區河溝街同一居民小區內用同樣手段盜竊了一輛面包車,開回青岡縣后以5000元銷贓。

2006年6月,在盜竊汽車的過程中,梁卿亥又發現了新的賊財機,即盜竊大貨車的輪胎可以獲得暴利,他便與章幗立聯手,開始在哈市道里區建國街、河潤街、道外區北十四街和十五道街等這類大貨車的聚散地,通過用千斤頂支起汽車再墊磚的手法,瘋狂盜竊大貨車輪胎,出手頻率相當高,每隔四至五天就作案一起。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里,所盜竊的輪胎就夠一汽車了。接下來是銷贓。一頓酒席,梁卿亥就從外甥鄔亥俊那里得到了一個銷贓信息:“這些來路不正的輪胎,可以賣到蘭西縣去。”

去外縣賣輪胎,運輸是一個問題。以前盜竊的車都及時賣掉了,再雇別人的車運輸,一不安全二不合算,梁卿亥決定去偷一輛。可是在哈爾濱已經盜竊了大量的輪胎,不能再作案了,梁卿亥決定去肇東市盜車。

肇東市位于黑龍江省西南部,距省會哈爾濱53公里,是哈爾濱、大慶、齊齊哈爾黃金三角經濟帶上的一個重要縣級市,隸屬于綏化市。辟建有省級經濟技術開發區。現已被納入哈爾濱都市圈,規劃進“哈大齊”工業走廊,成為全省十強縣、東北十強縣。

肇東市的這種經濟發展優勢,給梁卿亥的感覺是,在這里盜車,容易得手。

6月底,梁卿亥與章幗立向朋友借了一輛車前往肇東市,由章幗立出手,盜竊了一臺銀灰色的松花江面包車。

汽車順利盜回來,不過后來在往蘭西送盜竊的輪胎時,這輛贓車被當地交警扣押。

汪宇鏘確實有贓車營銷本事,已經為梁卿亥開辟了訂貨盜車的局面。 7月初,他告訴鄔亥俊,有人要一臺日本轎車。鄔亥俊立刻把這一消息反饋給梁卿亥。那天梁卿亥喝多了,沒有聽清日本轎車的要求。他與章幗立馬上去南崗區三孔橋附近的小區內盜竊了一臺松花江面包車。后來一與鄔亥俊聯系,才知道自己沒聽清要求。梁卿亥對章幗立說:“偷錯了,那么咱們換個地方,上大慶弄日本轎車去。”兩人駕駛著偷來的面包車,前往大慶市。

1959年9月26日,松嫩平原的松基三井打出了石油,時值共和國十年建國大慶前夕,故定名大慶油田。幾十年的發展,使得大慶成為擁有百萬人口的中國重要的石油工業城市。

梁卿亥駕駛著面包車在市區轉悠著,竟然沒有發現可以偷盜的日本轎車。

“他媽的,難道今天大慶的日本轎車全拋錨檢修了?外地來大慶辦事的,竟然也沒有開日本轎車的?真是邪門了。”章幗立氣惱得直罵。

這時候,面包車駛過大慶市的一個主要旅游景點,即鐵人王進喜同志紀念館。紀念館的標志性建筑,是大型花崗巖雕塑《鐵人》,這是我國東北地區最大的人物石雕,高6.5米、重達60多噸。望著石雕,梁卿亥嘲弄地調侃著:“要是王鐵人還活著,他要是有日本轎車,我也一定要把車弄回去。”

出師不利,梁卿亥決定返回,可是就在他們駕車行至距大慶市收費站10公里的路邊,發現一臺白色本田轎車,車內空無一人。章幗立喜出望外,用事先準備好的工具將車門弄開,然后將車對火點著,開著往回返,中途將面包車遺棄。兩人將本田轎車開回哈市后,在南崗區國民街以5000元的價格賣給鄔亥俊。

2006年8月,鄔亥俊出價1萬元,要買一臺三菱吉普車。梁卿亥與章幗立在南崗區國民街盜竊了一臺白色的三菱吉普車。鄔亥俊在賓縣高速公路的出口處,即完成了銷贓。

梁卿亥其樂無窮地盜竊著車輛。

9 百萬劫夢

任首錦總是規勸梁卿亥:“偷車賣車不是掙大錢的營生,一輛車倒是幾萬幾十萬地值錢,可是咱們轉手一賣,最高也就是一輛一萬元。這么零打碎敲的,總不如搶合算。”

“也是,不過搶,就只有配貨站有錢。”梁卿亥說。

“也不算多,上次才搶了20多萬,最好能干一票大的,一次搶個夠本,下半輩子歇手不干都夠消費的。”任首錦說。

“那除非去搶銀行,而且是那種有一定規模的銀行,要是社區性質的銀行儲蓄所,興許還不如配貨站有錢呢。”梁卿亥笑道。

“搶銀行?你以為我不敢嗎,真有相當合適的目標,我定干無疑。”任首錦瞪著兇眼說,他的眼睛很小,平時目光倒很柔和的,只有在說起盜搶勾當的時候,才兇光飽溢,給人以貪婪老鼠的陰森感。

“銀行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搶得了的,實際上,配貨站和配貨站也不一樣,上次咱們弄錢的那個配貨站,是規模一般的,規模大的,最大的現金日流轉額有幾百萬元呢,比如道里區有一家配貨站,幾百萬元的銀行存取是常事。”梁卿亥對配貨站的情況確實了解,不過,因為不知道任首錦是否真的敢干,他就沒有說出配貨站的名字。

“幾百萬元?真的能有這么多嗎?那樣的話,還真值得干了!”任首錦來了興趣。

“決定干了?”梁卿亥問。

“值個兒的事,沒有不干的道理,你說,是哪家配貨站?”任首錦追問。

“就是道里區透籠街上的那個眾帖快運配貨站。”梁卿亥說。

“道里區?你在道外區上班,怎么會了解道里區的情況呢,不會消息有誤吧?”任首錦追問,在確定作案目標的時候,他一向十分謹慎。

“我以前的老板和這家配貨站的老板關系不錯,過去我也常被老板派過去,幫他們一些小忙,所以對那里的情況我是絕對門兒清的。”梁卿亥告訴任首錦。

“噢,不過,這上百萬的銀行往來,配貨站可不會只用一個女出納員取來送去的,肯定會加派人手的。我們必須好好籌劃一下,把干活的家伙準備好。另外,人手少了也不行。”任首錦說。

“我把章幗立叫來。”梁卿亥給章幗立打去了電話。

章幗立來到后,任首錦提出:“干這樣的大活,形同搶銀行,必須預備槍支。”

“可是,咱們也沒有弄槍的渠道啊。”章幗立感到為難。

“沒事,我在上海有路子,能弄到槍,估計兩千元左右就能搞定一把。”任首錦表示。

“這事是你們二位先研究的,我也不能啥力不出,這樣,我身上帶著1800元錢,就用來買槍吧。”章幗立說著,把自己身上的錢掏出來,交給任首錦。他有自己的考慮,只有積極表現才會獲得平分贓款的資格。

任首錦收下章幗立的錢,又有了自己的計劃:“除了槍,汽車也是必不可少的。”

“搞車對咱來說,輕而易舉。過幾天就找機會弄一輛,我看還是去大慶的那個加油站一帶吧,給我的感覺,那里干活挺順利的。”梁卿亥對自己的盜車本事十分自信。

商量完畢,三人當夜分手散去。

任首錦回到自己的住所。頭半夜,他思考的是如何搶劫配貨站的計劃。可是到了后半夜,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海閃過,上百萬?這么一筆富貴,要是我一個人獨吞,那么豈不是可以今后金盆洗手、回家過安穩日子了?是呀,自己完全可以一邊和梁卿亥他們假裝踩點作案,一邊暗自通知弟弟,讓他帶著幾個人把這個活做了。

這樣盤算好了之后,他自言自語道:“我還是比梁卿亥聰明百倍,梁卿亥,畢竟是草莽英雄,傻帽一個。”

任首錦更換了手機卡,給弟弟打去了電話,把情況與他說了,同時讓他盡快以事后每人分給5萬元的價格找到人手,到哈爾濱來住下,等待下手機會。一向謹慎的他,總是用一個固定的手機卡號和弟弟聯系。

遠在吉林省扶余縣的任首泉,半夜里被哥哥傳送過來的消息所吸引,自從上次搶了配貨站女出納員帶著10萬元贓款回歸之后,他總是渴望著哥哥再給他制造發更大財的機會,如今這個百萬劫夢,正中他的下懷。僅僅用了三天的時間,他就完成了人員聯絡工作,并帶領曲葆、紀弘巍來到哈爾濱,在道里區建國公園附近租房居住下來。

任首錦在哈市買了6把彈簧刀,3把給了弟弟他們,另外3把交給梁卿亥。

“你該去上海弄槍了。”梁卿亥催促著。

“我明天就動身。”任首錦說。

次日,任首錦乘坐火車趕往上海。

國際化都市的上海自然很大,這一點任首錦早就聽人提起過,而對上海印象的加深,則是去年發生在國際珠寶展覽會期間的一起盜竊案。他為那些來自境外的國際大盜的行竊得手而叫好,也為這些人一枕黃粱夢的落網而惋惜。此刻來到了這個城市,他才感到了哈爾濱的小。走在浦東開發區的街上,任首錦早忘了干完這一票就收手回家過日子的想法,他的心中萌發了這樣的暢想:“國際大都市,人更多車更多,要是將來能和梁卿亥來到這里偷上一段時間,肯定會成為大富翁的。”

犯罪的欲念,總是滋生于貧困地區,而實施于發達地區,這是犯罪逐富的一個規律。從這個角度來體味,任首錦的這個新想法,就符合這樣的規律。

任首錦認識的這個人,綽號“機械師”,來自云南省中緬邊境上的一個小村莊。那個村莊的人,以私自制造非法槍支為創收手段之一,村莊也由此稱為造槍村。后來經過公安機關連年打擊,非法制造槍支現象被取締了,“機械師”卻遠走他鄉,繼續非法造槍和販賣槍支,這幾年隱身于上海。任首錦是通過他人介紹和“機械師”認識的。當時的任首錦,還只是入室行竊的小賊,覺得自己用不著手槍,所以對“機械師”也就不冷不熱地維持著關系。沒想到,事隔多年后的今天,他終于需要槍支了。

任首錦從“機械師”手里買了兩把鋼珠手槍,一把給任首泉他們使用,另外一把留著自己使用。

“有了槍,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梁卿亥擺弄著手槍,喜上眉梢。

10 兄弟外快

此刻的任首錦,一面要應付梁卿亥,另一方面又要籌措指揮弟弟他們的搶劫前的各項準備,確實夠他忙的。

任首錦突然想起,由弟弟他們出頭搶錢,沒有交通工具同樣不行,需要搞一輛車。這時候,任首錦想起梁卿亥說的在大慶市加油站附近偷車極為方便順利的話來,就指使弟弟他們去那里偷車。

任首泉他們乘坐長途汽車趕往大慶的時候,梁卿亥也提出要去大慶市的那個加油站附近偷車。

一明一暗的兩伙賊要撞車,這可急壞了任首錦。必須阻止梁卿亥去大慶市!任首錦想著阻止的理由。急得團團轉的他,目光落到桌子上的一張聯系卡上,忽然急中生智有了主意。占卜算卦,雖然被確定為封建迷信,但是在寬容的社會條件下,民間也有人以此業為生,省會城市雖然是文明都市,但也有人信奉此道,于是占卜算卦也就很有市場。哈爾濱操此業的人分為兩類,一類是街頭擺攤者,另一類是以居室為陣地,依靠聯系卡來招攬生意者。任首錦數日前到南崗區學府路辦事,就接到過這樣的聯系卡。作惡之人,是希望這個世界沒有因果報應的,也就不相信占卜算卦這一套。回到住處,任首錦就把聯系卡隨手扔在桌子上。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此刻這個看似無用的東西,卻啟發他如何阻止梁卿亥去大慶。

任首錦拿著聯系卡,開始給梁卿亥打電話:“動力區,就是合并后的香坊區,有一個算卦看相的人,姓賈,號稱雪花山人,都說他卦算得挺準,我去那一帶辦事,無意間走到他家,就替咱們算了一卦,他說我們辦事不宜去大慶市。”

任首錦這一招果然管用,梁卿亥聽了,沉思了片刻,就說:“他媽的,算卦的這破嘴!不放好屁。我是不相信這玩意兒的。可是他既然這么說了,總是讓人心里犯膈應。好吧,那就不去大慶了,在哈市解決吧。”

三天后,梁卿亥在哈市盜得了一輛本田轎車,停放于哈市道里區公路大橋附近的橋頭旅店后院。此后,他隨同任首錦和章幗立,開始對眾帖快運配貨站進行詳細的“踩點”。

任首泉等三人,從大慶盜得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開回來之后,每天存放在建國街一家街道辦事處的停車場里。從8月21日開始,他們按照任首錦的指點,每日都駕車到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觀察財務人員到銀行取送款的規律、人數。

這天晚上,任首錦和章幗立聚集在梁卿亥居住的橋頭旅店,任首錦和梁卿亥商量著何時動手行搶的事情,章幗立閑著無事,打開電視機,用遙控器逐個頻道地瀏覽著。哈爾濱的有線電視,如今有40個左右的頻道可以收看,章幗立最后鎖定的,是黑龍江電視臺的第三頻道,正播映著一部片名《神偷俏佳人》的電影。影片展示的是一位身手敏捷、技藝高超的女賊,假釋期間受到一伙蓄意搶劫銀行的貪婪之徒的脅迫,盜竊銀行金庫,在成功進入金庫之后,女賊將這伙逼迫她的家伙鎖在金庫內。

看著電視,章幗立說:“人家搶銀行之前,都搞演習呢。咱們搞不搞演習呀?”

“咱們已經演習過了。”梁卿亥說。

而任首錦聽了兩個人的對話,心里暗嘆一聲,原來他想起來,弟弟任首泉他們還沒有進行搶劫預演呢。

“我看咱們這個月的月末就動手干。”梁卿亥說。

“這事情急不得,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須得手。我看還是下月初再說吧。這是個比結婚還要大的事情,總要挑選個黃道吉日嘛。”任首錦說。

“你小子,飯時總是推三阻四的,是不是膽量萎縮了?”梁卿亥疑惑地望著任首錦。

“干大活,既要膽大,又要心細。”任首錦狡辯著。

第二天,任首錦找到弟弟:“按照我們以前的預演,距離下手點最近的派出所,是斯大林街派出所。接到110報警后,警車從派出所到達眾帖快運配貨站,需要3分鐘時間。而你們,要把汽車停在開源街,從下手地點到開源街停車地點,最快也需要奔跑3分鐘,相同的時間速度,一個有利的條件是,警車到達后,警察要下車向配貨站的人了解情況,起碼要耽誤1分多鐘,這就是你們開車離去的最好機會,只要車上了道,警察就威脅不到你們的安全了。你們開車直接出城,我在城外等你們,把那幾個幫手打發了之后,你就帶著錢回家,而我還要留下來應付梁卿亥這個傻狍子。3分鐘是上限。也就是說,在這3分鐘內,你們把奔跑速度每提高一點,就多一份成功的把握。”

“奔跑速度,是多快就多快了,還指著訓練這幾天能把速度提高上去呀,不可能啊。”任首泉搖頭說。

“那倒是。不過重要的是熟悉環境,只要把地理環境熟悉得如同自己家的院子,總能提高一些的。從明天開始,你們天天早起,到那里去跑步晨練,徹底熟悉一下那里的情況。”任首錦吩咐著。

“是。”任首泉答應著。最后他問道:“我們什么時候下手?昨天房東叨咕,說下月四日是黃道吉日,我看就那天干得了,你覺得怎么樣?”

“9月4號?9、4,音符里4是發的意思,9、4,久發,好,吉利,就那天干吧。”任首錦同意了。

“那就這么定了,回頭我告訴那幾個幫手。”任首泉表示。

分手的時候,任首錦拍著弟弟的肩膀:“小泉,一切保重,萬一出了差錯,就放棄錢財,走人要緊,千萬不能讓條子抓了現行。”

“知道了。哥,你也要當心,這邊事成了之后,梁卿亥肯定會對你起疑心,當心他和你急眼。”任首泉不放心地叮囑兄長。

“沒事的,就他那智商,糊弄他就是個玩。你就放心吧。”任首錦狡猾地一笑。

可是任首錦再見到梁卿亥的時候,梁卿亥卻提出:“都說9月4日那天結婚的多,想必是個好日子,咱們就在那天做事。”

任首錦沒理由反對,原想讓弟弟他們提前一天下手。可是又覺得弟弟確定的日子在前,為圖吉利,不應該更改,只能讓梁卿亥把行動日期后延。

不過,如何讓梁卿亥延期行搶呢,任首錦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著。

11 光天化日

任首錦終于有了主意:“如果在確定的行動日期前,把梁卿亥準備的汽車偷走,那么,梁卿亥想不延期動手也不行了。”主意拿定,任首錦在9月2日夜晚,潛入橋頭旅店的后院,把梁卿亥偷來的那輛本田轎車偷走了,開到紅星街9號的市公安局門前,丟棄在那里,然后離去。

9月3日早晨,旅店老板發現車丟了,很是惶恐,立刻通知了梁卿亥,并提出要報警,被梁卿亥攔阻了:“沒事,雖然車是在你的院子里丟的,但就算真的是賊偷去了,我也不會訛上你的。不用報警,我估計是我的哪位朋友,私下里給我弄走了,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旅店老板一聽存車的車主不追究他的責任,感激萬分,就一切按照梁卿亥的吩咐辦。

梁卿亥沮喪地給任首錦打電話,告知汽車被盜,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的事情無法如期進行了。“是嗎?真是晦氣,這不耽誤事嗎。不過也沒有辦法,只好等過幾天弄到車再說了。”

梁卿亥行搶的延期,使得任首泉他們的搶劫計劃得以順利進行。9月4日早晨,在任首錦的電話指揮下,任首泉、曲葆、紀弘巍三人在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等候著。

根據往日踩點的情況,眾帖快運的業務銀行是早晨8時開業,現金出納員和隨行人員,通常都是應該在8時30分左右回到配貨站。可是今天,一直等到8時40分,任首泉也沒有見到車牌號是黑A77××9的眾帖快運的奔馳汽車。他有些沉不住氣了,立刻給哥哥打電話匯報情況。

“是這樣啊。不要著急,繼續等著,興許是他們的車拋錨了。記住,既要看住車,也要看住人,興許他們打車回來呢。”想了幾秒鐘,任首錦這樣分析。

“好的,好的。”任首泉的急躁情緒消失了。

實際上,任首錦判斷錯了,眾帖快運的奔馳轎車并沒有拋錨,而是今天根本沒有去銀行。今早起來,眾帖快運的老板章眾帖因為有急事要去外地,乘坐奔馳直接走了,路上給麗麗打電話,要她和彪子銀行取完錢后打車回單位。這次,他們兩個人提取的現金是235萬元,麗麗的紅包比較小,裝了90萬元,彪子的紅包比較大,裝了145萬元。

攜帶著如此巨額的現金,兩個人從銀行出來,立刻招手叫出租車。一輛出租車停下后,麗麗拿著裝有90萬元的錢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彪子拿著裝有145萬元的錢袋坐在后座。大約8時54分,出租車趕到了眾帖快運配貨站,正好停在任首泉等三人面前。

就在麗麗和彪子下出租車的時候,任首泉的眼睛發出了興奮的兇惡亮光,他對曲葆和紀弘巍說:“來了。”三人立刻箭步撲向出租車。司機反應很快,立刻關閉了前車門,同時把剛要下車的麗麗拉回車內,并把另一個前車門關閉。彪子已經下車,想返回車內已經來不及了。任首泉用手槍透過車窗玻璃逼住出租車司機,防止他啟動車輛,曲葆和紀弘巍撲向彪子,用刀向彪子猛刺。彪子身中10余刀,還試圖拼命護著錢袋子,但是無濟于事,任首泉等人在捅倒彪子的同時,把裝有145萬元現金的紅包搶了過來,并開始快速向開源街方向的汽車停泊處撤離。

無論是踩點,還是搶劫預演,工于心計的任首泉做夢也不會料到,在任首泉三人實施搶劫的過程中,會出現三個意外:一是裝有145萬元鈔票的袋子,會是那么的沉重;二是,面對槍口和刀鋒,麗麗和彪子會有超出常人的反應;三是,眾帖快運配貨站的員工和周圍群眾,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畢竟是鐵打的漢子,在身中10余刀的情況下,彪子竟然沒有昏厥,他掙扎著高喊:“搶劫了,抓壞人啊!”與此同時,麗麗也打開車門,抱著錢袋子下車,一邊蹲在彪子身邊,一邊也高聲呼喊。

鬧市街頭的呼救聲,考驗著聽到喊聲的周圍人的道德水準,究竟是見義勇為挺身而出還是事不關己麻木不仁?而周圍人的態度,也折射著這座城市民間正義的含量。

冰城哈爾濱的民間正義含量還是很高的,麗麗和彪子的呼喊聲,引起了一系列的良性反應。

眾帖快運配貨站的人聞聲沖了出來,女員工開始維護著懷抱巨款的麗麗照料身受重傷的彪子,男員工則懷著一股子的義憤填膺,追趕劫匪,試圖奪下被搶走的巨款。

混跡于透籠街這一帶的三輪人力車的車主們,這些每天汗流浹背謀生計的力巴族,聞聲圍攏過來,有不少人尾隨著眾帖快運配貨站的男員工,加入追趕劫匪的行列。

路過透籠街此路段的行人們,停住了前行的腳步,有人撥打110報警,有人撥打120救人,也有人加入追趕劫匪的行列。

三種人組成的追趕隊伍,人數越來越多。

對巨款的貪婪,對意外情況的恐懼,這是此刻任首泉三人的復雜心理。145萬元的紙鈔,原來是如此的沉重,跑了沒有幾十米,已經累得他氣喘吁吁,可是他舍不得放棄、扔掉巨款,拼命堅持著。可是后有追兵的局面,讓他的腿腳不聽使喚了。

曲葆和紀弘巍揮舞著刀,一邊給任首泉斷后,威脅著追趕者:“站住,別過來,過來就給你們放血。”一邊勸著任首泉:“這幫人追著不放,估計警察也快到了,看來這錢我們很難拿走了,還是扔下錢袋子走人吧。”

任首泉不出聲,只是想加快腳步盡快脫身,可是追趕的人群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最后已經形成了包圍的趨勢。萬般無奈,任首泉只好選擇放棄了,他把錢袋子扔在地上。

可是追趕的人群,還是不肯退去,他們還想抓住這三個劫匪。

看到曲葆和紀弘巍的尖刀不能威脅追趕者,任首泉大吼一聲,持槍向地上開了一槍,子彈打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簇火花。

追趕者被震懾住了,開始后退。趁著這個時候,任首泉三人逃離了現場。

城外的任首錦,正在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弟弟的到來,等待著巨額財富的到來。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個失敗的電話報告,一場空歡喜。

“你們先回住處躲避,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可做的大生意。”任首錦吩咐著弟弟。

12 內鬼推理

最先趕到出事現場的,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劫匪已經逃走,他們一邊做現場調查,一邊向上級匯報。

光天化日之下,在哈爾濱最為繁華的商業地段,竟然發生持槍搶劫案件,涉案金額達145萬元之巨,這簡直是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立刻輿論嘩然。道里區公安分局一邊指令刑偵一大隊大案中隊成立專案組全力偵破,一邊向市公安局匯報。

市公安局領導指示:“高度重視,全力偵破,盡快將犯罪嫌疑人緝拿歸案。”

作為大案中隊的資深偵查員,李峰志理所當然地成為專案組的主偵人員。

章眾帖得知配貨站出了大事,急忙從外地趕回來。見到李峰志,他已經忘記了兩個人曾經見過面的事情。

李峰志可沒有忘記那次見面章眾帖最后的表態,他很惋惜地問道:“章老板,你不是說要加派人手護送財務人員嗎?怎么沒有落實呢?如果落實了,今天的事情或許會完全避免,最起碼,那個員工不會傷得這么重。”

章眾帖一臉的糗色,一時語塞,過了片刻,他又進行自我辯解:“現在許多民營公司,都是這么處理財務工作的,也沒見出事。我攤上了,說明我點兒背倒霉。”

“是啊,這是許多民營企業的共性問題,為了節省人力資本,就沒有內部保衛的崗位設置,可是像你們這類配貨站,每天和銀行都有數額很大的現金往來,應該專門配置幾個專職現金保護人員。仔細想一想,總額235萬元的巨額現金,甚至比小型儲蓄所的全天現金流動額都要多,起碼應該是四五個人同去,并且有專車。可是你們,竟然只有兩個人去銀行提款,回來還要打車。這樣會給心存不良的人提供機會的。幸虧社會上有那么多能夠見義勇為的人,劫匪才沒有得逞,否則145萬元的損失,夠你上火個三年兩載的。”李峰志毫不客氣地分析說。

“他媽的,真有膽大妄為的,大白天就敢搶劫,這是想錢想瘋了。雖然搶劫未遂,也不能放過他們。這樣,你們是不是要出懸賞通告,獎金我來出。”章眾帖表示。

“自然是不能放過他們,不過,是否需要有獎征集破案線索,還要看案情是否需要。”李峰志解釋著。

案情分析會,是破案必不可少的前期重要步驟之一,在區分局刑偵大隊領導的主持下,關于“9·4”搶劫案的分析,在刑偵大隊的辦公室召開。

李峰志先通報現場匯總上來的資料:三名劫匪,一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體胖瘦適中,留著寸頭,穿著米色上衣藍色褲子。另一個身高是一米七左右,稍胖一點,留著分頭,也是藍褲子米色上衣。還有一個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比較瘦削,留著平頭,穿著米色褲子灰色上衣。接著李峰志按照自己勾畫的示意圖,分析著劫匪的作案過程:“三名劫匪在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的街邊行兇行搶后,迅速沿著透籠街向透籠街與一面街、石頭道街、買賣街的交叉口方向撤離,而在作案現場的外圍,應該有接應的車輛。可是調查得知,在一面街、石頭道街和買賣街的透籠街北段街面,那個時間段內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這樣,接應車也有可能被停放在與買賣街、石頭道街和一面街交叉的開源街上。”

李峰志的這個分析,得到了與會者的一致認同。

“那么,作案的劫匪,應該屬于哪一種類型?談一談你的看法。”分局領導問。

“不會是即興型的犯罪,一定是蓄謀已久的有組織有準備的犯罪,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李峰志首先做了這樣的排除與肯定。接著,他又對類型做了多種的可能性分析:“至于具體的類型,存在如下幾種可能,一是有內鬼通風報信的里勾外連性的搶劫。二是犯罪嫌疑人以前從事過配貨站行業,深知搶劫得手后的回報豐厚性。三是長期在配貨站行業打過工,熟悉配貨站的情況。四是一般性的侵財案件,犯罪嫌疑人為了作案,進行過為期不短的踩點。”

“四個情況。我的觀點是,第三種的可能性最大。”分局領導仔細掂量了半晌,這樣說。

“所有的可能都是存在的,在沒有得到排除證據之前,都有同等的可能。我個人覺得,內鬼里勾外連的可能性最大。”李峰志談出了自己與領導截然相反的看法。

“那就想辦法證明吧。”分局領導說。

“對了,關于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究竟是本地人作案,還是外地人流竄作案?”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

“這可說不清楚。不過,我希望是外地人來哈作案。”李峰志說。

“為什么?”那人追問。

“因為這樣,小型旅店和出租房屋,總會留下他們的蛛絲馬跡。”李峰志笑道。

如果說是眾帖快運配貨站有劫匪的內應,那么,按照理論,應該是彪子和麗麗嫌疑最大。不過如果彪子是內應,那么,劫匪只會象征性地把他刺傷,決不會連刺十幾刀。那么,除了彪子,再有就是麗麗了,她沒有受傷,客觀上符合內應條件。不過,李峰志覺得這不可能,他總覺得,拋開近些年剛剛興起的遺傳基因新學說,一個人的犯罪意念形成,多半源于家庭的熏陶,麗麗他不常接觸,但是憑著對麗麗哥哥的多年了解,他認為,麗麗缺少形成犯罪意念的家庭環境。

兩個接觸錢的人被排除了,李峰志又把目光投向配貨站的其他員工,他請章眾帖介紹每個人的具體情況。

“內鬼?這絕對不可能。”章眾帖搖頭否定,不過,他還是配合工作,開始介紹具體情況。

所有的員工,都被排除了嫌疑。

“看來,分局領導的看法是正確的。”李峰志在心里這樣想著。

“接下來怎么辦?”大家征求他的意見。

“制作電腦模擬圖片,懸賞征集破案線索。”李峰志說。

于是一份份協查通報,在市民中廣泛散發。

也不能只寄希望于協查通報上!在散發協查通報的過程中,李峰志這樣想。可是還存在哪樣的可能呢?他一直在思考著這樣的問題。忽然,一個想法產生了:“內賊的嫌疑排除了,但是還存在著這樣一種可能,這伙人中,有人雖然不是眾帖快運的人,但他熟悉空車配貨行業,乃至于熟悉眾帖快運的財務運轉情況。對,存在這樣的可能,而這個設想一旦成立,那么,嫌疑人就應該在接觸過眾帖快運財務工作的人當中。”

考慮成熟之后,李峰志就向專案組領導作了匯報。

“這是一個理論上成立的分析,你具體組織人查一下。”專案組領導同意了。

李峰志又一次找到章眾帖。

“什么,接觸過我公司財務狀況的外人?那可多了,只是我能想起來的,就不下十幾個。”章眾帖說著,就找來紙筆,開始列名單,一共是16名。

“這只是你所知道的,應該把所有員工知道的情況全部兜上來。”李峰志對章眾帖說。

章眾帖布置下去。

全公司員工,共提供了96人。

排查工作在緊張進行。無紙化辦公和電子通信技術,讓工作效率呈現出絕對的高速,很快,這96人的嫌疑被排除了。

這時,李峰志發現了一個問題,大家提供的人,都是今年和去年接觸過公司財務的人。那么,時間間隔更久遠的呢?

“只有我這個老板是老兒人,其余的員工,都是去年開春后才來的。”章眾帖解釋。

這情況,在排查“內鬼”的時候,李峰志已經掌握。

“一個老兒人都沒有?”李峰志很失望。

繼而,李峰志面呈喜色,對章眾帖說:“應該有一個始終在你這里干的人我們沒有問到。”

“誰?”章眾帖沒有聽明白。

“更夫,你們的更夫這些天請假了,排查內鬼的時候,還重點調查過呢!”李峰志說。

“他回來了嗎?”李峰志問。

“今天回來的,明天上班。”章眾帖回答。

“還是讓他來公司一趟吧。”李峰志吩咐著。

更夫姓趙,52歲,記憶力很好。聽了李峰志的要求,他就問:“別的配貨站的人來我們公司幫一次忙,算不算?”

“算。”李峰志點頭。

“那是三年前的年底,道外那個什么配貨站,名字我忘了,老板和我們老板關系不錯。那些日子,咱們公司司機有事,老板就向他借司機用幾天,派過來的那個司機叫梁什么,給我們公司開了四天的車,接送過財務人員。”更夫回想著。

章眾帖想起了這件事,他告訴李峰志:“是道外的宏大快運。不過那司機叫什么,早忘了。”

去道外,查!李峰志不肯放過這個情況。通過宏大快運底案查找,最后查出了這個人的名字,就是梁卿亥。

疑點不小,一定要找到這個人。李峰志和專案組的同事這樣商量著。

13 偶然發現

這天晚上,即9月7日,梁卿亥回到橋頭旅店,聽旅店的一些住客說起“9·4”眾帖快運配貨站被搶,警方正在懸賞征集線索。梁卿亥聽了,內心里產生了懷疑:案子能不能是任首錦這小子私下里干的?進而他聯想到前些日子丟車的事情,覺得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一定是任首錦先把車偷走,接著就自己私下里作下了這個案子,想要甩掉我,獨吞這筆錢!這樣分析著,他就給任首錦打電話詢問。

任首錦自然是不能承認的,他辯解道:“梁兄,沒想到你會這么想,兄弟我是那種不講究的人嗎?這可是按照江湖規矩應該剁手指頭的事情,兄弟我這幾天一直考慮著咱們這個大活的事情。事情我也是今天下午才聽說的,他媽的,竟然有人搶了咱們的先。不過,這對咱們來說,也不是什么壞事。”

“我也一直這么想,任老弟你也不是那種不講江湖規矩的人呀。”梁卿亥相信了任首錦的解釋。不過,對于任首錦所說的“9·4”案件是好事不是壞事,他不理解,就問道:“咱們的生意讓人家給攪和了,這怎么能說是好事呢?從此這家配貨站豈不是如同驚弓之鳥,加強防范,讓咱們沒有了下手的機會嗎?”梁卿亥疑惑地問。

“世界上有剛剛被搶又會有人搶二遍的事情嗎?沒有吧?咱們就鉆這個空子。至于他們會增加人手護送巨款,這完全有可能。不過私企老板,鉚大勁只會增加兩個人。只要我們多幾個人干活,這問題很好解決。另外,‘9·4’這幫人搶劫不成功,也給咱們提供了經驗教訓,就是人手不夠啊。所以這幾天,我要多找幾個人入伙干活。梁哥,你也要想辦法再弄一輛車,到時候好用。”任首錦振振有詞。

“行,我立刻就弄車。”梁卿亥表示。

任首錦和梁卿亥溝通完畢,就開始尋找幫手,他聯系了王府酉、朱經依。

9月8日,任首錦、梁卿亥、章幗立、王府酉、朱經依五人聚集在一起,籌劃著如何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這時,鄔亥俊給梁卿亥打來電話,提出要一輛桑塔納2000型轎車。任首錦覺得,現在搶劫配貨站是大事,不要為偷車賣個萬兒八千這樣的小活浪費精力冒風險。梁卿亥卻滿口答應下來,他不以為然地說:“反正咱們搶劫配貨站也需要車,摟草打兔子,順便的事情。”

“怎么,你要一次偷兩輛車?”章幗立驚訝地問。

“怎么?難道不可以嗎?”梁卿亥反問。

“那,你簡直是創造偷車奇跡的神偷了。”章幗立敬佩地說。

“哼,將來有機會,我還想去中南海偷幾臺特殊人物的車,在江湖上立萬揚名呢。這次,咱們先在哈市偷面包,然后去肇東市搞兩輛車回來。”被拍了馬屁的梁卿亥揚揚得意,開始口出狂言起來。

當日21時,梁卿亥、任首錦、章幗立三人,在道里區建國街附近居民小區內,盜竊了一臺面包車。緊接著他們連夜趕往肇東市,在肇東市區,梁卿亥發現一臺黑色的桑塔納2000型轎車(冀D61××0),就相中了,于是章幗立就用準備好的工具將車門撬開,上去一駕駛,發現根本無法打著火。正在著急之際,梁卿亥發現前方200米處有一臺綠色的三菱吉普車(黑E01××2),梁卿亥就說:“咱們先弄那輛車,如果能打著火,就用它把那輛桑塔納拖回去。于是他上前,將吉普車側窗打開,一試,啟動正常,于是就將面包車遺棄,用三菱吉普車將桑塔納2000型轎車拖上,返回哈爾濱。桑塔納轎車梁卿亥以5000元的價格賣給了鄔亥俊。

次日也沒有休息,他們從9日開始去眾帖快運配貨站踩點。這個時候,任首錦忽然感覺眼睛不舒服,不能參加踩點,梁卿亥就和章幗立駕駛吉普車到配貨站踩點。

警方查找梁卿亥的工作依然在繼續。

與此同時,懸賞征集線索的協查通報也反饋上來不少信息。不過經過查證,這些信息都是沒有任何價值的,于案件偵破也沒有任何幫助。

“一起發生在大白天鬧市街頭的搶劫案件,不可能一點破案線索都留不下來,查,繼續查。”李峰志發著狠。

9月11日上午,正在別處查證一個線索的李峰志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作這么大一個案子,劫匪一定是長時間在配貨站踩過點。下午我應該去眾帖快運配貨站詳細問一下,最近一段日子,他們有哪位員工發現配貨站附近有可疑的人出現過。”

下午,李峰志帶人來到了眾帖快運。章眾帖也在配貨站里。傍晚吃飯的時候,走出配貨站的李峰志忽然把目光落在了附近的一輛綠色三菱吉普車上。這車停在距離眾帖快運配貨站三十米處,車上有兩個30歲左右的男人,而他們到了飯口,也沒有下車。就問章眾帖:“那是誰的車?我下午來的時候它就停在那里了,怎么一下午不動彈呢?”章眾帖回答:“這車從早上開始,就停在這里了。車上好像還有人。不是我們配貨站的車,也不是周圍這幾家買賣的車。不過也沒有什么,這一帶,停個車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車在這里一停放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也是常有的事情。”

“噢!這倒是節省車庫存車的費用了。”李峰志一笑,搖搖頭。

用過晚餐,李峰志又返回配貨站。本來,配貨站就是晝夜忙碌的工作,加之夏末秋初,許多商家忙著秋裝進貨,或者提早準備進購國慶和中秋兩節的商品,配貨站顯得更加繁忙了。

回到配貨站的李峰志,一直忙到深夜10點,這時他忽然又想起了晚飯前對那輛綠色三菱吉普車的感覺,并開始猜度,這會不會是一輛問題車呢?于是他站起來,走出配貨站,看到那車依然停在那里。他就吩咐人:“看一看那車的車牌號,讓交警部門給查一下。”偵查員立刻佯裝出去干活,看清了車牌號,是黑E01××2。按照這個號牌向交警部門查詢,得到的答復是,該車是肇東市被盜車輛。李峰志立刻命令:“把車上那兩個人弄起來,好好盤問盤問。”

李峰志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命令,會給“9·4”案件的偵破帶來柳暗花明的轉機。因為車上的兩個人,正是前來踩點的梁卿亥和章幗立。

14 抓捕同伙

和所有被擒獲的犯罪嫌疑人一樣,梁卿亥和章幗立先用自己無辜的理由抵抗訊問,拒絕認罪。

“那么,你們把這輛車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吧。”李峰志說。

梁卿亥和章幗立自然是說不清楚的,于是在抵抗了7個半小時之后,他們于次日凌晨5時30分承認了車是偷來的。

“偷來的車不想辦法賣掉或者改裝,而是整天守在這里,干什么?”李峰志追問。

這下子問到節骨眼上,梁卿亥和章幗立用謊言無法解釋清楚,只好交代了要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的罪行。不過,他一口咬定,只有他們兩個人,再沒有別的同伙。

眾帖快運配貨站剛剛被搶劫,他們也想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這個訊問結果,讓李峰志感覺不可思議。不過,說他們就兩個人想行搶,李峰志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兩個人就想搶配貨站?你這話糊弄鬼呀?”

可是梁卿亥就是一口咬定。李峰志也看出梁卿亥不是那種可以輕易就范的家伙,于是就在章幗立身上用工夫。章幗立畢竟比梁卿亥好對付,他交代了一切。

“那么你打電話,把那三個人調過來。”李峰志想出了用章幗立調同伙出來的計劃。

“我不行,在幫伙里,我是聽吆喝的小人物。這電話,非得梁哥打才管用,而且不至于讓他們懷疑。”章幗立解釋著。

李峰志覺得章幗立的話有一定道理,便開始做梁卿亥的工作。

通過上次丟車和“9·4”案件,梁卿亥對任首錦產生了懷疑,任首錦做了一番很江湖的表態。梁卿亥覺得,任首錦的這番話語,是可信的。既然他這么講義氣,那么,他留在外邊,要是發大財,自然不會對自己的家人置之不理。基于這樣的考慮,他不打算和警方合作誘捕任首錦三人。

梁卿亥一味地頑抗下去,對后期的抓捕工作很不利,因為任首錦他們和梁卿亥,必然保持著經常的電話聯系,如果梁卿亥和章幗立的手機總是處于關機狀態,必然引起他們的警覺,從而驚跑他們。必須最短時間內拿下梁卿亥!李峰志考慮到這些,就加大了對梁卿亥的工作力度。

梁卿亥顯得很不耐煩。不過,他突然又改變了態度,同意配合了,原來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決定假意答應警方,借機向任首錦通風報信。

李峰志察言觀色加上分析,覺得梁卿亥要和警方耍心眼,就向一名偵查員使了個眼色。那名偵查員表示明白,就借故出去了。李峰志拿出了已經被扣押的梁卿亥手機,開機后向梁卿亥索要任首錦的電話號碼,然后自己撥號,撥通后待到對方接聽,才把手機拿到梁卿亥耳邊,示意他說話。

“任老弟嗎?告訴你,我掉進去了,我掉進去了。你們快跑路。”梁卿亥一個勁地喊著。

令他意外的是,李峰志并不急于把電話從他的耳邊拿開,而是譏諷地說:“使勁喊,實在不行,喝點水潤潤嗓子再喊。”

梁卿亥被李峰志的話給弄蒙了,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半晌,他才醒悟過來:“難道剛才撥通的電話,不是任首錦的?”

“你說呢?”李峰志笑了。原來, 剛才李峰志撥通的,是一個偵查員的手機。

李峰志收斂了笑,他的臉色凝重起來,警告梁卿亥:“你這樣的態度和表現,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梁卿亥滿不在乎,他搖頭晃腦:“出賣朋友的事情,我不做。”

這個時候,李峰志對案情又有了自己的新敏感,他覺得,兩伙劫匪同時相中一個侵害目標,這表面上看,似乎是相互孤立的兩個案子,實際上,兩者之間應該具有某種特殊的聯系。即梁卿亥團伙中有人與另一個團伙應該有聯系,具有另起爐灶、獨吞贓款的可能。而根據章幗立和梁卿亥的供訴分析,這個人應該是任首錦。這樣分析,李峰志就有了對付梁卿亥的辦法,只要說明任首錦對梁卿亥有二心,那么,梁卿亥自然不會再對任首錦講江湖義氣了。

拿定主意,李峰志開始分析加推理,證明任首錦就是“9·4”搶劫未遂案的主犯,并強調:“你們所講的江湖義氣,或許能夠經受住幾百元、幾萬元乃至于十幾萬元的考驗,但是絕對經受不起上百萬元的考驗。在上百萬元的利益面前,人往往會產生心理變異的。”

李峰志的這番話,讓梁卿亥懷疑任首錦的潛意識重新復蘇了,是呀,要不是車丟了,9月4日搶劫作案的,應該是自己。車丟得蹊蹺,而且9月4日那天,任首錦一直關機,聯系不上。沒錯,這個警察說得也對,任首錦這小子,很有可能跟我藏了心眼。

想到這里,梁卿亥決定配合警方,抓到任首錦他們。

這回,李峰志撥打的,確實是任首錦的電話,但是任首錦關機。不過,王府酉和朱經依的電話打通了,梁卿亥讓他們迅速到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碰頭,有急事商量。王府酉和朱經依立刻趕到,被及時拿獲。

只有任首錦,他的手機依然關機。李峰志繼續聯系。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配貨站墻壁上石英鐘的秒針,就像一把鉸刀,切割著李峰志的心。直到9時30分,任首錦才開機。梁卿亥請他過來,他沉吟了片刻,就問一些事情,見梁卿亥的回答沒有任何疑點,才答應立刻趕過來。

任首錦還是謹慎小心的,雖然他感覺不出梁卿亥讓自己趕過去的理由有什么不妥,不過掛斷電話后,他又覺得梁卿亥說話的語氣中,似乎有一些緊張的味道,這究竟是搶劫前的必然反應,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吃不準。為了穩妥起見,到達眾帖快運配貨站附近后,他沒有直接走近梁卿亥的踩點汽車,而是徘徊在遠處觀察著,覺得沒有什么異常,才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上前去。

就在任首錦拉開車門的時候,幾個喬裝打扮的偵查員,立刻一個擒拿動作,把他控制了。

“完了,他媽的梁卿亥這小子掉腳了,并且把老子給點了!”被戴上手銬的任首錦沮喪地罵道。

至此,預謀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的5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

15 撥開迷霧

這個預謀二輪搶劫的案件和“9·4”搶劫未遂案件有必然的聯系,這是李峰志的希望,也是全體專案組成員的希望,因為只有這樣,搶劫未遂的“9·4”大案才會順利告破。

實際上,這不僅僅是李峰志的希望,也是他職業性的敏感直覺,當初他向梁卿亥進行如此的分析,并非只是挑撥梁卿亥和任首錦關系的瞎掰,而是把自己的推理向梁卿亥做了表述。

直覺的東西,可以是正確的,但是直覺得出的結論,不能作為定罪的依據。現在的問題是,必須讓任首錦開口,說清楚。

提審任首錦,李峰志作出了決定。

可是,狡猾的任首錦對與梁卿亥一道謀劃二輪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的事情全部承認,而對“9·4”搶劫未遂案件裝傻充愣,推說全然不知。

無論是事先的預想還是現實的接觸,李峰志都有一個直覺,那就是任首錦是一個關鍵人物,也是難以對付的角色,是一個比梁卿亥更難對付的角色。不過,任首錦的這個一半坦白一半抗拒的態度,又讓他心里不托底了,難道自己的直覺是多疑了?錯了?經過仔細反復的推敲,李峰志堅信,自己的直覺是沒有錯誤的,只是任首錦太狡猾了!所以在新的案情分析會上,他談了自己的看法。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這個任首錦難對付,我們就給他多準備幾個克星。”分局領導決定抽調3名預審能手,配合李峰志,對關鍵人物任首錦進行專審。

李峰志與新派來的預審能手一起研究,最后一致認為,多數的謊言都有一個無法超越的局限,那就是重復多次,必然破綻頻顯、漏洞百出。所以,就從追問任首錦9月4日這天的活動情況入手,使其就范。

任首錦自然是要全力保護自己的弟弟的,這是他作為兄長的本能。不過在籌劃搶劫犯罪的時候,他唯一沒有事先考慮的,就是自己被抓之后如何保護弟弟,因為他根本沒有設想過自己會被抓。所以臨時編織謊言來應對突然的變故,他顯得有些倉促,導致自己的假話難以自圓其說,最后只好繳械投降,交代了自己策劃指使其弟任首泉、曲葆、紀弘巍持槍搶劫眾帖快運配貨站的犯罪事實,此時已經是9月13日的深夜10點。

“他們三個人,現在住哪里?”李峰志追問。

“他們住在建國公園附近。”猶如斗敗了的公雞,任首錦有氣無力地回答。

“能不能讓任首錦用電話把三個人調出來?”有偵查員這樣問。

“不行,這太冒險,任首錦畢竟是任首泉的哥哥,為了救弟弟,他有可能會電話里通知弟弟逃走的。還是實施抓捕吧。”李峰志作出了決定。

9月14日凌晨2時,專案組全體出動,趕到了建國公園。

按照任首錦的指點,任首泉他們租住的出租屋就在一樓,左拐右拐的偏僻性,給人一種地下倉庫的簡陋感。到達后,李峰志問道:“他們的屋子,有沒有窗戶?”

“有。”任首錦回答。

“有幾個?”李峰志追問。

“好像就一個。”任首錦想了一下,回答道。

“這樣,需要有一個小組到窗戶外布控,防止搞驚了,他們有人跳窗逃跑。”李峰志說。

“那我們組去。”一位偵查員說著,帶領兩人,去窗戶外守候。

李峰志帶著任首錦上前叫門。

偵查員荷槍實彈地分布在房門兩側,槍口震懾著任首錦,防止他臨時改變主意,破壞抓捕工作。

“誰呀?半夜三更的!”屋里的人被叫醒了,不滿地喝問。

“是我。”任首錦應答著。

“噢,是大哥呀。”里面這樣說著,把門打開了。

李峰志帶人一擁而上,進屋把三個人控制在床上。

“槍呢?”李峰志質問任首泉。

“在衣袋里呢。”任首泉回答。

偵查員立刻去任首泉的上衣中尋找,但是沒有。

“誰拿了槍,放哪里了?”任首泉追問兩個同伙。

“我沒有拿。”曲葆搖頭。

“我也不知道。”紀弘巍也否認。

“不要以為把槍藏起來了,就等于把罪惡也藏起來了。”李峰志說著用手電筒,開始在住屋內搜尋。

查找到洗衣機的甩干部分,從中找到了3把彈簧刀。搶劫現場的目擊證人講,9月4日行搶時,犯罪嫌疑人手持一槍兩刀,于是李峰志讓任首泉辨認3把刀中哪兩把屬于作案兇器,任首泉做了指認。

繼續搜尋手槍,最后,終于在一個鞋盒子內,找到了手槍和子彈。

“讓他們穿上衣服。”三個人都是在大脫大睡的狀態下被控制起來的。

伴隨著抓捕工作的順利完成,眾帖快運配貨站的老板章眾帖,倒吸了一口涼氣:“什么?一次搶劫未遂之后,竟然還有二次搶劫的計劃!”繼而他感嘆,“看來,配貨站的財務管理上,我真應該加強保護人力了。”

乘勝追擊,深挖余孽。

一起搶劫未遂案,讓李峰志他們打掉了兩個犯罪團伙,抓獲了12名犯罪嫌疑人,連帶繳獲被盜車輛7臺,破獲重特大刑事案件30余起,這對于社會治安,是一個巨大的收獲。市局領導對他們卓有成效的工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社會上少了兩個窮兇極惡的犯罪團伙,哈爾濱又多了幾份平安與和諧。

責任編輯/楊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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