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粉絲”能煮多久（外一篇）

開始聽不懂，不知道人們如何張嘴閉嘴都是“粉絲”了。從什么時候開始興起“粉絲”的？談歌也不知道。等談歌知道“粉絲”真實意義的時候，“粉絲”們已經滿大街跑了。這時才有人告訴談歌，這種稱呼是從英語譯過來的。哦，明白了。談歌親耳聽到過，某單位的一個領導，都快六十歲的老太太了，經常對單位的業務人員幽默地說：“我雖然是一個無恥（齒）之徒了，但我還是你們的‘粉絲’??！”可談歌聽這話，一點也不覺得幽默，倒是渾身起雞皮疙瘩，非常別扭。幸虧現在知道了，如果過去聽不明白，談歌還得跟著傻問：“您這種粉絲是論斤呢？還是論堆兒呢？涼拌呢？還是熱炒呢？”

亂了，整個語言大混亂?；靵y得幾乎閉月羞花了。

中國人不愛講中國話，不是現在才有的，也算是傳統一種。過去上海有“洋涇浜”，就是指半生不熟的英語愛好者。時髦嘛！現在誰還說“再見”呢？早都“拜拜”了。如果主人問你“吃好了嗎？”你得說“噎死”。否則就透著你這人不現代。

有時也不敢想象，中國能有多少真正的“粉絲”群體。中國出了一個“超女”，就有了一大片“玉米”。得，又發現了一個詞兒。但是，此“玉米”非“老玉米”，看得，說得，卻吃不得。易中天先生的“粉絲”都改稱“乙醚”了。天，乙醚？那玩意兒也敢隨便玩？捂到鼻子上，還不得立馬昏過去??？電視劇里的黑幫人物常用的武器。談歌曾經暗暗自卑，唉，得長學問啊，否則真成文盲了。只是還有疑問，這些詞兒真的那么可愛？那么深入人心？那么朗朗上口？鬼才信。鬼也不信！

只是換了一個說法，廁所改洗手間了；理發館改發廊了；澡堂子改洗浴中心了；兩口子行房事改做愛了；失業改下崗了；開除改下課了；種種。還不就是那點事兒嗎？

可是能撐多久呢？前幾年，人們張嘴就是“解構”、“整合”，等等。怎么個解構？怎么個整合？聽不懂，可是人們也跟著說啊。當年有個酒友，總打電話跟我說喝酒的事兒?？伤徽f喝酒，總習慣說：“今天晚上，咱們去哪兒整合呢？”開始聽不懂，后來明白了，他指得是上哪兒喝酒。我問他：“你一張破嘴怎么總整合整合的，整合什么啊？”他笑了，說：“整合，不就是把人整在一起喝酒嗎？”后來，他又改詞了，打電話：“今天晚上，咱們去哪兒運作呢？”也是喝酒的事兒。您問他喝了多少？他肯定不說他喝了多少，他得告訴您：“我今天一個人運作了七八兩啊。”聽聽，這叫人話嗎？

這叫無聊！中國人弄起無聊的事兒，可真是樂此不疲?。?/p>

沒錯！無聊都是無聊鬧的。人們都還能記得前些年，中國人練氣功，誰不練誰就沒品位，誰生活就沒質量。還有半夜爬起來接功的（就是某位大師半夜定時定點向全世界發功。你必須接收。還不要錢，不接收白不接收。接！）。談歌當時很奇怪，這功怎么接呢？某練功者是談歌的一個朋友，談歌問他一句：“你怎么知道大師給你發功呢？”他說：“大師定點發功。必須在半夜十二點。一發就是十五分鐘?！闭劯柽€是有疑問：“如果大師那個點正趕上鬧肚子，正在廁所里忙活他那點破事兒呢，你怎么接功呢?！比绱?，我還得罪了這位朋友。這幾年差點兒了，也見不到那些善男信女們半夜三更接什么功了。也就是說，練功的少了。這真跟喝多了酒似的，酒勁一過，誰也不鬧騰了?；蛘哒f，跟犯羊角風似的，一過那勁，就都跟好人一樣了。也不抽風了，嘴里也不吐白沫了。談歌住的這個城市里，曾經有過幾個“練功”場所，當年真是紅火過一陣子，用宋丹丹的話講，“那真是，里三層，外三層，人山人海，相當壯觀”。得，現在都停業了。有的改練歌房了，有的改泡腳屋了。

中國人就是愛起哄，這毛病什么時候有的？談歌不知道。不管適合不適合自己，別人鬧，我也得跟著鬧（文詞叫做“從眾”）。就說現在，都起著哄買房子，不管有用沒用，都比著買大房子。到處借賬也在所不惜?？磩e人買，我也得買。談歌還有一個朋友，兩口子，做生意，有倆閑錢兒，前幾年買房。買了一個三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朋友們問他們：“住得了嗎？”兩口子一瞪眼：“管得著嗎？”也豪華型裝修了一回，客廳九十平方米，進口木地板，一圈大沙發。也不知道他準備在這里隆重接見哪位外國總統。也就是過了一年，他苦瓜著臉對談歌說：“老兄啊，我們家一年兩年也去不了一回客人。打掃一回衛生也累得要死。現在想賣，可就是賣不出去。你有想買房的熟人沒有，你給聯系聯系，我能便宜點兒。”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還有，沒有什么過硬的理由，就是喜歡“超女”，談歌有一個熟人，見面沒別的話，張嘴閉嘴李宇春?？此彩峭Υ蟮臍q數了，都抱孫子了的人了。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神經。談歌問他為什么喜歡？他也說不上來，后來見談歌逼得緊，就瞪著眼，硬擠出一句：“我看別人喜歡，我就跟著喜歡了。犯法嗎？”

當然不犯法?？蛇@叫什么道理？沒道理！沒道理也是道理？

時間是一個鍋。什么在里邊都得煮爛了。“粉絲”這東西，更不經煮，它本身就是一個怕煮的東西么。開水一燙，就得化了。談歌相信，無論文火或者武火，煮上一陣子，這“粉絲”們都煮得找不到形狀了。誰也別不相信，談歌敢打賭，“粉絲”這個詞，撐死了說，也就是煮上一年兩年的。

是啊，誰知道一年兩年之后，時間的鍋里還會煮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