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詩是“意美、音美和形美”的統一體。翻譯詩歌時,要盡可能地傳達出原詩的“三美”。本文通過對《回鄉偶書》的三個英譯本的分析,證實了詩歌翻譯時要保持原作的藝術魅力,得盡可能地傳達原詩的“意美、音美和形美”。
關鍵詞:《回鄉偶書》 三美 詩歌 傳達 翻譯
眾所周知,詩歌難譯,是因為詩歌語言簡短、精練、含蓄,而且詩歌不僅具有一般文學題材所具有的要素,音韻和意境等是詩歌所特有的??梢哉f詩是具有“意美、音美和形美”的統一體。許淵沖教授在其《漢英對照唐詩一百五十首》的序言中十分精辟地指出,翻譯詩歌的標準是“意美、音美和形美”,我們稱之為“三美”。許淵沖的“三美”說是借鑒于魯迅。他曾提到“魯迅在《漢文學氏綱要》第一篇《自文學至文章》中說過:漢語具有意美、音美和形美三大優點?!彼殃P于漢語的三美應用到中國古詩英譯領域,并以此為目標在古典詩詞英譯領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錢鐘書先生曾贊譽他“譯著兼詩詞兩體制,英法兩語種,如十八般武藝之有雙槍將,左右開弓手已!”“三美”說從理論上高度概括了詩歌翻譯的目標。
“三美”是一個有機的統一體,我們在譯詩時,都應盡其力最大限度地傳達出原詩的“三美”,發揮譯語優勢,用目的語的相應的恰當的語言手段忠實地傳達原詩的意義、音韻和形式,在心靈感受、聽覺和視覺上給人以美的感受,做到使譯詩和原詩一樣能“意美以感心,音美以感耳,形美以感目”。
“意美”乃指詩的意境美,指的是語言的深層結構,即“語言背后的語言”,它是詩意賴以飛翔的翅膀?!耙裘馈本褪侵冈姷膼偠捻嵚珊秃椭C的節奏。節奏之于詩是它的外形,也是它的生命。詩歌韻腳上的呼應有增加節奏性和和諧性的功用,詩歌押韻可以使詩句更加流暢、自然。詩歌的節奏和韻腳能激起人們的情感。詩的“形美”,是指由于講究特定的形式,包括段數、行數、音節數,整齊或有規律地變化而帶來的視覺美。音韻和形式是表達詩歌意境的不可少的手段,由于中英兩種語言的種種差異,我們在譯漢詩時,準確地傳達漢詩的韻律和形式實是一件難事。即使如此,我們在譯詩時,也應知難而上,做到使譯詩符合“三美”要求,實現“三美”的有機統一。
下面對《回鄉偶書》的譯文進行對比分析譯文在傳達原詩的“三美”等方面的得與失。
(1)原詩:
回鄉偶書
賀知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2)第一種譯文:
The Return
Bowed down with age I seek my native place,
Unchanged my speech,my hair is silvered now,
My very children do not know my face,
But smile ask,“O stranger,whenece art thou?”(H.A.Giles)
第二種譯文:
Script on Returning Home
I left in boyhood now returned maturedly old,
Native accent unchanged the temple hairs decays;
Seeing the children couldn’t recognize each other,
Laughingly they’d asked whence comes this visitor?(Lin jianmin)
第三種譯文:
Home-Coming
Old,I return to the homeland I left while young,
Thinner has grown my hair,though I speak the same tongue.
My children,whom I meet,do not know who am I,
“Where are you from,dear sir?”they ask with beaming eye.
(Xu yuanchong)
這首七言絕句是賀知章的代表作。天寶三載,他辭去朝廷官職,告老返回故鄉越州永興時便隨意寫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詩歌。作者借此詩表達了對人生易老,世事滄桑的無限感慨。陸游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回鄉偶書》的“偶”字,不只是說詩作得之偶然,還泄露了詩情來自生活,發于心底的這一層意思。
意美翻譯比較
傳達原詩的意美即是說原詩中蘊含的種種意義均在譯文中得到了一定的或最大限度的體現。從達意方面來說,幾種譯文各有得失。關于對詩題的翻譯,我覺得林的譯文(“Script on Return Home”)是與原詩題的意義相符合的,忠實地傳達了原試題的“意”。原詩題的妙處就在一個“偶”字,但這三個譯文都沒能很好地傳遞出這個意境。Giles把詩題譯成“The Return”,即“回家或返回”與原詩題意境相去甚遠。而林的譯文基本上符合了原詩題的語義,使人“知之”,但沒有發揮譯語的優勢,沒有用最恰當的語言表現原詩題的意境。許譯對詩題的處理也不盡如人意,“Home-Coming”只是表明回家這一事實,從這詩題的譯文里讀者感覺不到詩人那種對人事滄桑的無限感慨,也體會不到來自生活和發于心底的那種詩情。
原詩的開頭直接點題,說明抒寫的是回鄉的事情。前兩句,作者置身于熟悉而又陌生的故鄉?!吧傩‰x家老大回”,“少小”和“老大”對比,既概括又具體地說明了一“離”一“回”在時間上的間隔,離家時的少年英姿和回家時的老態龍鐘,感慨悲傷和喜悅慶幸也盡在不言之中。對第一句的翻譯,在這三篇譯文中,我覺得許的譯文是最好的,他不僅忠實地表達了原詩的內容,而且在結構的安排上也獨具匠心,在開頭一行里,首詞“old”與尾詞“young”遙相對應,語義也相對,增添了無限的藝術情趣,概括寫出數十年久客他鄉的事實,既“形似”又“神似”,可以說是很好地傳達了原詩的“意美”,達到了“好之”的境界。Giles的譯文則出現了漏譯,沒有譯出“少小離家”這半句,就不用說傳達原詩的“意美”了。根據史料我們知道詩中的“少小離家”應是指他30多歲時離家。林譯把它譯成了“in boyhood”孩童時代,有偏離原詩的基本意思。次句以“鬢毛衰”頂承上句,抓住兩個典型細節作了自我形象的描繪,以不變的“鄉音”映襯變化了的“鬢毛”,具體寫出自己的“老大”之態。一個“衰”字透露出詩人此時此刻未免感到遲暮神傷的內心世界。詞句中的“鄉音”的譯法異彩紛呈。林的譯文“Native accent unchanged”忠實準確地再現了原詩的意思和詩人對故鄉依念的深情。然而他對“衰”的翻譯(decays)卻有待商榷,沒能把詩人遲暮神傷的內心世界體現出來。Giles為了押韻,用深化的翻譯方法在句末加了一個單詞“now”,這看似突兀,卻在情理之中。因為詩人回到家鄉時已經是老態龍鐘了,他這樣的處理不僅沒有湊韻之嫌,而且很好地再現了原詩的意境美和詩人對時間流逝的無限感慨。許譯沒有遵照原詩的否定形式,而采用肯定形式,與原詩有異曲同工之秒,“thinner”一詞把年事已高,心力交瘁的詩人“老大”之態刻畫得淋漓盡致。
三、四句從充滿感慨的一幅自畫像轉而為富于戲劇性的兒童笑問的場面,使詩篇鮮活靈動,又寄意深刻。正是由于詩人“少小離家老大回”,從未見過面的兒童自然“相見不相識”。Giles把兒童譯為“My very children”,這恐怕有欠準確,這里的兒童并非指作者的孩子或其后代的子女,而是指家鄉的鄰里鄉親的孩子。在這里他把“相見”省譯了,但他對“不相識”的翻譯處理得很好,既滿足了押韻的需要,又準確無誤地譯出了原詩的意思。林的譯文措辭較樸實,但是沒有完全把第三句詩的基本意思譯出。和前面兩種譯文相比,許譯比較準確,在風格意境上更與原詩接近。但筆者認為若把“My”改成“The”是否更好?
整首詩在兒童的發問中嘎然而止,而弦外之音如空谷傳響,哀婉備至,久久不絕。一個“客”字表達了詩人反主為客之哀傷,而一個“笑”字則又大大沖淡了悲傷的情懷。就這句詩來說,筆者認為Giles的譯文在內容上是與原詩是對等的,使人“知之”。許譯為了押韻,把介詞詞組中應該用的名詞復數(“eyes”)換成了單數(“eye”),因韻而損了意。林譯也有他的獨到之處,他把“笑”譯成一個副詞“laughingly”且也把它置于詩首,比較自然,貼切。
音美翻譯比較
英漢詩歌都是非常講究節奏和音韻的,其魅力在于它高妙的意境與和諧的音韻節奏。但英漢詩歌在節奏和音韻上有著截然不同的規律,英語詩歌每一行詩分作若干音步,音步又按輕重音排列不同而有抑揚格、揚抑格、抑抑揚格、揚抑抑格之分,韻式有頭韻、尾韻、眼韻、元音韻、輔音韻等,而漢語詩詞力求平仄協調,抑揚頓挫,對仗工整,韻式有尾韻、雙音疊韻等。英漢詩歌雖在格律方面有很大不同,但譯者可以盡量用英語的輕重音排列來最大限度地接近漢詩的平仄格律,以達到漢語古詩英譯的“音美”。
就音韻方面來講,Giles和許的譯文難分伯仲,都達到了“音美”的要求。Giles采用abab的交韻押韻方式,全詩音節輕重錯落有致,節奏感明顯,用英詩的音韻表現手段傳達了原詩的音韻之美。Giles的譯詩每行都用了頭韻,聽來富有音美。許的譯詩押韻自然,他的譯詩的第一個韻腳是由短元音和輔音構成的,第二個則是一個雙元音,讀來朗朗上口,并能使人感受到詩人背鄉離井久客他鄉的感傷之情和落葉歸根的喜悅。采用aabb的隨韻押韻方式,他的譯詩抑揚頓挫,音律和諧,加之多次用到的頭韻使譯詩很好地傳達了原詩的“音美”,能使讀者“樂之”。林的譯詩在音韻上,特別是在押韻上沒了那么多的講究,在再現原詩的“音美”方面有所欠缺。
形美翻譯比較
詩歌是內容與形式高度融合的有機統一體。漢語中的近體詩在每篇字數上都有嚴格限制,非常工整。這就要求譯者盡可能要兼顧內容與形式。原詩句子長短整齊,共四句,每句7個字,形式簡練,用詞簡單易懂。
三種譯文都也采用了通俗的語言,在用詞和句法上都不會給讀者造成理解障礙。在分行上,都嚴格按照原詩格式,譯成4行。從語言的繁簡程度上來看,Giles的譯詩保持了原詩的簡略風格,每行詩的單詞都控制在9個以內,第一句為9個單詞,其余的3句均只有8個單詞。許譯句式整齊劃一,每行12個音節,保持了原詩的“形美”。林的譯詩句子長短也較整齊,配以尾韻,在一定程度上傳達出了原詩的“形美”。
不管人們的語言習慣、文化背景和思維方式有多大的差異,人們對于自身以及世界的認識過程有相同點,這樣,才使得翻譯成為可能。一首好詩能給人帶來美的感受。正確的譯詩是譯詩的意境,即“詩美”,因為它是詩的靈魂。許淵沖在他的《論唐詩的英譯》一文中指出,翻譯唐詩要盡可能地傳達原詩的“意美”、“音美”和“形美”。且“三美”之中,最重要的是“意美”,其次是“音美”,再次是“形美”。由于英漢兩種語言的諸多差異及文化、價值和心理趨向等的差異,要想使漢詩和其英譯詩在“意美、音美和形美”的傳達上達到完全一致確乎很難。但是從許多翻譯工作者的成功實踐來看,把原詩的“意美”、“音美”和“形美”充分傳達出來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我們在翻譯詩歌時,應該靈活地借用各種技巧,而且遵循著“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藝術規則,體現著“最接近、最自然”的原則,最大限度地展現出原詩的“意美、音美和形美”,使讀者能“知之”、“好之”和“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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