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目標的人是很幸福的,哪怕他只是想到處走走。
好青年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
認識肥貓是在去陽朔的時候。
那時我剛辭了工作,存了幾兩銀子,就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老財主了,成天謀劃著要去哪轉轉。在網上刨挖了幾天,找到了一個尋征去陽朔游伴的帖,于是留了個電話。
當我的美夢被短信音掐斷的時候,是深夜12點半。短信上一個陌生的號碼,說他看到我留的電話,他正好想去陽朔,要跟我結伴同行。在這樣的深夜敢從容不迫地給陌生人發短信,還真是本事。
約好在火車站見面那天,我把能省的東西都省下了,只背了個旅行包。我們按照網友見面的既定程式接上了頭。雖然事先并沒有對他的外貌有太多的想象,但是,一眼瞧見就知道根正苗紅,人能長成這么老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胖倒在其次,那雙撲閃著的小眼睛,始終保持著的微笑,簡直就是優秀團員標準相片。他的登山包足有我的3個那么大,讓我覺得我的這次出門遠行非常的不專業。
我有種預感,這次的搭伙,將會很沉悶,因為在上火車之前,他只跟我說了3句話:你好;你的包也太小了;你可以叫我肥貓。
其實,肥貓是一挺不錯的胖子,熱心,善良,沒有心機,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好青年。好青年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肥貓也是這樣,他的毛病就是特悶瓜,是悶得要把你的暴力傾向給勾出來的那種,是掉進漓江都不愿喊救命的那種。那……可以想象這一路上我會處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中。
始終不離的登山包
肥貓沒什么朋友,有的也多是點頭認識而已。因為我后來工作的地方離肥貓的單位很近,他經常在中午吃飯的時間到我這邊來坐坐,目的好像是來蹭飯的,事實上,他從不離身的登山包里永遠都備著方便面,他吃這個。我有時候會納悶地問他,肥貓,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么就吃些這個你也能長這么胖呢?他總是笑笑,也不答話。
每次朋友們在一起的時候,肥貓總是默默坐在一旁聽著,極少插話,偶爾插進來一兩句話,也是皺著眉頭苦大仇深地一個人自管自地絮叨,基本上不顧別人有沒有在聽他講,聲音總是呈現拋物線的樣子,到最后他依然面帶微笑地默默坐在一旁聽著。肥貓的脾氣真好。
其實,直到現在,我都沒弄明白肥貓是做什么的。我總結出他的工作有數種,秘書、網站編程、藥材銷售、導游、救護員。不知道是他的表達能力有限還是出于天蝎座的本性,非要把自己搞得神神秘秘,把旁人都給折騰得云山霧罩的。
我總覺得世界上存在著許多個肥貓,或者是百變肥貓。我所認識的這一個,是個背包族,熱衷于戶外運動,隨身背著的登山包里,總能像機器貓一樣掏出鍋碗瓢盆、刀叉爐子之類的東西。第一次拎出一個液化氣爐子的時候,還真把我給嚇到了,乖乖,不嫌重啊!肥貓的登山包里還有一本好多數字編碼的英文書,足足有一塊磚那么厚。可是,我發現每次他搬出那本書來的時候,都是像前一次看到的那么新。我問他,你成天揣著這么厚一本書,看得懂嗎?他像一個地下黨一樣鎮定地把書塞回包里說,我拿它當枕頭的。
暴走至昏倒
肥貓小時候有多動癥,一刻也不得停,就像一只上了發條的機械耗子,東奔西竄的。到現在,肥貓還留著小時候的毛病,不動動就渾身不舒坦,因而練就了一雙好腿腳。肥貓原本不胖,有一陣子跟別人去練跆拳道,練得很用功,可是,在一次破板的時候竟然沒站穩,把韌帶給傷了,于是在家歇了好長一段時間。這一歇可歇出麻煩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身體里有肥胖基因,跆拳道一停止練習,身材就像胖大海遇了水一樣,吱哇吱哇地長,沒多久功夫,就長成現在這個模樣。
肥貓為了減肥,也為了順應多動的天性,腿好之后,每天必繞大半個城市暴走一圈。肥貓暴走的時候絕對是神情專注的,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看。我懷疑給他蒙塊黑布,他也能像個驢子一樣,按照他的既定路線繞城一周。那次在中山路看見他正暴走,隔著街我張牙舞爪就喊,胖子胖子……哪知道他眼珠子甩都沒甩我一下,橫沖直撞就鉆到人堆里了,速度還特快。倒是對街的胖男胖女有不少直朝我瞪眼,我忙捂著包像個特務一樣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
肥貓的暴走,也是經常會出些小差錯。去年夏天,中午四十幾度的高溫能把人曬出烤鴨的味道。那陣子有好幾天沒見肥貓,剛巧在公交站碰到,差點兒沒認出來。
肥貓,你的臉怎么跟熊貓的相片底片似的,白眼圈黑臉蛋,你是戴了墨鏡曬的吧?
咳,真倒霉,前兩天我中午悶不過,出來走的時候竟然中暑了,倒在路邊人事不省,被120拉到醫院去啦,眼鏡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我能想象,他那么一大攤子肉倒在路邊的狀況,一定是很壯觀的。不過,肥貓還是老樣子,依然每天暴走不已。
驢是這樣煉成的
肥貓跟一群玩戶外的朋友去過四姑娘山,他說自己只是個搬運工。其實,肥貓的戶外裝備挺齊全,好些個我都聞所未聞。肥貓對戶外運動的喜愛,只是想在這種生活中找到一個跟現在不一樣的自己,要的是我行我素的感覺。
我第二次在半夜被肥貓的電話吵醒時,他正在整理登山包。一起上山吧!他開口便是這句。半夜爬山,在我可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我的第一反應是《布萊爾女巫》里的場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第三次把我半夜叫起來時,我被他的苦口婆心勸動搖了。肥貓的話不具備煽動性,但是有著太多誠懇的語氣,讓人無法拒絕。
那次上山,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兒意思。烏七麻黑,除了兩盞手電,什么也看不見,還冷個半死。我跟在肥貓身后,瑟瑟縮縮。下山的時候,我隱約聽見野獸的呼叫,跟肥貓說,聽到什么聲音沒有?肥貓說,沒啊,哪有什么聲音,是老鼠叫吧。我左顧右盼,神經緊張,手電的余光中忽然發現肥貓緊繃的臉上汗都冒出來了。哈哈,原來這小子也膽小著呢。
等回到山平路穩,能聞到人氣的地方后,我抱怨說,半夜爬到這荒山野嶺來吹冷風,真是吃飽了撐的,哪有半點兒樂趣,跟鬼片一樣。肥貓半天不說話,撇著嘴笑得特別陰,笑夠了然后說,這可是鍛煉膽量和意志力的好機會啊。
我恨不得沖上去就給他一腳。
其實,肥貓只是一只“偽驢”,他從隨性的背包行走中感受自由和快樂,但不是為了旅游而旅游。
肥貓很想去青海。我覺得有目標的人是很幸福的,哪怕只是到處走走。肥貓就是一個幸福的人。
他會背著他的登山包繼續行走,那感覺,不錯。
編輯張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