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二十多年相處,婆媳關系已經轉化成濃濃的母女情。
母親去世那一年,我只有18歲。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母親最后一滴眼淚是為我流的。二十多年前,山東銀行學校女生宿舍樓前,昏黃的燈下停著一輛吉普車,我家鄰居從車上下來對我說:“小萍,趕快回家,你娘快不行了!”我的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眼淚溢滿雙眼。不知道當時是如何上的車,也不知是否向老師請假,迷迷糊糊顛簸了3個多小時才回到家。晚了,一切都晚了!母親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已經不能說話。我抱著母親哭個不停,嫂子流著淚安慰我說:“妹妹,咱娘撐到現在,都是為了等你。”母親流下最后一滴眼淚后,扔下我撒手塵寰……
沒有了母親,家的概念便只剩了個空殼。母親離世多年,對她的思念總也揮之不去。每當看到公園里或廣場上那些晨練的老人,總幻想著自己的母親也是其中的一員。在這種莫名的惆悵和失落中,婆婆走進了我的生活。
1982年畢業后,我被分配到銀行做會計工作。一天上午,一位優雅的中年婦女來到營業室。我以為是辦理業務的顧客,她卻笑而不語地打量我,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才親切地說:“你是小萍吧,我是你爸爸的同事蕭阿姨,你爸爸經常說起你……”從爸爸的口中,倒是經常聽到這位蕭阿姨,但我從未見過。事隔不久,媒人便來找爸爸提親,男方竟是蕭阿姨的大兒子。這時我才明白蕭阿姨頻繁跑來存取款的真正意圖。一年后,我順理成章地做了蕭阿姨的兒媳婦。
婆婆在城里長大,上世紀60年代隨公公下放農村,當了一名小學教師。在那艱苦的歲月里,她學會了織布、紡棉、做衣服等活計。我結婚時,婆婆特意為我趕做了一件“七彩緞”棉襖,做工之精細,完全可以與商場里的成衣媲美,針針線線融入無限愛心,穿在身上,總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暖意。
剛結婚時,我什么家務活也不會做,婆婆沒責怪我,而是手把手地教我。我把水餃煎黑了,婆婆還直夸不錯不錯。后來,我們分了房子搬出來單過,婆婆不放心我們兩個“大孩子”,三天兩頭送來吃的用的。我最愛吃婆婆烙的油餅,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蔥花的香味。
我生女兒坐月子時,婆婆日夜陪著我。整整一個月,她沒讓我洗過一塊尿布,還想方設法改善生活,就連雇保姆的費用都是婆婆出的。女兒滿月,我的體重增加了10公斤,原來的衣服都小了一號,婆婆給我買來衣服,尺碼非常合身。你想,沒有足夠的愛心,哪能這樣體貼入微呢。
去年5月,我因聲帶息肉做手術,怕婆婆擔心,就一直瞞著她。誰知婆婆知道后心疼得不得了,心急火燎趕過來,一個勁地埋怨:“動手術,咋不告訴我們一聲!急得我和你爸爸一夜沒睡好。”那些天,婆婆兩個家來回跑,一手包攬了全部家務活。剛做完手術不能吃硬東西,她特地用文火為我熬些粥湯之類的流質食物,隨后又變著花樣包出各種口味的水餃。我常常想,就是親娘也不過如此啊。
因為工作性質,每逢節假日,我和丈夫都得加班,這時婆婆家就成了我們堅實的大后方,女兒的吃住學習都由公婆包了。婆婆還不時打電話,囑咐我不要分心,餃子包好了,菜也備好了,只等著我回去吃。每當這時,心里總是暖暖的。如同親娘一樣的叮嚀和關愛,仿佛又把我拉回到當閨女的時候。去年,我們家被縣婦聯和所在單位授予“文明家庭”稱號,而多年來我在工作上取得了一些成績,其中都飽含了婆婆的默默付出。
我被婆婆感動得一塌糊涂,只有用加倍的孝敬來報答她老人家。婆婆過生日,我精心挑選一束康乃馨送去,表達真誠的祝福;母親節,我從“夕陽紅”專賣店買來衣服,把本來就端莊優雅的婆婆打扮得更加漂亮;在風和日麗的日子里,我喜歡陪婆婆到附近景點游玩;公婆上了年紀,我們不能天天相陪,就買了個“小靈通”送給他們,隨時隨地聯系……
去年年初,婆婆花2000元買了輛電動三輪,由于腿有毛病,車子座位又高,沒騎多久就煩了,想讓我把車退掉。這事辦起來挺麻煩,半年多也沒辦妥,每逢周末回家,婆婆一提起這事來就心里犯堵。與丈夫商量后,我把車子存到單位車棚,對婆婆謊稱已經退掉,并給她送去2000元錢。3個月過去了,托了很多人,車子仍無人問津,后來托朋友放在商場代賣,還是賣不出去。眼看著車子一天天銹蝕,商場又嫌占地方,我索性把車子送給了鄉下做生意的弟弟。直到現在,婆婆對退車過程全然不知,還逢人就夸我辦事利索哩。
我很幸運,邂逅這樣一位不是親娘卻勝似親娘的婆婆。如果說,我們的關系開始時還只是因為丈夫而愛屋及烏的話,那么,經過二十多年相處,婆媳關系已經轉化成濃濃的母女情。在我內心深處,對婆婆有一種深摯的依戀,我曾跟朋友開玩笑說:即使和老公離了婚,我也不會離開這樣的好婆婆……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