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天下,經常有被陽光遺忘的角落。我教的班上,就有一個生活在角落里的孩子,她叫Q。
我不喜歡她,而且我相信不會有人喜歡她。因為她太懶了,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頭發沒有光澤,衣服也沒有其他孩子的光鮮整潔。更重要的是,對于老師布置的作業,她經常一個字都不寫,今天早上說忘了帶,好吧,放你一馬,明天帶來,但隔天早上,還是不見蹤影。追問之下,說是丟了,說得很輕松。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走,我幫你回家找!”騎著自行車,帶著她走在去她家的路上。離家漸近,她由抽咽改為大聲哭泣,求我說:“老師,讓我自己找,行嗎?我一定找來。”在她的再三保證下,我勉強同意。第二天,看她找來的生字本,依舊一個字也沒有。壓下去的那股火又騰地一下著起來,找個空來到她家。在一座高樓大廈的背后,七彎八拐找到一座昏暗的小院落,一聽說我是孩子的班主任,她的爺爺奶奶沒等我開口,就搶著告狀:孩子的父母離異了,父親沒固定工作,就靠60多歲的爺爺到工地做小工為孩子掙學費。孩子生活習慣不好,衛生習慣不好,還經常偷……我安慰了二位老人幾句,本來要說的話都吞了回去,從此不再想去“告狀”。作業沒寫,那就找時間補吧!
其實她很聰明,雖然學習習慣不好,但成績并不差。期末,獎學金名額由每班1個增加至3個,兩名獎勵優秀生,一名獎勵貧困生,獎金為100元。貧困生給誰呢?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她的爺爺奶奶實在太苦了,就給她吧!只是在班里宣布時,我換了一個說法:“這學期,學校給我們3個獎學金名額,兩名獎勵期末考前兩名,另一名獎勵進步最大的同學。我們班的Q同學進步很大,這項獎應該屬于她。”“哇——”,同學們都羨慕地望著她。她臉一下子紅了,腰挺得直直的,羞澀地笑了。鑒于她不好的生活習慣,我怕她把錢私下花掉,便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告訴她:“你的進步這么大,我很高興,我要親自到你家里,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爺爺奶奶。”第二天我去了她家,宣布了這個喜訊。她爺爺高興得直搓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心中不禁涌出一陣酸楚,生活在陰影中的人們是多么容易滿足啊。
此后,我印象中再沒對她做過什么。三年級,我還帶這個班,我驚喜地發現,她好像一下子長大了許多,開學初交上來的假期作業一題不落,非常工整,并一直保持下來。當然,孩子的習性是會反復的,偶爾一兩次沒完成作業,我并不很責怪她。一段時間后我還發現,她的家長再也沒有告過她的狀。
細細想來,我對她的關懷并不主動,更談不上熱情,只是隨手給了她一杯熱茶吧,可是,在缺水的沙漠中,它不啻于一股甘泉。我慶幸,在發給她獎學金時,沒有言明這是接濟貧困生,而是換了一個角度。試想,讓你領取救濟款時,只要你的生活還過得去,你大約不愿到公眾面前去接受這種憐憫。你告訴她,你是個貧困生,那就等于宣布全班你最窮,這是很傷自尊心的。真沒想到,自己幾乎是即興做的一件事,對一個孩子的影響竟如此之大。
Q的進步,每每令我汗顏。今后,我會備足熱茶,守候在盛夏的十字路口,遞給每一個口渴的孩子。
我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應有一杯熱茶,而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口渴的人。
編輯烏耕
幸福觀點 一筆很小的助學金,老師做了一下藝術“包裝”,便使一個在貧困中掙扎的孩子振作起來。這個簡單的故事,再次印證了那個同樣簡單的真理:沒有壞的孩子,只有壞的教育。教育的秘籍不是說教,更不是管教,而是足夠的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