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一無所有。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他苦苦打工掙的幾千塊錢,在乘公交車時被小偷一分不剩地全偷走了。
那是他為母親治病的錢,是他跟老板死磨硬纏才要回來的工錢。他耳畔還依稀地能聽到老板的罵聲——“鄉巴佬!”當時,他已顧不得這些。
他從小就失去了父親,是母親一人把他拉扯大的。母親躺在病床上焦灼苦盼的眼神煎熬著他。
他恨,恨偷他錢的人,恨這個城市,恨所有的城市人。他要把錢找回來。
他站在路邊,望著漸漸稀疏的車流。
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越來越長。他咬了咬牙,揪了揪自己那身濺滿水泥的衣服,揮動了一下手,一輛紅色出租車停在他的身邊。他打開車門,坐在女司機身旁。
路上,車突然熄火了。在司機檢修的時候,他清晰地看到她穿著的那件紅色格子外衣臂膀處的一個小窟窿,用密密麻麻細小的針腳織了起來,就像一朵綻放的梅花。他把目光移開,發現一張照片貼在車玻璃的左下角,一個小男孩甜甜地偎依在她的懷里,她的臉上笑靨如花。照片的下方有—行字:“我的太陽,我的家”。思維瞬間的“轉彎”后,他馬上收了回來。他罵自己像個娘們,現在需要的是錢,是錢。
車很快發動了。“兄弟,到哪里去啊?”她的聲音很甜,很柔。在這個地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親切地喊他“兄弟”。
“我……我……”他支吾著??伤€是猛地抽出了藏在兜里的匕首,捅在了她的腰間,惡狠狠地道:“別亂喊,往左拐。”他知道那里一直通向郊外。
女人猶豫了一下,順從了他。
車到了一條極窄的胡同,被一個慢騰騰騎自行車的女人擋住了路,車速馬上慢了下來?!翱?,鳴笛,超過她?!彼呢笆子衷谒难g使勁頂了頂。可她沒反應。他的心一慌:“不要命了!”聲音的分貝狠狠地提了提?!靶值?,我不能鳴笛。你看她孩子睡著了,我怕驚醒他?!彼坪鹾茌p松的一句話卻令他的心一顫。他開始注意到前面女人自行車后座的寶寶椅里,一個小孩兒頭歪在了一邊。
夕陽中,那孩子睡得那樣香甜。他還看到那個女人伸出一只手來扶著,用另一只手扶著車把,腳用力地蹬著。他還仿佛聽到女人嘴里哼著的兒歌。
這一幅畫面迅速地定格在他的視線里。他又看到車玻璃上那張母子相依的照片,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看到了在他出門時站在大門口久久不肯離去的母親,看到了正望眼欲穿等待他的母親……
他下了車,轉身走了……
女司機也許不明白,是愛的力量救了她,也救了他。
編輯陳瑩
幸福觀點 佛家有一句偈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沒有什么可以成為一個人去搶劫比自己還要弱勢的人的理由,報復社會的結果往往是傷害了比你更無辜的人。只要能夠良心發現,能夠醒悟,回頭是岸,永遠不會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