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會和諧,在于多給弱勢者一點空間。
周末,一個人在鬧哄哄的超市里瞎逛。
手機“嗡嗡”響,掏出來一看,是小米。我知道的,她是個很有分寸的女子,若不是什么要緊事,一般不會在休息日打擾別人。
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接聽,是她帶著哭腔的聲調:怎么辦?星期一要出差,結果今天卻“來了”……
什么來了?來什么了?信號不佳,四周太吵,我按住一只耳朵,大聲問了好幾遍。
還沒聽清小米的回答,旁邊幾個毛頭小子捂看嘴壞笑著從我身邊走過。笑什么笑?卻忽然醒悟,立刻壓低聲音:那怎么辦啊?
小米有嚴重的痛經。沒法用文字形容那種痛,那些天她根本不是她自己,仿佛有惡魔附在體內,疼得直不起身子,吃不下喝不下睡不著,再昂貴的脂粉也粉飾不了血色全無的臉。
小米的工作需要經常出差。出發前,她都要雙手合十,拜了菩薩求觀音,祈禱避開那些“倒霉”的日子。關鍵這事由不得她,早來個幾天,晚到個幾日的,都是荷爾蒙說了算。
怎么辦呢?去對上司說生理期不方便出差?這年頭,講的是效率和業績,嚴格的考核制度跟獎金和升職掛鉤。還有,男女早平等幾十年了,誰甘心比別人差,讓別人說上一句“女的就是不行”?再說了,在上司眼里,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就這點兒小小的痛經算得了什么?他見得多了。高中的體育課上,體育老師對幾個因“特殊原因”來請假的女生提出這樣的質疑:不會吧?又請假!你們到底一個月“來”幾次?幾個男生故意很夸張地笑,大聲學著某治療痛經藥品的廣告詞:“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請假的女生窘得紅了臉,為“麻煩事”感到羞恥甚至罪惡,回家會問母親這樣一個問題:“媽,做女人為什么這么麻煩,這么倒霉?”
痛的時候自然是躲著人,誰愿意給別人看病歪歪的一面?所以,上司的質疑還有一個:平日里那么干練瀟灑的人,不至于這幾天流了點兒血就這么弱吧?
小米何嘗不想日日生龍活虎,她愿意遭這個罪嗎?什么叫“身不由己”,此刻的她體會最深。每次,她都很苦惱月經前幾天難以控制的脆弱和暴躁,還是被嚇了好幾次的男友提醒:你是不是要“來那個”啦?
小米還是出差了。雖然很疼,但只要不至于進醫院,還是要去的。旅行包里占了很大空間的是衛生巾和止疼藥,睡在賓館的大床上,還要擔心會不會弄臟了人家的床單……小米只怪自己的上司不是個女人,他根本無法體諒女士們這種不安和痛苦。
香港立法委主席梁耀中,身為男人,無法體會經痛之苦,卻體諒女職員的苦處。為其議員辦事處及街坊工友服務處的女職員,在月事期間放一天假。他說:“其實,一日月事假未必夠,但總好過無。”
某大型論壇上,有女士發帖強烈建議相關部門立法月事期間放假,引起女性網民的一致響應,點擊率過萬。根據《勞動法》規定,女員工經期不得安排從事高空、低溫、冷水或體力勞動強的工作。《上海市女職工勞動保護辦法》更規定,從事上述工作的女員工可于月經期間調任其他工作或休假一天。北京市《女職工勞動保護規定》明載,患經痛癥不能工作,經醫生證明可休息一天……
可是,能照規定執行的有幾家?況且,范圍僅在幾個有限的工種之內。還有,是不是“高空、低溫、冷水或體力勞動強的工作”一定要安排女性去做?
我喜歡的那家超市,一年四季都出售很新鮮的活魚,我想不通為什么總是幾個女服務員在那里堅守崗位。甭管冬天夏天,她們擼起袖子,奮力地在水池子里攪和著。每當這時,我就會想:這水多涼啊!要是她們正好在經期怎么辦?還不痛死?
月經是一種必須的卻又無奈接受的事。說它必須,因為如果它不來,不準時來,量過多或過少,都會讓女士們更惶恐。說它讓我們無奈……唉,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其實,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一些無奈去做、討厭去做,卻又必須做的事,就像“每個月那幾天”般為難。
編輯張文靜
幸福觀點 衡量一個社會的文明尺度,就在細節之中,是否體現出人文關懷,是否人道,點滴的關照都是進步,都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