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川破“紀錄”

宏觀調控“破”與“立”

各種利益的糾結已經他宏觀調控超越了經濟手段的內涵，甚至具有了適性——這一轉換使今年的宏觀調控不可避免地承載了“破舊立新”的歷史使命。

在風雨疾行的2006年，中國經濟被兩條緊密纏繞的主線調控。

兩動利率，三調存款準備金率一一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2006年的宏觀調控破了紀錄。

內蒙古、河南領導為投資超速做檢查、上海社保事件……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以穩健著稱的中央銀行遭遇到入秋以來大規模的行政調控風暴時，中央銀行的金融調控也拾級而上，不斷施出重手。

誤判

2005年下半年，中國經濟界的一次集體誤判導致了周小川在2006年異常繁忙。

在2005年下半年，預測2006年出現“產能過剩和通貨緊縮”的聲音呈一邊倒之勢。

“這是中國經濟界罕見的一個集體誤判。2005年11月，我們債券研究小組作了一份針鋒相對的報告，認為中國經濟2006年要重新升溫，中國政府可能在2006年年中加息，但這份報告被多數基金公司否了。”中信建投證券的債券分析師魏琦說。

與魏琦的債券研究小組觀點相似的是，中金公司的首席經濟學家哈繼銘也一直認為中國物價指數被低估，中國經濟應該進一步緊縮貨幣政策。

不過，這些微弱的聲音迅即被“未來經濟趨冷”的浪潮所淹沒。

2005年末到2006年第一季度，建行和中行分別在海外上市成功募得千億資金，恰逢各地新開工項目等“米”下鍋。中國經濟在度過了銀根和地根雙雙收緊的冬天后，2006年第一季度信貸投放猛增12568億元，創出五年的歷史最高水平。

在投資反彈和經濟已經出現再度過熱勢頭的2006年初春，學界和政府部門的意見仍然不能統一。“兩會”前在溫家寶總理召開的一次專家智囊研討會上，看冷和看熱的經濟學家們仍在為是否需要緊縮政策爭論不已。

在2006年的“兩會”期間，民生問題取代經濟問題成為焦點。房地產價格上漲、老百姓買不起房成了一個導火索，瞬間燃燒。

宏觀調控已經不得不發，企業界則惶恐地等待調控以何種方式到來。

“這幾天。房地產市場讓大家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在房價瘋漲的時刻，房地產商潘石屹在自己的博客里毫不諱言對“山雨欲來”的感受。

“因為今年第一季度GDP的增長超過了10％，北京同期房價的上漲也達到了17％。從這些數字和趨勢可以看出，經濟和房地產都明顯地過熱了。”

“政府到底會動用什么樣的手段來調控經濟和房地產?是行政，還是經濟的手段?是宏觀調控，還是微觀的管理?誰也不知道!”潘石屹們在利率上調前夜焦急的等待。

首炮

中央銀行終于出手了！

2006年4月27日晚6點，金融機構貸款基準利率上調0．27％至5．85％。在“五一”節前一個不起眼的日子，中央銀行小試牛刀，拉開了2006年宏觀調控的序幕。

隨后多家媒體以《貸款利率上調：打響2006年宏觀調控第一炮》為題作了報道，但這第一炮也因為存款利率調整的缺位而引起了頗多爭議。

為什么只動貸款利率?存款利率為何不一起上調?為什么中央銀行會如此小心翼翼?第二天各大財經媒體上充斥著各方經濟學家和市場機構的分析和揣測。

解釋的結果是——中央銀行可能認為存款利率提高會加大人民幣升值壓力，會壓制消費，同時通脹情況并不明顯。因而，貸款利率的提高只是一個信號，是向地方投資過熱和房地產商們發出警示的“溫柔一刀”。

加息的當天，周小川還耐心地作了解釋——“這次只上調了貸款利率而沒有同步上調存款利率，是為了鼓勵居民更多地消費，而不是更多地存款。”

看到中央銀行的小心和溫和，潘石屹們終于舒了一口氣!

“大家看到這個消息時都感到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0．27％這個漲幅雖不算太大，但這是一個信號。這種用經濟的手段調控的好處是：有病的行業、有病的地方用了這種藥，疾病就會得到抑制：沒有病的行業，沒有病的地方也不會有什么副作用，更不會造成大的傷害。”潘石屹在博客中寫道。

開發“蘋果地產”系列的房地產商張寶全甚至說：“加息對于開發商影響很小，我覺得可以忽略不計。”

也許是小川行長聲音過于“溫和”，地方政府們似乎也并沒有多少感覺。在“五一”加息前后的河南省，發布了2006年一季度GDP同比增長13．8％的消息。這個昔日的農業大省，正在為能穩居全國第五經濟大省地位而雄心勃勃。

而在上海，2006年第一季度房價漲幅又以同比28．3％的增速位列全國之首。上海市政府新聞發言人解釋說，這主要是統計方法的問題，如果按環比計算，今年第一季度上海房價比去年第四季度上揚3．8％，漲幅趨緩。似乎所有的政府官員們都在回避中央銀行加息對干上海房地產的影響。

博弈

中央銀行的“溫和”似乎讓很多人看到了可乘之機。

在經過近一個月幾近無效的警示后，國家統計局發布了熱得發燙的經濟數據一一第二季度經濟增長超過11．3％。

這種增長甚至被部分機構冠之為“非理性”，原因在于投資熱不僅表現在第一季度的基礎設施領域，同時蔓延到了第二季度的鋼鐵、水泥和建材等過剩的產業領域中。

不僅如此，中央銀行直接管轄的貨幣供應和信貸增長速度都高的嚇人一一前7個月貸款總量已經占到全年信貸目標計劃的94％，但M2增速仍在18％以上的高位運行。

一時間，學界的通脹派風生水起，而早前的通縮派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

7月5日和8月15日，形勢逼人，中央銀行兩度提高存款準備金率：8月19日，再次提高存貸款利率0．27個點。從溫和警示到重手出擊，周小川花了三個月時間。

不過，人們依然看淡中央銀行的緊縮手段。

2004年與中央政府博弈的“鐵本”和“德隆”們已經不在，現在被調控主角換為了房地產開發商及背后的地方政府。以市場化調控改革而著稱的周小川遇到了強勁的阻力。

8月份，內蒙古呼和浩特房屋售價和新建商品住房售價分別以同比增長13．5％和15．3％高居全國第一。在專家批評地方政府的“有形之手”推動了房價走高時，當地政府官員仍然強力辯解——“呼和浩特房價不存在泡沫!”

9月2日，河南省和鄭州市全體政府官員出席了一個“企業論壇”，在宏觀緊縮的關鍵之時，當地的官員們仍然不斷向外界投資者打出“河南踏人萬億元GDP大省”的耀人光環，以期獲得更多的大項目。

此時，如同4月底中央銀行年度首次加息一樣，頻繁的貨幣政策并沒有被引起過多的重視。就連資本市場也不理會中央銀行的緊縮，資產價格在流動性過剩的推動下，不斷溢出泡沫。

進入酷夏的周小川，似乎顯得格外孤獨和無奈。中央銀行的市場調控組合拳需要更多部委的支援!

風暴

進入8月份，情況似乎開始變好。

針對房地產過熱和投資過熱，發改委、國土部、建設部和環保總局等多個部委就收縮地根和市場準入。展開聯合整治行動。一系列行政鐵腕開始祭出。

“當時，我也比較擔心中央銀行的金融調控能不能奏效，但是一看到在收縮銀根和地根的同時，中央政府加強了市場準入的行政調控，我就覺得下半年調控沒問題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長夏斌回憶說。

8月16日，溫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對內蒙古新豐電廠項目違規建設作出嚴肅處理，并對近兩年投資增速居全國前列的內蒙古執行調控政策不力進行了通報批評。

同時，國務院責成內蒙古自治區主席楊晶，副主席岳福洪、趙雙連作出書面檢查，要求其轄區內所有違規電站項目一律停止建設。

臨近國慶，中央一系列行政調控重拳一環緊扣一環擊向地方政府，中國正迎來最嚴厲的行政調控風暴。

9月25日，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了中央紀委《關于陳良宇同志有關問題初核情況的報告》。由于時任上海市委書記的陳良宇涉及上海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違規使用社保資金等嚴重違紀問題，中央紀委對陳良宇的問題進行了立案檢查。

9月27日，溫家寶總理再次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嚴肅處理鄭州市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問題。

至此，中國房價最高的城市上海及中國投資增速最快的內蒙古自治區和河南省的投資沖動才被真正打壓。

當中央銀行的穩健金融調控遭遇到猛烈的行政調控風暴后，金融調控也不由自主的再次跟著踩油門——11月15日，中央銀行再次上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

至此，在進入冬季之前，2006年度已經三次上調了存款準備金率，并且兩次調整了利率，“從下半年開始，周小川已經打破了2004年的金融調控紀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專家說。

(摘自《中國經營報》2006．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