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高質量的釋義元語言

一

“元語言就是一種用來描寫語言的語言。”萊昂斯對元語言所下的這個定義，與黃侃先生在解釋訓詁時所使用的“用語言解釋語言”的提法異曲同工，揭示了元語言的本質。元語言(meta-language)又稱為“解釋語言”，與之相對，被解釋的語言稱為“目標語言”。由于處在描寫和解釋的地位，辭典釋義語言天然就是元語言。對于釋義元語言，似不必理解得過于偏狹。例如，不必過分強調釋義元語言只能是自然解釋性語言的集中、靜態、凝練的存在形式，尤其是不必將釋義元語言片面地理解為只能是自然語言，而將人工符號形式的元語言摒除在外。

事實上，辭典釋義元語言正是由經過提煉的自然元語言和一定數量的人工符號元語言共同組成的。自然元語言的部分，是通常所說的用來解釋詞目(即辭典目標語言)的釋義部分，如：“覬覦<書>[動]希望得到(不應該得到的東西)。”其中“希望得到(不應該得到的東西)”即釋義部分；而尖括號和方括號及其中的文字只是一種人工設定的符號，它們所代表的，是辭典學通常稱之為“標注”的內容，具體表示“覬覦”這個詞是一個書面用詞和動詞，所解釋的，是該詞的風格意義和詞性特征等陪義。既然符號同樣是對詞的某些方面意義的解釋，當然也就同樣應該看作是解釋目標語言“覬覦”的元語言。

釋義元語言所使用的自然語言和符號語言有所分工。一般的具有共性且有規律可循的陪義可以使用符號語言來表達，具有個性的基義諸義素則需要用自然元語言來描寫。在一般情況下，符號元語言和自然元語言可以互相轉換。例如在辭典使用詞性標注以前，凡副詞需要注明“副詞”，介詞需要注明“介詞”，形容詞往往需要使用“形容……的樣子”來表示被注詞的形容詞詞性。而詞性標注之后，使用了[副]、[介]、[形]等符號，“副詞”、“介詞”、“形容……的樣子”等即可省略。

為了便于讀者理解，符號元語言與自然元語言一樣需要遵循約定俗成的語言規律。一般辭典采用的辦法，是在辭典卷首“凡例”中解釋該辭典所使用的符號元語言的意義，如：“(書)表示書面上的文言詞語”、“<古>示古代的用法”、“<方>表示方言詞語”、“有些組合在中間加斜的雙線‘∥’，表示中間可以插入其他成分”等等，這種種解釋，都可以視為與辭典使用者的約定。而且辭典所設定的符號，一般都不太偏僻，不太專業化，經過簡單解釋，即可為讀者所接受。

由此我們也可以了解，為什么不應該將輔助釋義的示意圖也列為釋義元語言的一部分。因為示意圖雖然也輔助釋義，但它并未經過與辭典使用者約定。它的特點是直觀。讀者觀看時獲得直觀的印象，而這印象有很大的自由度。這與語言的機制和作用是不相同的。

所以，辭典釋義元語言是包括自然元語言和人工符號元語言的釋義語言。

二

釋義元語言發生作用的根本機制，是使用相對完整的，置換目標語言所蘊含的具有區別性的主要因素。它有以下主要特點：

1．因素在目標語言中的存在是隱性的，而釋義元語言用以置換這些隱性因素的義位，卻是顯性的。例如：“走：人或鳥獸的腳交互向前移動。”走是一種動作，動作的主體是人或者鳥獸的腳，方式是交互移動，方向是向前，這都是“走”這個詞隱含的義素，元語言分別用顯性的義位加以置換，達到釋義的目的。

2．元語言所使用的與目標語言的義素之間，只是約等于的關系。這是因為辭典釋義元語言首先需要考慮的是顯示目標語言單位之間意義的區別性。目標語言中的義素含量往往大于釋義元語言所提取使用為義位的量，次要因素由于不具有區別性而被釋義元語言在置換時忽略。例如：“股票：用來表示股份的證券。”股票是有價證券，股票用來表示股份，這都是“股票”這個詞所隱含的義素。股票還有其他一些因素，例如它有行市可以買賣(不同于提貨單等其他有價證券)等等，但由于只需要列舉以上兩個因素就足以使股票的定義具有區別性，從釋義的需要出發就可以不必再列出其他因素。元語言因素的提取往往需要考慮系統性的需要，如上述“走”的釋義，并沒有提取它相對于同主體同方向動作如“跑”速度較慢的義素，但只要辭典在“跑”等詞目的釋義中提取“速度快”的義素，“走”的釋義中“不快”的解釋即可省略。所以，元語言釋義與所解釋的目標語言之間，從區別性看來是全等關系，而從以義位置換因素的量的關系來看，卻只是約等于的關系。

釋義元語言所提取的義素可以省略的另一個原因，是對辭典預定讀者已有知識的估量。倘若預計讀者不懂“鴻鵠”但懂“天鵝”，即可用“天鵝”對釋：“鴻鵠：天鵝。”對于“天鵝”，則可不再加解釋。這里所依據的，最終還是預計中讀者已有的知識積累。此即所謂“以易釋難”的釋義機制。相對于以義位置換因素的典型元語言釋義，這種方式是一種省略。省略式所使用的元語言，仍然屬于該辭典釋義元語言的系統。

所以，對于辭典釋義元語言的界定還可以進一步概括為：一種解釋目標語言意義的釋義語言，包括自然元語言和人工符號元語言兩種形態，以顯性的義位置換目標語言隱性的主要因素為主要釋義方式，也可有省略式。

三

雖然辭典釋義語言天然就是元語言，但是高質量的辭典釋義元語言卻是需要辭典編纂者在理性認識的前提下努力去建立的。比較理想的情況是，辭典編纂者在編纂一部辭典之前預先根據辭典的收詞、使用對象及需要擬定該辭典所使用的元語言表，辭典編纂過程中所使用的釋義元語言，全都在該表中選用，從而保證該辭典所使用的釋義元語言按各種標準衡量都具有較高質量。對于元語言的質量的標準，許多學者進行了探索，提出了不少規則，我認為其核心應該概括為“簡明”。它包括以下兩個主要方面。

1．明確無歧義。這一點舊辭書多不注意。例如《廣韻》：“賴，利也。”本希望讀者理解為利益之“利”，但“利”的本義和另一常用義卻是“鋒利”，讀者理解于是存在歧義，須進行再解釋。現代辭典這方面要好一些，但也同樣存在類似問題。例如《現代漢語詞典》：“委頓：疲乏。”而對“疲乏”的解釋卻是“疲乏：疲勞①②。”讀者到底應該選擇“疲勞”的解釋①還是②呢?義項①的解釋是“因體力或腦力消耗過多而需要休息”；義項②的解釋則是“因運動過度或刺激過強，細胞、組織或器官的機能或反應能力減弱：聽覺疲勞，肌肉疲勞”。顯然，由于“委頓”指身體或精神面貌，義項②是不適合用的。而編纂者將選擇留給讀者，同時也就將歧義和疑惑留給了讀者。正確的做法，當然應該直接用無歧義的元語言釋作：“委頓：疲勞①。”

2．淺顯簡約。使用讀者易于理解的詞語對意義較艱深的詞進行解釋已經是一個共識，例如只能用“疲勞”釋“委頓”，以“天鵝”釋“鴻鵠”，而不可相反。盡可能地使釋義語言簡練也已經是辭典編纂者的一種共同追求。但是現代語義理論對于元語言的淺顯簡約特點的認識顯然更為深刻。例如A．Wmrzbmka認為每一種語言都有一個作為“初始成素”(semantlc prxme)的核心，包括了最基本的、普遍的意義，以自然語言詞匯的形式存在。她認為，在語義解釋和分析過程中，只有使用更加簡單易懂的詞進行解釋才能夠防止語義分析陷入循環定義所引起的混亂。她將使用更為簡單易懂的詞進行語義描述的方法稱為還原釋義(reductlve para-phlase)。還原釋義類似于化學中的還原分析法和代數中的還原求解法，化學分析中把復雜的分子式還原為簡單的基本化學元素，代數學中把復雜的數學表達式還原為最簡單的數學表達式，而還原釋義法則試圖用最基本、最簡單的詞來解釋紛繁復雜的語義現象，把復雜的語義還原為簡單的詞表達和解釋出來。Wlerzblcka認為：“每種語言都有一個不可再次還原的核心，通過這個核心，說話人可以理解所有復雜的思想和言語，而所有語言的各個不可再次還原的核心具有對等性，因此，所有語言不可再次還原的核心反映了不可再次還原的人類思想。”這種觀點與洪堡特“存在著所有語言圍之旋轉的中心”的思想，是一脈相承的。這也就是為什么辭典理論總是強調釋義的語言應該易懂和簡明的最根本原因。

所以，根據以上原則，可以將辭典釋義元語言的首要的和根本的要求歸結為“精心篩選的簡明”。

四

按照簡明的原則經過精心篩選所得到的，應該是質量比較理想的辭典釋義元語言。這是辭典值得追求的目標。

采取以下具體步驟，我們可以接近比較理想的辭典釋義元語言目標：

第一，清理現有辭典元語言。

雖然現有辭典一般都以自然語言釋義，但辭典的編纂者在實踐中必然對釋義語言的元語言性質有所意識，編纂者力求釋義語言通俗和精練本身就是對于釋義元語言的一種提煉。所以即使是現行辭典中的釋義語言，也一定是在通俗性和簡明性方面已經經過粗略篩選的元語言。對于建立比較精細的元語言的工作來說，這是很可寶貴的財富，應該作為工作的基礎。

清理現有釋義元語言的工作可以選擇一部較權威的辭典如《現代漢語詞典》作為對象，利用電子計算機對其所有元語言進行分詞處理，刪除重復后列表，這就是“現有辭典元語言詞匯表”，是建立比較理想的釋義元語言的基礎。

第二，篩選優化。

按照盡可能簡明的原則，建立比較理想的釋義元語言還需要在“現有辭典元語言詞匯表”基礎之上作進一步篩選優化。共有三個步驟：

其一，刪除偏僻詞，保留常用詞。這是建立辭典釋義元語言系統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因為我們已經知道辭典釋義元語言應當以自然語言作為基礎，而且應該盡可能簡明。無論所謂“初始成素”是60個、80個或者還更多一些，總之它們必然會存在于最常用最簡明的詞匯之中。我們將常用詞的范圍控制得越小，就越接近這些“初始成素”的核心。這一項工作可以利用電子計算機將“現有辭典元語言詞匯表”與已有的詞頻統計研究和基本詞匯研究的成果對照，將不在常用詞表范圍的詞匯集中列表，這就是“現有辭典元語言非常用詞匯表”，列在這一個表中的偏僻詞或非常用詞匯不能直接剔除，因為既然現有辭典元語言中使用它們，就說明有現實的釋義需要，所以有必要在常用詞中以尋找同義詞的方法找到可替代的常用詞并規定替代辦法之后再行刪除。刪除偏僻詞匯之后，將余下的詞匯集中，則組成“辭典元語言常用詞匯表”。這是一個新的成果，是進行下一步工作的一個新的基礎。

其二，刪除非必要詞，保留必要詞。這有兩方面的工作

1．用同義詞選優的方式，按照更加通俗易懂、概念義更明確、歧義冗義更少的標準，刪除帶有古語色彩的詞、方言色彩的詞、情感意義不合標準的詞，將凡是可以用其他同義詞替代的詞剔除。經過這樣一道工序，元語言詞匯更加確定，還可以消滅類似張志毅先生批評《現漢》解釋“正、恰恰、可恰、正巧、趕巧、剛巧、碰巧、偏巧、恰巧、湊巧、正好、剛好、恰好、可好”等14個詞任取8個詞作為同義詞對釋的毛病。

2．對概念屬詞進行選優。對目標詞進行定義釋義時，辭典不一定非得采取“近屬＋種差”的方式，而可以采取“遠屬＋種差”方式。這是因為近屬詞可能比較偏僻少見，而較遠一點的屬詞可能更加通俗。例如“馬”的屬詞不一定非得使用近屬“力畜”，更上一級的“牲畜”、甚至更遠一些的“動物”可能更易于讀者理解。所以可以規定，凡應該使用近屬“力畜”作為屬詞時一律用“牲畜”或“動物”代替，這樣就將“力畜”從元語言詞表中淘汰出去。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這種淘汰必須謹慎，如果不合理就可能造成缺陷。例如，董振東等作為“現代漢語知識詞典的建立和詞匯內部語義網絡描述”成果的《中文信息結構庫》中的“論文集書刊，研究”，就被正確地批評為“‘論文集’和‘學報”‘專刊’之間不具有足夠的區分度，但是，這種“不具有足夠的區分度”的原因，批評者的觀點是：“由此可見，即使提取的義元也許是相對充足，但語義標注仍然可能存在許多問題”；而我認為恰恰是由于“義元”提取不夠充足。如果將“書刊”區分為“書(books)”和“刊(magazlnes)”不同的義元，并只將“書”用于“論文集”的釋義，在“論文集”和“學報”、“專利”之間就有了足夠的區分度。所以，概念屬詞不可任意減省，屬詞“義元”提取到哪一級，應根據意義區別的需要決定。

其三，統一規范。將元語言詞匯與辭典中詞目進行對照，將所有異體字、異形詞剔除，只保留正體。對所有兩可的“也作”、通假，作明確規定，使用正體，剔除非正體。對表述文字作規定，例如對比喻義是使用“喻指…”、“比喻…”還是符號引申義是使用“引申指…”“引伸指…”還是符號“[引]…”；參見條是統一使用“見…”、“參…”還是“另見…”，等等，都需要嚴格規定。

以上三方面工作完成之后，還必須對確定留用的自然元語言詞匯作以下兩項工作：

其一是對所有留用的自然元語言詞匯逐一進行嚴格的檢查，要求是，所有留用的元語言詞匯都必須是本辭典所收入的詞目。如不是，則應該考慮剔除。這是因為，從理論上說，辭典應該保證讀者在閱讀釋文時如果遇到不懂的詞，可以通過再查閱本辭典獲得正確的解釋。

其二是對所有留用的自然元語言詞匯逐一進行嚴格定義。要求是，一個元語言詞在釋義中只有一種確定的解釋，這是最理想的境界。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么也至少應該做到一個元語言詞在一種語境中只能夠有一種確定無疑的解釋，而不會產生歧解。這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限制自然語言詞匯的多義性所造成的辭典釋義元語言的歧義，以及由元語言的歧義帶來的辭典讀者理解的混亂。

以上工作完成之后，成果為“辭典元語言必要詞匯表”。與前“辭典元語言常用詞匯表”相比，它不僅詞匯量更少，而且詞與詞之間建立了必要而規范統一的上下層級和相互網絡的關系。

第三，設定人工符號。工符號具有元歧義冗義、含義單一確定、簡單高效的特點，所以只要可能(讀者可以接受)，辭典可以而且應當在釋義元語言中盡可能使用一些人工符號。這有兩方面工作要做：

1．選擇釋義語言中的人工符號。例如，作為攝氏度的符號“℃”已經普及，水分子的結構老幼皆知，就可以作為釋義元語言使用。解釋“水”這個詞目時，就可以將“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結合而成的、最簡單的氫氧化合物……冰點為攝氏0度，沸點為攝氏100度”寫作“化學結構為冰點，沸點”這里必須考慮前提條件，是辭典所預定的讀者對象及其所可能接受的符號限度。

2．設定結構性人工符號。例如詞性標注，使用[名]、[動]、[形]、[副]等縮略語作為“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的代號比直接在釋文中用自然語言說明要顯得體例嚴謹和效率高；使用①②③④，1．2．3．4．等作為義項代碼既簡明，眉目又清楚；使用<方>、(書)、(古)等作為“方言詞匯”、“書面語詞匯”、“古代用法”等的代號，與使用縮略語進行詞性標注具有同等的作用和意義。《現漢》中還使用了一些符號，如用“∥”代表離合詞，表示在復詞中間可以插入其他成分，“◇”表示詞例使用該詞是比喻用法；使用“～”作為例句中詞目的代號；使用表示不同例句間的分隔，等等。這些符號的作用從廣義看亦是對于意義的解釋，且大多已被讀者接受，起到了人工符號元語言所應該起到的積極作用。相形之下，漢語辭典比外語辭典使用人工符號還是要少得多，外語辭典經常使用一些單個字母代號如“Ｕ”代表不可數名詞，“Ｃ”代表可數名詞；代表不及物動詞，代表及物動詞等等；使用簡單的數學物理學符號如“+”表示語法結構的關系等等。這些簡單符號都比較適當地控制在讀者能夠接受的范圍之內，其使用增加了辭典釋義的效率，值得漢語辭典學習。人工符號也需要進行統一規范的工作，如方括號、圓括號、空心括號、實心括號分別在什么情況下使用，詞性標注和語體標注分別使用在什么位置，等等。

以上統一規定之后，成果為“辭典元語言人工符號表”。

第四，將“辭典元語言人工符號表”與“辭典元語言必要詞匯表”整合在一起。例如，規定在全部釋義的文字中凡使用“攝氏度”的地方全都使用“℃”來替代，避免兩種不同表述混亂地存在于元語言中，等等。這樣整合的結果，就是一個完整的辭典“釋義元語言詞匯符號表”。表中的釋義元語言，已不再只是單純的經過略微加工的自然元語言，而已經是經過自然元語言和人工元語言合理組配、質量較高的、可以用于辭典釋義的簡明的元語言。由于這時的元語言包含有人工符號和自然元語言兩種不同的成分，所以在具體的使用中最需要注意的是配合與協調，以及整部辭典整體的一致性，而缺乏協調一致恰恰又是辭典在使用經過整合組配的這類元語言時最容易出現的錯誤。例如，以下《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的用例：

這些例子的共同點在于都使用了形容詞標注[形]，從元語言角度看這是很典型的人工符號。但“悠揚”、“悠然”、“悠悠忽忽”，以及“悠悠”的義項2和義項3，釋文中又都使用了“形容……”的字樣；“悠然”、“悠悠忽忽”和“悠悠蕩蕩”的釋文中還使用了“……的樣子”的字樣，在沒有使用符號元語言[形]標注詞性的情況下，使用自然元語言提請讀者注意所解釋的詞是形容詞有其合理性，起到的就是詞性標注的作用，但是，在已經使用了符號元語言[形]標注詞性之后，再使用自然元語言“形容……”、“……的樣子”或“形容……的樣子”，就是絕對沒有必要的了。因為形容詞標注“[形]”本身就已經說明了被注釋詞是形容詞。應該如“悠久”的釋義，在使用符號“[形]”之后直接提供釋義“年代久遠”(按體例，“年代”還應該加上圓括號)。

以上這類問題，是詞性標注符號元語言的使用與自然元語言釋義沒有很好協調的典型實例。存在類似問題的，隨手一查就還有“苗條”、“細嫩”、“深刻”、“冷颼颼”等很不少的性狀詞的釋義，這類問題應當加以改進。

五

在建立完整的辭典“釋義元語言詞匯符號表”之后，第一階段建立辭典釋義元語言體系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進入實用的第二階段，首先需要注意的是對釋義元語言詞匯的組合進行檢查，消除由于組合不當所導致的歧義。往往存在這樣的情況，釋義所使用的元語言詞匯單個看并無歧義，但由于組合不當，讀者仍然會產生歧解。例如下面這個例子：

商標企業、事業單位和個體商業者對其生產、制造、加工、揀選或經銷的商品所使用的標志。通常由文字、圖案或其組合構成，印在商品表面或包裝上。是知識產權中工業產權的一種，須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門認定注冊。(《現代漢語規范詞典》)釋文中“須由工商管理部門認定注冊”一句就可以理解為“商標必須經由注冊，否則不是商標”；而作者的本意，也許是“如果注冊，需要通過工商管理部門認定”。斬釘截鐵地使用的“須”字，反倒誘導讀者更容易產生第一種理解。由于事實上商標的歷史比商標注冊更為久遠，而且直到現在，無論中外，不經注冊的商標在市場上都并不少見。比較《辭海》“商標經國家商標管理部門核準注冊，稱為注冊商標……”的正確釋義，這種歧義會導致知識性錯誤，當然也應該加以改正。

檢查搭配歧義之外，另一項工作，是在使用中不斷檢驗已有的元語言體系。在辭典編纂實踐之中對元語言詞匯的使用進行跟蹤，對辭典釋義的需要和已經建立的辭典釋義元語言系統進行對照觀察，注意暴露出來的問題，并根據需要不斷對元語言系統加以調整、改進，使之臻于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