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關于公民在基層政治生活中的參與問題,除馬克思主義之外,目前流行的有關理論模型有自由主義、社群主義、理性選擇、社會資本、善治、制度、事件理論等等。各種理論從不同的視角切入論題,為基層政治參與提供了鮮活的解釋。
[關鍵詞]基層政治;參與;理論
[中圖分類號]D0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2426(2007)02-0016-02
公民為什么選擇參與或不參與基層(社會自治)政治生活?理論家的回答不一而足。馬克思主義認為,社會成員是作為其所屬的某個階級來進行政治參與的,參與的目的是為了維護和爭取個人或者階級的種種利益。在政治社會學領域內,還有其他一些理論和學說從不同的視角進行了分析。
一、治理理論
由于基層自治不只是村民、居民本身的日常或公共生活,它還是國家治理社會的社會工程的一個組成部分。因此,源自西方公共管理學的善治理論常常被援引。“善治”,即“良好的治理”。在當代西方公共管理改革運動導致的“治理”復興中,“治理”被賦予了新的含義,指“在一個既定的范圍內運用權威維持秩序,滿足公眾的需要。治理的目的是在各種不同的制度關系中運用權力去引導、控制和規范公民的各種活動,以最大限度地增進公共利益”。這就意味著:(1)治理或者說公共治理與政府管理不同,其主體并不是唯一的,而是包括政府在內的各種公共的和私人的機構;(2)治理權威的運用并不像政府管理那樣,采用單一的自上而下的強制性行政命令,而是采用上下互動、相互協商、彼此合作的方式;(3)治理是對公共事務的網絡狀的合作管理,是“多中心”的,目標也是多元的,但最終的目標是以最小的成本最大程度地滿足公眾需求,最大化地實現公共利益。簡言之,治理是包括政府和各種非政府組織乃至私人機構在內的多個主體,協同處理公共事務,以滿足公眾需求,實現公共利益最大化的過程。善治就是使公共利益最大化的社會管理過程,其本質特征是政府與公民對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是二者的最佳結合狀態。在此背景下,治理(而不是統治)應成為探索中國基層社會治理模式的基本理論起點。
善治理論的支持者主張,當代社會結構復雜,需要政府與民眾精誠合作,對于政府來說,要還政于民;對民眾來說,要“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當有關農村村民自治與城市社區自治的定性紛爭不已的時候,善治論提供了一個討論的平臺:不必拘泥于自治機構是為政府跑腿,還是直接服務基層社會的民眾,應將討論的重心放在國家與社會的鏈接機制上。善治理論主張,社會治理不只是政府的事,因此,群眾自治組織、第三部門等等都可以被看作社會治理的重要參與力量。人們不只是通過“從政”才能參與或解決區域性公共事務。因之,善治理論通過治理多元化強化了公民參與基層社會自治多元之路的邏輯。
二、事件與制度理論
受英國社會學家吉登斯及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的啟發,中國社會學家孫立平先生主張,觀察社會行動更應注重行動發生、發展的動態過程。因為事件發生的動態過程更能夠體現出隱藏在社會結構之下的不易為人知的因素。如,通過對一起基層政府工作人員在農村收糧事件的分析,孫立平等人展示了公共權力進入基層后,面對基層社會結構與網絡,不得不“非正式運作”的過程。
張靜認為,既然社會制度具有一定的穩定性,那么,考察制度的研究路徑將更能觀察到變量之間的模式化影響。她指出,20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學者提出新制度主義的分析范式,即,關注制度的性質、制度如何影響人們的行為,如何解釋人們在特定制度中的行動,在環境因素的影響下,文化、社會規范和習慣將發生什么樣的變化等等。國外學者瓦萊利注重制度對行動者的影響,他在討論當代美國公民不再像托克維爾所觀察到的美國人那樣積極參與村鎮自治時,他認為,公民參與基層自治與否,在很大程度上要受到當時社會制度的影響。通過對一起社區業主委員會的維權活動的細致分析,張靜認為,業主委員會這一制度的誕生,將啟動中國市民參與社區自治的積極性,不過,不是在社區建設或是社區自治委員會這一“政治制度”里,而是在商業活動所催生的“社會制度”中。
三、理性選擇理論
理性選擇學說最初在社會契約論的框架內展開——基于天賦人權的理念,社會成員可以設計制度并依其行事。不過,一方面,不平等的現實令公民參與率下降,另一方面,實證主義取向的社會科學研究也反感這種想當然式的思路。因此,在行為科學大行其道的20世紀60年代以來,發軔于經濟學繼而在各學科形成松散聯盟的新型的理性選擇問世。簡單地說,理性選擇將社會成員假定為可以為自己的行動作出最佳選擇的“理性人”。此論最著名的提倡者奧爾森認為,個人能夠在可供選擇的各種路徑面前作出抉擇。他發現,作出一致行動的激勵機制主要有:群體規模不宜過大;在群體內行動的所得要多于在群體外行動的所得。
這種理論在解釋公民在相同的制度面前作出不同的個人選擇方面具有相當力度。當代中國學者更將利益與公民政治參與連接起來進行考察,借用囚徒困境、公地悲劇等理論框架,取得了一些引人注目的實證研究成果。如,學者羅興佐通過對鄉村水利的研究,發現在不同區域的社會結構、組織與文化的規定下,村民個體所獲得的自由選擇的空間的大小亦不一致。一些地區的村民在強大的組織、文化等外在結構的規定下,保持著極高的參與率。在社區自治的研究中,學者多將市民的低政治參與率視為市民個體理性選擇的結果,這也幾乎成為此類研究的不證自明的前提假設。
不過,理性選擇理論卻無法面對社會成員的利他行為。在基層社會自治的討論中,如何解釋社會成員參與與自己利益無關或不甚相關的基層政治活動,將是此論擁躉的心中之痛。
四、自由與社群理論
自由主義以保護個人自由為社會制度設計的出發點,將公民在基層政治生活中的參與視為積極維護其自身權利之舉。更有古典自由主義者嚴分個人生活領域與公共政治生活領域,注重個人權利的邊界,將公民是否參與基層政治生活完全交由私人利益去決定。由于自由主義過分執著于個人利益,不惜原子化個人,所以它對個人拒絕參與社區自治之政治生活的解釋難以讓人滿意。不參與基層政治生活的原因有許多:公民不清楚自己的權利究竟為何物,或是當自己不認為自己的權利受到侵犯時,或是公民有搭乘便車的理性選擇權時,皆會選擇不參與。漠于參與基層政治生活在現代西方發達國家的普遍存在,讓種種自由主義學說難以自圓其說。另外,自由主義通過自然狀態、社會契約論來展開論證個人權利與公共權力的思路,也常遭到實證主義一統天下的社會科學界的嘲笑。一個最常見的詰問是,社區的“村規民約”對于新遷入者的效力如何確定,如何解釋?或者,沒有參加該社區自治政治活動的居民,是否會認可該社區公共決策對自己的約束力?
社群主義。社群主義常常作為自由主義的對立物而出現。不過,一些社群主義者并不這樣認為,他們更愿意將社群主義看作是自由主義的補充物。社群主義將社會個體看作是集體中的一分子,而不是自由主義視界里的原子化個人。亞里士多德曾經說過的“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被視為社群主義最生動的表達。古希臘的城邦生活為社群主義提供了現實樣板。但雅典公民的高參與率還是不能避免城邦衰落的命運。啟蒙以來,盧梭在社會契約論的框架里復活了社群主義,將眾人意見之共同部分所構成的“公意”看作不全面的個人意志的替代,從而激發社會成員參與基層政治生活的熱情。
與農村村民自治研究中鮮有引介自由主義或是社群主義學說形成鮮明對比,中國城市社區的自治理論大量借用了社群主義學說。不過,在討論社區建設的意義時,一般都從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入手。對充滿人情味道的傳統鄉村生活的懷念,對人情冷漠的現代都市生活的反感,成為社區建設最為煽情的倫理性支持。麥金太爾等社群主義者強調基層公共生活對于個人存在的重要性。不過,問題是,將個人生活道德化、集體化,可以為個體“詩意地棲居”描繪出樂觀的圖景。但在公民參與基層自治之途等具體方面,卻缺乏可操作性。所以,原本要對制度設計進行徹底變革的社群主義還只是一種倫理呼吁。
責任編輯宋桂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