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桃花

我的豆蔻年華里沒有色彩，女人喜愛的服裝與化妝品成了奢侈的夢。然而參加工作后還沒有感覺到生活的多彩，愛情又找上了門，只好結婚了。

婚后，先生對我的樸素大方不屑一顧，總是說女人就是要打扮得跟花一樣才好。于是乎每次出差都會給我帶化妝品與時裝，我既受寵若驚又心疼著錢，埋怨他的奢侈。我說，結婚了還打扮干嗎？給誰看哎！他說，給老公看哎，記得上次下雨你到我們單位來送傘，我單位的人都說，你老婆怎么這個樣子！我生氣地說，你自己的老婆自己滿意就行了，還要在乎別人的感覺。我心里好像受到了傷害，對他買來的東西不感興趣了。

每次與小姑子們見面，看她們個個臉色光鮮，打扮得花枝招展，好像孔雀開屏，互相比著美，心里自卑極了，感覺自己就是丑小鴨掉進了美天鵝群里。但每個女人對自己的長相都是不滿意的，小姑子臉上長了點雀斑煩心得很，總是想方設法要遮掩它消滅它。有時我感覺長了雀斑的女人更具有女人味，但她自己卻總是耿耿于懷。

一天我在看美容書籍，里面說吃桃花可美容，人會變得面若桃花。想象自己美得如桃花一般鮮艷，就把桃花的美容方子記錄了下來。晚上與小姑子說了，我們心里竊喜，詭譎地行動起來。春日有月亮的夜晚我們偷偷去采摘帶露的桃花，鬼鬼祟祟地，公婆見我倆偷偷摸摸詢問干什么，小姑子把情況一說，開明的公婆也參加了我們的行動。他們大方地幫忙，到隔壁人家去摘桃花，鄰居問做什么，他們隱瞞著說，中藥用藥。他們心里巴不得女兒與媳婦都美若天仙，面對別人的贊美，他們非常受用并充滿了自豪感，他們還調侃說笑道，別人說我家女兒媳婦漂亮我吃飯都要多吃幾碗，寧生窮命別生窮相！老古話是沒錯的！

公婆把桃花糯米飯蒸好高興地叫我們去品嘗，我們蛇一般地游進廚房。然而煮熟了的桃花糯米飯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黑糊糊的就像隔夜的陳飯并帶有一股刺鼻的杏仁味，我與小姑子面面相覷但還是拿來白糖拌了起來，邊拌邊聞著難受，心里嘀咕著怎么吃得下去呀，但是不吃怎么會美麗如花呢，只好捏著鼻子強咽。小姑子吃了不到幾口就要嘔吐忙放下了勺子，嘴里說道，想美麗太痛苦了。我咬緊牙關比她多吃了幾口，然而那濃烈的怪味讓從不戒口的我也要嘔吐起來。公婆心痛糯米飯只好端起來吃，他們邊吃邊說，從未吃過這么難吃的飯，比五八年吃野菜還要難咽下喉！最可慘的是晚上吃了糯米飯的人都拉肚子，小姑子與我哭笑不得，開明的公婆終于“發火”了：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怪事，說什么吃桃花會變得和桃花一樣美，真是，就會騙你們這些吃飯不做事的閑人。我與小姑子大氣也不敢出。關起門來卻大笑不止。

然而這次的失敗并沒有把我們愛美之心封殺住，還是偷偷摸摸地把美麗進行到底，只是地點又轉移到了艱苦樸素的娘家。我讓母親與父親大開眼界，他們時常嘮叨，美在天然，美在心靈。然而“兒大不隨娘”，我們只當成了耳邊風。我想著姣好的模樣、美妙的身段，與姐姐、嫂子、弟媳不厭其煩地去買街、去做臉、去減肥，夢想留住桃花似的妖艷。

折騰來折騰去，還是沒能拗得過歲月，無情的雕刻刀還是在臉上與身上留下了痕跡。于是，也就死了那份心，不再為了美麗而去“動人”。這樣不知不覺的，忽然有一天，先生定定地看著我，說：你好像越來越有味道了！我嘴里罵他不正經，心里卻甜絲絲的，細一想，自己已好久沒有為悅己者“容”過了，只是一味地與書本打起了交道。噢，明白了，大概是書本上的氣息不知不覺侵入到身上臉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