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老茶莊

一個戀舊的人，總想去尋訪一些懷舊的地方。

一個愛茶的人，也總喜歡去追尋一些帶著茶香的痕跡。

在北京和福州，兩個相距甚遠的城市，我們卻同時在城中鬧市找到了兩處百年之前曾一度輝煌，而今卻只能從些許印跡中尋得一縷茶香的老茶莊。

屬于他們的輝煌已然逝去，留給后人的記憶卻永遠也揮之不去。

“吳肇祥”：北京最留香的茶莊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北京人每每聽到這韻味悠揚的民歌，仿佛又聞到那或濃或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而此時，他們自然會遙想起吳肇祥茶莊來。因為，吳肇祥茶莊的茉莉花茶曾經是老北京們的最愛。清末戶部文選侍郎中巴魯特崇彝曾在筆記中稱：“北京飲茶最重香片，皆南茶之重加茉莉花熏制者……以香味而論，當數鼓樓前之吳肇祥為 上。”

吳姓大戶茶莊

吳肇祥茶莊，是吳肇祥本人于清朝光緒年間開辦的。他是安徽歙縣人，安徽歙縣是我國著名的茶鄉。據老北京介紹，在清代和民國年間，安徽歙縣人在北京經營茶葉生意的很多，其中吳姓算個大戶。如當年前門外大柵欄里的“吳德泰”，崇文門外大街的“吳鼎裕”，北新橋的“吳裕泰”，宣武門內大街的“吳恒瑞”，燈市口的“吳瑞春”等都是他們同族人。而吳肇祥茶莊卻是這些吳姓茶莊大戶中的大戶。它坐落在北京著名的文化古街上，左臨京城八景的銀淀橋，右臨舉世聞名的鐘鼓樓，在公私合營前的百年風雨中，莊址從未改變過。據了解，吳肇祥茶莊當時在杭州、武夷等處都有分莊采購各種茶葉并供給各埠茶葉店，是老北京最富實力的茶莊。

據北京老茶人介紹，在光緒末年時，吳肇祥茶莊曾受到皇室的垂青，每年賣給清宮內各種茶葉約一千多斤。宮中上下，包括小太監們都非常喜歡吳肇祥茶莊的花茶，就連對飲茶最為講究的旗人都成了吳肇祥茶莊的常客，他們非吳肇祥茶莊的茶葉不買。吳肇祥茶莊的茶葉買賣紅極一時，享譽北京城。

堅持茉莉花窨制

生意興隆，自然和茶莊的主人吳肇祥的經營有方分不開。

吳肇祥本人是個非常講誠信的茶商，在花茶的窨制工序中，一直堅持用茉莉花窨，窨制后的花茶泡后顏色呈淡黃，味道濃香持久。而當時由于茉莉成本較高，當地很多茶商通常以白玉蘭代替茉莉窨茶，圖的是個省錢。但白玉蘭熏制出的花茶味道遠不抵茉莉花的香，香味不夠持久，顏色也不正。

吳肇祥在這方面把關很嚴，堅決不用白玉蘭花替代茉莉花，絕不以次充好，茶葉的窨制、拼配，加工等工序都非常細致認真。這樣制出的花茶清香醇厚，濃郁持久，獨具特色。同時為了降低茶葉成本和經營出自己的特色，他派專人去南方辦貨。在漢口、安徽、杭州和福建等地設辦事處，收購茶葉或用茉莉花窨制茶葉。這樣從南方采運回來的茶葉，不僅進貨便宜成本低，而且質量上乘。所以，吳肇祥茶莊的門市銷售價格自然比別家便宜，茶莊的買賣也經久不衰了。

尋找“吳肇祥”

北京地安門外大街104號，是吳肇祥茶莊留給后人的最后地址。可是，如今這里已經沒有了這個門號，只有靠著旁人的指點，還能隱隱觸摸到它留下的一些痕跡。

雖然曾經受到皇室垂青、旗人青睞。可是，據老茶人講，吳肇祥茶莊生意全盛時期是在1952年，那時茶莊是三間門面的樓房，“外表頗為壯觀，生意因之興隆。”可惜好景不長，第二年春天，便因茶莊后院廚房起火繼而延燒全店。此后，經營規模逐漸縮小。

在后來的公私合營過程中，吳肇祥茶莊與福聚來等六家茶莊老字號和三家專業茶莊組成了聯合體，叫元長厚茶葉公司，從此遷離了它堅守百年的舊址。如今再去鼓樓大街，只能循著它旁邊的幾家商鋪的門牌號碼，去感受它的存在。

據了解，元長厚茶葉公司的茶葉店也是遍布北京城，而西單北大街98號的總部如今也變成一個分支機構了。但是，他們在宣傳單上，依然提起自己的前身——吳肇祥茶莊、福聚來等百年老字號的名字。

而此時，我們坐在元長厚茶葉公司的茶館中，泡上一杯茉莉花茶，在茶香四溢，水氣逼人的氛圍中，與北京的老茶人品一品前朝舊事，時光恍惚又回到了百年前……

“五頂峰”：福州最出名的“明前綠”

福州的鼓西路，就是品味這座城市歲月和滄桑的地方。初秋，走在這條路上，感知福州最早的茶莊“陸經齋”；隆冬歲暮，同樣在這里，惋惜“五頂峰”之生命不能永恒……

門前的泡茶桶

福州市西門鼓西路與北門北大路交匯處的渡圭口地段，清朝光緒二年，也就是1876年，五頂峰茶莊就生于斯。從此，它就沒有挪過居舍直至最后被歲月淹沒。雖然都市變化日新月異，可這里的人情風韻和歷史痕跡，依然是別處無法復制的。

附近居民指著一家香煙店說，以前五頂峰茶莊就在這個位置，過去道路沒有這么大，香煙店大概是茶莊燒水泡茶的地方，店面就在人行道那個地方了。

五頂峰茶莊的門面不大，大概只有幾十平方米。可這里的老人都記得，五頂峰茶莊店面門前的泡茶木桶卻很大，它是主人免費泡茶給過路者喝的。周先生自小生活在渡圭口，今年70多歲。他說那個時候，騎馬的、開洋車的，也有車夫、做買賣的，口渴了，停下來，順手拿起茶桶邊的勺子，舀幾瓢“咕嚕咕嚕”喝下……

3分錢的“明前綠”

如果有人問五頂峰茶莊什么最出名，當地人都會不約而同地說：“明前綠”!

“明前綠”為什么能贏得如此高的聲譽?

五頂峰茶莊身處渡圭口的西北角，是鼓樓的交通要道，北面來的茶農都要經過這里。憑借這個優勢，對進入福州城的好茶葉，五頂峰茶莊都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們選用的茶坯，都是在每年的清明節前采摘的，經過萎凋、揉捻、烘干等初制工序后制成的毛茶。收購回來后，雇傭制茶工和揀茶女工，用風車扇去毛茶中的粉末，揀去茶梗等雜質，然后進行過篩分級，制成純凈合格的茶坯。待到茉莉花季節來臨的時候，選擇生長于近郊，在三伏天的每天10點鐘以后采摘的茉莉花，經過三窨一提的工藝流程制成。

老福州說，這種茶葉外型條索緊結勻稱，鋒毫顯露，茶香和花香互相充分滲透，氣味濃郁而純正，茶色橙黃而清澈。而五頂峰茶莊又把這種“明前綠”實行小包裝，菱形狀，一小包可以泡一杯茶，3分錢，非常熱銷。有老茶人說，當時若是身體不舒服，就這個茶一泡，病也會減三分。

記憶中的繁榮

尋找五頂峰茶莊主人的后代并不困難，只要在渡圭口一打聽，那里的人們都會帶你到70多歲的邱先生家中，然后告訴你，五頂峰茶莊就是邱老的爺爺開辦的。

邱老的爺爺叫邱亨莆，民國初期，是他把五頂峰茶莊從他的叔叔那里盤過來并逐漸發展壯大的。據邱先生回憶，他的祖父清朝時在衙門里當差，相當于現在的文員。后來改朝換代，沒有差事做了，剛好五頂峰茶莊的生意不佳，人手不足，又是自家的叔叔，所以就把茶莊給盤過來了。后來。因為專門生產“明前綠”，價格便宜，香味好，再加上小包裝，茶莊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久，就在天津、東北等地駐點經營。他說，鼎盛時茶莊里雇傭的揀茶工、制茶師傅和店里伙計有上百人，小時候，經常見全家人都在挑燈忙著。

邱老說，五頂峰茶莊雖然門面不大，可是。那個時候家里有四座房子，都是三間排的，三間排相當于北京的四合院，前門對著鼓西路，后門是舊米倉和臥湖橋，非常壯觀，大概2000多平方米，其中一棟比較大的就是茶葉加工廠。

鄰居趙老先生提起邱家茶莊，一下子就回到了孩提時代。“他家茶葉生意做很大，方圓幾十里都很出名。”或許這些都是那個年代大戶人家的標志吧。老福州的記憶

五頂峰茶莊靠著門前的泡茶桶、3分錢的“明前綠”等“絕活”歷代相傳了許多年，后來又漸漸走向衰落，消失在那個小巷里。或許曾經解渴于門前的免費茶水，或許感慨現今茶葉價格高處不勝寒而懷念那區區3分錢，如今，這里的人們依然記得五頂峰茶莊漸行漸遠的背影——

1954年，政府對私營工商業實行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后，五頂峰茶莊成為茶葉經銷店，每月由國營經營機構批給一定數量的茶葉進行銷售，賺取手續費。

1956年，全行業實行社會主義改造時，福州市將剩下的22家私營茶葉店(茶莊)合并成10家，五頂峰茶莊屬于中大型的公私合營茶葉商店。公私合營后，商店歸由中國茶葉公司福州支公司領導。

1958年，歸福州茶廠領導。

1964年，商店又歸福州市食品雜貨公司管理。

20世紀80年代。在商業網點和經營結構調整中，五頂峰茶莊退出了歷史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