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的生活（五首）

建立在想像之上

的未來

很多人向我描述他們內心的港灣

象征著自由的水花

還封凍在冰層之下

他們指責天氣寒冷

以至于心室變得蒼茫枯寂

指尖失去了裸露的方向

其實，我還不是一樣

早已不再為時光蹉跎慨嘆

對湖光山色的勾留索然無味

我唯一的勇氣是對未來的想像

我的一切

只有在那里建立，或者說

我只能活在對未來的想象之中

我的左眼是怎么瞎掉的

腳心長出花朵的根莖

霧氣纏繞在十八歲的腰間

父母讓我去察看天空

我向誰打聽一個人的性別

在五條街的叉道口，我猶豫不決

少女額頭汗珠細密，耳朵上

絨毛驚悚，蝴蝶飛來飛去

羽翼上花紋旋轉不停，我沿著

火光中顫動的黑色斑點

小跑，呼吸做著俯臥撐

一厘米之外的空間，一根巨大的

鋼筋，擋住我的視線

我的血管在世界的血管里倒立

空中飄著半頁失去平衡的

白紙

我渴望看見自己的手掌

左手掌和右手掌

它們像兩只翻飛的云朵相互搏擊

可我什么也看不見

我的左眼究竟是怎么瞎掉的

多余的話

由于害怕暴露而不得不去暴露

我的低聲吟唱，別人能聽見

我自己卻無法辨識

多余的話是內心真實的編造

卻留下最清晰的把柄

如果能夠用透明掩飾心里的灰暗

我必將對自己說

我本來就是黑色土地

是石頭是墻體是一堆寂靜的空間

我的生命一直在多余的話中存活

而我消失了

一定和它融為了一體

當一棵樹落掉所有葉子

雪在夜晚被完整的喚醒

我獨自一人，光著腦袋

站在零下二十度的一棵樹下

大口吸著唯一的一支煙

咔噠一聲，一根枯枝落在肩頭

我的鼻涕開始在腸胃里倒流

為什么，我會站在這里，多久了

口水像鋼針一樣在風中瑟瑟作響

這真是奇怪的念頭，搖晃的碾子

口腔里的滑輪卡了殼

在東北四年，其實我是始終站在這里的

直到身后這棵樹落掉了所有的葉子

光禿禿的枝椏和我光禿禿的腦袋

一齊向前探望

眼前松軟的

其實是堅硬無比的雪地

里面隱藏著我的骨骼

以及我所愛的人的溫柔毛發

黑暗之光

黑暗產生于光線降臨的瞬間

這一刻在我心頭，黑與白之間

發出咔啦啦的巨響

誰能說它不會占據我余生的光陰

這是一個縫隙，通向宇宙的黑洞

手中的茶杯也有可能就是陷阱

如果你在這時想起一個人

雪覆蓋了昨夜流動的時間

寒冷從一個屋頂不停地跳向另一個屋頂

手溫比氣溫還低

但它還是忍不住去觸摸

即將屬于它的不斷清晰起來的，那一張

閃動著黑暗之光的面龐

（選自《四川文學》200６年第１１期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