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組詩）

南無南方

沿著夢的溝渠，云的南方

滿山的石刻，走向靈源深處

經書刻在壁上，寫進心里

定然不是幻覺，也許是預言

鑲嵌在彼岸，錯落在梯田

和傳說背靠著背，互不相識

朝則先鐘后鼓，暮則先鼓后鐘

朝朝暮暮，晨鐘暮鼓，生生世世

師傅說：白云的深處是茶園

手指向西方，面朝著天堂

并非采茶季節，行人偶爾經過

煙靄繚繞出古寺的蹤跡

不過是停留，無所謂因緣輪回

身在南方，空山中的天氣

連同空山，都帶著南方的氣色

夜未眠

他鄉的清晨

遲遲沒有到來

黑夜翻轉過身子

在護城河的深處

用鰓呼吸

暗夜的聲音

清晰得像一棵樹

扎根于疲憊的神經

悲傷也清醒著

我把手伸入夢境

口里含著冰

在唇舌之間打顫

如果吐出來

足以溶解黑夜

水晶葡萄

輕聲經過，把葡萄偷偷摘下

裝進小瓶子，孩子們說

平滑的曲線最美，玲瓏似水

清流的童心宛若水晶

她們梳妝打扮，蹦蹦跳跳

指著院子里的樹，她們笑著

那些果兒就紛紛落下來了

五月屬于她們，記憶還未發生

天以北，光線在睫毛上輕舞

云之南，散發著晨草的芳香

云薄風暖，還是孩子，她們把

澄藍的天空畫成潺潺的溪流

溪流里流動著葡萄，晶瑩剔透

像水靈靈的眼睛，折射出

童貞的光澤，閃爍在水聲中的

天光云影，當水晶葡萄

釀成了酒，當她們懂得了羞澀

散發著醇香，燦爛的童年

因為曾經發生于是成為了記憶

成為了似有似無的真實

生如夏花

盛夏的午后，適合懷舊

湖光檢閱著我的憂傷

在山色里，我從不畏懼寧靜

往事太多的人

心情從日記本里溢出

便成了詩，被詩收留的人

不幸就成為詩人

有些聲音越聽越寂寥

如同島嶼上的花

從花上盛開，直到花團錦簇

早班火車

早班火車常常晚點

夢在隧道里游弋

我在一節節車廂里穿行

周而復始，季節

在冥冥中轉化

陌生人的世界

我還沒學會隱藏自己

車窗外飛逝而過的

是我的家鄉，暮晚

想起初戀的溫暖

我和我說著閑話

四年前我沒有認出你

就像此刻我不知道終點

不知道那些愛和時光

會在一夜之間倒流

我聽見窗外的城市醒來

倒掛的鐘表總是給人錯覺

無法繼續做一場斷斷續續的夢

在夢里，我總是邂逅陌生人

他們總是對我說，你缺少變化

西湖的桃花又謝了，明年

還會開放，依舊是久違的寧靜

鳥鳴聲依舊在五點清脆起來

山更幽，最幽靜的是四月的天

此刻，我聽見窗外的城市醒來

此刻，我聽見塵世間的花開

我推開窗戶，久違的清晨

氤氳著一片片不可名狀的香氣

（選自《北斗》200６年第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