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黨”作為一個政治專用名詞頻頻出現在現當代的國際政治舞臺上,與“執(zhí)政黨”相對。《現代漢語詞典》將其解釋為“不當政的政黨”,指在野黨政治上處于受支配地位。雖然“在野黨”一詞被頻繁使用,但它并非現當代的產物,而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漫長的衍變歷史背后洋溢著濃郁的人文氣息。
從漢字的構造看:野為象形字,我們可以將其解釋為“生長有一片林木的土地”。許慎《說文解字》把“野”釋為郊外:“郊外謂野,野外謂林。”孔穎達疏曰:“野,曠遠之處。”而“郊”又是“距城百里者”。杜子春注《周禮》:“五十里曰近郊,一百里曰遠郊。”我們借此可以斷定“野”處在距離城關至少五十里之外的地方。為此,古文都將其視為“邊遠之地”。常用的許多成語如“深山野林”“歸隱山野”“閑云野鶴”等都含有此義。另外先秦兩漢典籍中都有例證:
(1)《詩經·鄘風·載馳》:我行其野,芃芃其麥。
(2)《詩經·邶風·燕燕》:之子于歸,遠送與野。
(3)《易傳·同人》:同人于野。
(4)《漢書·晁錯傳》:胡人食肉飲酪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歸居,如飛鳥走獸于廣野。
(5)《鹽鐵論·園池》:匹夫之力,盡于南畝;匹婦之力,盡于麻枲,田野辟,麻枲治,則上下俱衍,何困乏之有矣。
上述例句中的“野”均作其本義“郊外”解。因此“野”表示距離城關較遠的地方。
然而,漢語言是一種動態(tài)的學說,具有歷時性。語詞義也在不斷地變化,字義在變化中體現其存在的價值。“野”也不例外。隨著時間的發(fā)展,人們在其本義的基礎上派生衍化出了許多引申義。其中有一種直接引申便是 “民間”,同“朝廷”相對。這種衍變?yōu)椤霸谝包h”的命名創(chuàng)造了前提條件。那么“野”又是如何引申為“民間”的呢?這得追溯到周代的國野制度。根據史料記載,周滅商后,征服占領商族統(tǒng)治的廣大地區(qū),形成國與野的分別。都城和近郊稱國,住在那里的居民稱“國人”;四郊以外地方叫野,居住在那里的人稱“野人”。但在封建宗法制度森嚴的古代中國,“庶人”即“野人”,必須接受“國人”的管理,而鄉(xiāng)野則成為城市的附庸。因為古代城市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作為帝王——官僚的政治中心,軍事堡壘的基本屬性。城鄉(xiāng)的關系表現為:政治上城市是宗主,鄉(xiāng)野是附庸。所謂宗主,就是核心的意思,權力聚集之處。據《白虎通》說:“宗者,尊也。”城市高高凌駕于鄉(xiāng)野之上,鄉(xiāng)野處于被支配從屬地位,沒有政治上的支配權和決定權。《孟子·萬章下》已經點明了這種關系:“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謂庶人” 。因此“在野”也就是遠離城市,也就意味著遠離政治中心,那么遠離政治,即是遠離朝廷的意思,自然“野”的引申義“民間”也就產生了。先秦兩漢古籍中也已經頻繁用到“野”的引申義:
(1)《尚書·大禹謨》:君子在野,小人在朝。
(2)《論語》:禮失而求諸野。
(3)《左傳·僖公二十三年》:(重耳)過衛(wèi),衛(wèi)文公不禮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之于塊。
(4)《后漢書·朱穆傳》:朝野嗟毒。
(5)張協(xié)《詠史》:昔在西京時,朝野多歡娛。
(6)北周文學家庾信《哀江南賦》:于時朝野歡娛,池臺鐘鼓,里為華蓋,門成鄒魯。
我們通過訓詁學的語法知識可以分析上述的例句中“野”和“朝”的意義是相對的,并且都是“民間”之義,于是,“在野”也就成為“不當政”的代名詞,“在野黨”自然就是“不當政的政黨”了。縱觀“在野”的歷時性變化,三千多年的歷史成為其獨有的歷史魅力。一個字尚且有如此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那么整個華夏的語言體系又是何等的博大精深。挖掘中華文化底蘊,探尋文化之根不僅是一種精神享受,更是一種對中華文化傳承和發(fā)揚的負責表現。語言學家王力先生曾在《龍蟲并雕齋文集》中指出:“我研究語義,首先有歷史觀念……對于每一個語義,都應該研究它在何時產生,何時死亡。”愿華夏子女都能以一顆寧靜之心去堅守華夏文化陣地,讓華夏文化這塊瑰寶更加璀璨。
參考文獻:
[1]馮天瑜.中華文化史[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2]中國文化史三百題[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3]陳濤.古漢語常用詞詞典[M].語文出版社,2006.
[4]靳勇.詩經[M].廣西民族出版社,1997.
[5]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呂內巧 胡小曼,浙江永嘉城西中學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