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河南新蔡方言語音的一些特點

新蔡縣位于駐馬店地區(qū)東南部，地處淮河流域，兩省四市六縣交界處，下轄23個鄉(xiāng)鎮(zhèn)，365個行政村，總面積1453平方公里，人口102萬。春秋時期，蔡平侯依附楚國，建都于此，故新蔡方言在保留中原官話特點的同時，更多地接受了江淮官話的影響。與普通話相比，它在語音上表現(xiàn)出一些自己的特點，并且有些語音的演變，古音的保留更符合語言演變的規(guī)律，本文試圖以此為出發(fā)點，對新蔡方言的一些特點作出說明。

普通話是中國各民族各地區(qū)的通用語言，它的發(fā)展代表了語言發(fā)展的總體趨勢，在使用人口上也表現(xiàn)出獨有的優(yōu)勢。而且由于古代多數(shù)韻書都是以普通話（當時稱雅言）為基礎編寫的，所以現(xiàn)在我們通過普通話才能更好地了解古代語音的演變軌跡和規(guī)律。但不能由此就忽略方言的作用，有些方言保留了很寶貴的語言資料，是我們了解語言發(fā)展不平衡性的不可缺少的第一手材料，同時，很多方言的發(fā)展更加符合語言發(fā)展演變的趨勢。僅就新蔡方言來考察，就能發(fā)現(xiàn)新蔡方言中某語音的發(fā)展較普通話更合乎語音演變的規(guī)律。

1.“科”“顆”“棵”“課”等字的韻母在新蔡方言中讀作[uo]，而不是[]，通過古今字對照，我們發(fā)現(xiàn)，果合一戈、果、過韻在普通話中大都讀作[uo]（幫組聲母本身就帶有圓唇色彩），所以不能和[u]以及以[u]開頭的韻母相拼），只有個別例外（如訛），但也有被同化的趨勢。這種現(xiàn)象還出現(xiàn)于澤（陌韻澄母），在方言中讀作[]與和它同一韻的知組聲母中的其他字讀音相同。所以，方言中的讀音較為合理。又如液（昔韻喻四）在新蔡方言中讀作[i]，亦符合昔韻的演變趨勢。與此相比，普通話似乎違反了演變規(guī)律。再如，姘（青韻滂母），聘（勁韻滂母），與它們同一韻的大多帶后鼻音[]，軸（通合三屋韻澄母），普通話讀作[]在新蔡方言中則讀作[]，比較與之同韻之字，方言讀音更合規(guī)律。

2.吃（喫）（錫韻溪母）[]在新蔡方言中讀作[]，由尖團分化合流規(guī)律和同諧聲者必同部的規(guī)律可知，方言中的讀音更合乎語音發(fā)展規(guī)律。

3.杏（梗開二梗韻匣母）在新蔡方言中讀作[]，考察這一韻中的其他字發(fā)現(xiàn)，它們均讀作[]，說明方言中韻母的讀音更為準確。匣母在濁音清化時，歸于曉母，讀作[x]，后又因尖團分化，分化出[x]和[]，但如果“杏”讀音較科學，則“杏”的方言讀音[]也是符合規(guī)律的。

4.揢（假開二祃韻溪母），普通話讀作[kh]，而新蔡方言讀作[thiɑ]，通過與假二祃韻其他字的比較，揢應讀作[iɑ]，而聲母由于尖團分化規(guī)律，在齊、撮二呼前讀作[th]，可知[thiɑ]讀音更為科學。

5.他（果開一歌韻透母），普通話讀音是[thɑ]，在《廣韻》韻母與現(xiàn)代普通話韻母的對照表中，歌韻在現(xiàn)在普通話中主要有兩個讀音[][uo]，[ɑ]是個例外。即按規(guī)律，“他”應讀作[th]，[thuo]，而新蔡方言的讀音[th]解決了這個例外問題。

下面再來分析一些多音字，從中可以更深地體會方言較普通話更合語言發(fā)展演變規(guī)律。如，“鑿”（宕開一鐸韻從母），“著”（宕開三藥韻知、澄母）在普通話中都是多音字，“鑿”有兩個讀音[tsuo]和[tsɑu]，“著”有三個讀音[ɑu]，[uo]和[]，通過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這兩個字所在韻的其他字大多只有一個讀音，而方言中剛好也只有一個讀音，分別是[tsu]，[ɑu]，與這些字相同。普通話則在保留這個讀音的同時，另一個讀音也在使用，或者逐漸吸收了合規(guī)律的讀音。說明了普通話在不斷地吸收方言的優(yōu)點，逐漸趨向規(guī)律化。又如，“檗”（梗開二麥韻幫母）在方言中讀做[p]，與這一韻中其他字讀音相同。考察“脈”也有兩個讀音[mo]，[mɑi]，說明這兩個讀音現(xiàn)在并存。那么“檗”[po]讀作[p]也有了科學依據(jù)。再如，“削”在普通話中有兩個讀音[y]和[iɑu]，而在方言中讀作[yo]，再與“藥”[iɑu]，“約”，“卻”，“雀”[y]比較，可知它是語言發(fā)展中的一個中間環(huán)節(jié)，連接[iɑu]、[y]和[yo]，而不至于將藥韻分成截然不同的兩個讀音。同時也表明了[y]與[yo]，[iɑu]與[yo]之間是有聯(lián)系的。

另外，有一些所謂的錯別字，如“制造”中的“造”[]（效開一皓韻從母），“飼料”中的“飼”[]（止開三志韻邪母），“泌陽”中的“泌”[pei]（上開三至韻幫母），“捕”[fu]（遇合一暮韻并母），也有它們產(chǎn)生誤讀的根源。《廣韻》35個聲母中有十個全濁聲母，后來都清化，其中又按平仄分為送氣與不送氣。在濁音清化的過程中，可能會發(fā)生不合規(guī)律的現(xiàn)象，“造”，“捕”就屬于這種情況。它們都是全濁聲母，“造”歸入不送氣精母，方言將之歸入不送氣清母，“捕”歸入不送氣幫母，方言將之歸入送氣滂母。其中，以“造”為聲旁的字如“糙”則歸入清母，而“撮”（末韻清母）在普通話中就有兩個讀音[tsuo]和[tshuo]，其中[tshuo]符合語言規(guī)律，[tsuo]則不符合，這就使“早”的錯誤讀音現(xiàn)象得到了合理的解釋。“泌”在普通話中讀作[mi]和[pi]，但在駐馬店方言中，一般將“泌”讀作[pei]，根據(jù)同諧聲者必同部的原則，它的韻母不應該是[ei]，考察一下普通話可以發(fā)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比比皆是。比如，以“皮”為聲旁的字韻母大多是[i]，如“披”“?！薄氨恕?，而“被”的韻母為[ei]。再如，以“卑”為聲旁的字，韻母大多是[i]，如“脾”“萆”“俾”“庳”等。所以“泌”讀作[pei]有其合理性，或許將來會成為一種規(guī)范的讀音而存在。如“臂”就有兩個讀音[pi]和[pei]。“披”讀做[pei]也是同樣的道理。另外，新蔡方言總是將“攝“（船母葉韻）讀作[ni]，與“聶”“鑷”“躡”（泥母葉韻）同，也是同諧聲者必同部的原則帶來的一種誤讀，誤認為它們同為一部，故讀音相同。

另外，新蔡方言中還保留了一定的古音。方言是研究古音的一個比較重要的資料，通過對方言的考證可以還原古代語音的面貌，了解語言發(fā)展不平衡性在語音上的表現(xiàn)，研究語言的發(fā)展軌跡。新蔡縣地處中原，屬中原官話，與普通話較為接近，較少地保留了古音，但如果仔細觀察，考證，還是可以找到一些古音的痕跡。

1.“蛇”[hu]又稱長蟲，在新蔡方言中讀作[tu]，“蟲”在上古音中屬定母冬韻，可見，[tu]是對“蟲”上古音的保留，同時也說明古無舌上音。

2.“”（食上生白毛）（遇合三麌韻敷母），在新蔡方言中讀作[pu]，我們知道在上古音中無輕重唇之分，即非、敷、奉、微尚未從幫、滂、并、明中分化出來，所以這一讀音也可看作是對上古音的保留。另外，我們也可以從多音字“脯”中看到這一規(guī)律，“脯”有兩個讀音[pu]，[fu]，也可看作是幫組與非組關系的一組見證。

3.“嫩”（臻合一泥／娘母慁韻），普通話中的讀音是[nn]，在新蔡方言中讀作[1un]，其中[un]就是對上古音的保留，而[1]又涉及到[n]和[1]的區(qū)分問題，這是新蔡方言受江淮官話影響的結(jié)果。

4.“龍”，“壟”在新蔡方言中讀作[ly]，其中“龍”，“壟”兩字近代以前是細音，演變成洪音發(fā)生在明朝萬歷年以前，因此，可看作是對中古音的保留。

5.“講”在新蔡方言中有兩個讀音[tiɑ]和[kɑ]，《廣韻》中“講”是見母，聲母為[t]，“講”“港”同一小韻。讀作[tiɑ]是明朝以后的事，這也是新蔡方言保留古音的一個例證。

以上就是我對新蔡方言中一些特殊現(xiàn)象的描寫，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歷史背景，總的來說合于演變規(guī)律是主流，但也不能忽視這些特殊現(xiàn)象，它將有助于我們對上古音及中古音的研究，以便更好地繼承我國優(yōu)秀的文化遺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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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艷，新疆師范大學人文學院）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nèi)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