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為虎作倀”中“為”的讀音談起

“為虎作倀”和“為非作歹”這兩個成語，乍看會讓人覺得它們都是并列結構，它們中的“為”讀音相同，都讀陽平wéi。所以在影視作品中聽到主人公說“為（wéi）虎作倀”也就不足為奇了（出自金庸小說改編的臺灣版電視劇《倚天屠龍記》滅絕師太之口）。

感覺相同與事實相同是兩回事。事實上，“為虎作倀”的“為”讀去聲wèi，“為非作歹”的“為”讀陽平wéi。漢語存在大量的多音多義字，不同的讀音可以幫助區別不同的詞義，“為”只是其中之一。一般人都知道，如果是介詞“替”的用法，“為”應讀去聲；如果是動詞“做、作為”的用法，“為”應讀陽平。“為”的陽平和去聲兩種讀音都是常見的，并不屬于罕見音一類，是很好分辨的。但是為什么“為虎作倀”會誤讀為wéi hǔzuòchāng呢？

“為虎作倀”一詞最不易理解的是“倀”的含義。“倀”，倀鬼也，在現代漢語中只保留在“為虎作倀”這個成語中，尋常情況下已不多見。要讀準字音，首先應該弄清成語的實際意義，只有準確理解它們的含義，才不至于誤讀。古時傳說，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就變成倀鬼，專門引誘人來給老虎吃。“為虎作倀”從字面上解釋就是，“為老虎做倀鬼，引誘人來給虎吃”。了解了這個成語的來源，就能很容易弄清它的實際意義，也就不會誤讀了，同時其偏正結構也一目了然。但是，如果不了解這個成語故事，又不明白“倀鬼”的由來，單從字面上看，的確可以從另一方面理解，即把這個成語看作是并列結構，作虎、作倀，都是害人的東西，自然讀作wéi了。

“為非作歹”是大家熟悉的、很通俗的一個成語，字面含義淺顯，所以不容易誤讀；另一方面，它只能是并列結構，不存在其他結構類型的可能，從對舉的角度看，“為”對“作”，“非”對“歹”，“為”與“作”意思相同，詞性也相同，都是動詞“做”的意思，因而為判別讀音提供了可靠依據。

與“為虎作倀”結構完全相同的還有“為人作嫁”。無論是了解還是不了解這個成語的人，都能夠從字面意義上判斷出它是偏正結構，所以讀準字音也就順理成章了。

其實，成語字形、讀音都是確定的，不能寫錯、讀錯。例如“好逸惡勞”的“惡”讀wù，“一暴十寒”的“暴”讀pù。這些帶有多音多義字的成語，我們只要準確理解其含義，就能準確判斷它們的結構，選擇一個相應的讀音。能做到這點，再碰到“為虎傅翼”“為鬼為蜮”等成語，就可以舉重若輕了。

漢語多音多義字詞在一般詞語中更為常見，有的甚至可以區分詞或短語。例如，“播種”的“種”，讀去聲zhòng時是聯合結構的詞，讀上聲zhǒng時是動賓結構的短語。選擇讀什么音，應該綜合考慮。許地山的散文《落花生》有“我們姐弟幾個都很高興，買種，翻地，播種，澆水，沒過幾個月，居然收獲了”句，《普通話水平測試實施綱要》（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普通話培訓測試中心編制，商務印書館，2004）注音zhǒng，聯系“買種，翻地，澆水”都是動賓結構的短語，“種”注音為第三聲zhǒng，保持了前后詞語結構的一致性。

（丁 燁，江蘇省淮陰師范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