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之間,“魅力北京、魅力上海、魅力前線、魅力女人”等許多由“魅力”作定語的短語便涌進了我們的生活。無論在報紙、網站還是某些城市的宣傳牌上都經常可以見到這類短語,甚至連中央電視臺第八頻道也有一檔節目名為“魅力100分”。對于這些短語,有人認為這種用法新穎、獨特,是對語言規范的有益突破;有的則認為其不合語法規范,也有人持靜觀其變的保留態度。本文在闡釋這類短語出現的原因及特點的基礎上,比照現有的語法規范,對怎樣看待和規范這類短語進行了探討。
一、“魅力北京”等短語出現的原因及其特點分析
“魅力北京”這類短語,并不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它的出現和流傳有著一定的原因。首先從語言內部來看,“魅力北京”等短語本身突破了原有的語法規范,從而給人一種新穎奇特的感覺,迎合了人們求新求異的心理。此外這些短語與前幾年出現的“問題少年”“營養食品”“風味菜肴”“品牌機”“特色菜”等短語十分相似,而且其中的一部分如“品牌機”等更是被人們接受并普遍使用。這些已經普遍使用的短語的存在也為“魅力北京”這種新短語的出現提供了客觀基礎。
其次從語言外部來看,這種“魅力”作定語的短語的出現和流傳跟媒體、報紙的宣傳作用是分不開的。例如:
(1)“北京2008”首屆奧林匹克文化節的主題是“魅力北京、文化奧運”。(人民網)
(2)2003年的淑女是性感、甜美、高雅的魅力女人。(人民網)
(3)12月26日,《魅力前線》欄目組在朝陽門外豐聯廣場召開2007年欄目改版內容新聞發布會。(銀漢傳播網站)
也許正是“魅力北京、文化北京”這個首屆奧林匹克文化節的主題的大力宣傳使得各地紛紛模仿,從而造出了一系列的“魅力”短語。
“魅力北京”這類短語從結構上看是“名詞直接修飾名詞”的偏正短語。但它最主要的特點則是語義上的。這類短語中充當定語的名詞“魅力、問題、風味、品牌”的外延都非常廣泛,通常情況下是一般情況下是被修飾、被陳述、被說明的對象。如有魅力、沒有魅力、人格魅力、藝術魅力;大問題、小問題、有問題、沒有問題;江南風味、廣東風味等等。然而在“魅力北京”這類短語中作定語的名詞,在語義上都發生了傾斜。“大/小”傾向于“大”,“有/無”傾向于“有”,“優/劣”傾向于“優”。因此“魅力北京”就是指有魅力的北京、極富魅力的北京;“問題少年”是指有問題的少年,問題較大的少年。從語用上看,這些短語的主要特點是新穎奇特、簡單明了,從而符合人們求新求簡的會話心理。
總之,“魅力北京”等短語因獨具特點而倍受矚目,它們的出現既有語言內部的原因,也有語言外部的因素;既有人們心理的作用,又有社會的影響。
二、對“魅力北京”等短語規范與否的探討
“魅力北京”這類短語從結構上看都是名詞作定語的定中短語。“名詞可以作定語”在語法學界現已取得了共識。但漢語中并非所有名詞都能作定語,而能夠直接修飾名詞的名詞相對來說還要少一點。在張斌主編的《新編現代漢語》中,名詞的語法特點有這樣一條:“名詞經常充當主語、賓語和定語。名詞充當主語和賓語是無條件的,只要是名詞就應該可以充當主語、賓語。充當定語不是名詞的基本功能,絕大多數名詞可以直接充當定語,有些要帶‘的’充當定語。”相較于教材“絕大多數”這種模糊的論述,郭銳則是用具體的統計數字來說明名詞作定語的情況的:“98%的名詞可以受數詞、量詞詞組以外的其他定語的修飾,其中能受另一個名詞直接修飾的名詞占50%。68%的名詞可以直接作定語。” 但是“魅力”這個外延很廣的名詞并不屬于這“68%的可以直接作定語”的名詞,它一般屬于被修飾、被陳述或被支配的對象。為了證明這一點,筆者在北京大學漢語語言學研究中心網站提供的現代漢語語料庫中對“魅力”一詞進行了檢索,發現包含“魅力”的例句共346個,但其中并沒有“魅力”直接作定語修飾名詞的例子,而多是做主語、賓語和定中短語的中心語。正是由于“魅力”不符合作定語直接修飾名詞的條件,所以可以肯定地說,“魅力北京”這類短語的出現是對原有語法規范的突破,但是這種突破是有益的還是無益的,我們應該采取怎樣的態度來看待這類短語,則是需要討論的問題。
語言規范的最高原則是約定俗成,在這個總原則的影響下,作為語法規范依據的理性原則則只能屈居次位。一種新語言現象如果符合理性原則,但沒有被大眾接受和使用,那它最終還是會消失;反之,雖違反了理性原則,但被人們普遍使用,我們則只能承認它的合法地位。這便是對一些“習非成是”的習慣用法語言學家們只能無奈地承認其合法地位的原因。
上述的這兩種情況是兩個極端狀態,即要么沒有流傳,要么已經流傳得很廣。但現實生活中更多的情況是處于兩極之間的中間狀態,即一些新用法出現不久,但卻有一定程度的流傳。“魅力北京”這類短語即是這種屬于中間狀態的語言變異現象。那該怎樣來看待和處理這類短語呢?下面就從理性和習性兩個角度來分析一下這類短語。
首先從理性角度來分析“魅力北京”這類短語有沒有出現的可能。從語法上看,這類短語是偏離了現有的語法規范,但前幾年出現而現已流傳開的“風味菜肴、特色小吃”等短語卻為“魅力北京”等的出現提供了客觀基礎。從語義上看,“魅力”在這樣的短語中不僅意義上發生了傾斜(傾向于好的方面),而且給人很大的聯想空間,使得短語的語義含量增加。語用上,這類短語以其形式新穎、簡潔而內涵豐富的優勢迎合了人們求新求簡的心理,從而被部分人接受,并在一定程度上流傳開來。可見,從理性的角度看,“魅力北京”等短語的出現有合理的成分。
其次,從習性的角度來看。習性原則是語法規范的最終依據。通過考察一種新用法的流傳程度來判定其是不是規范可以避免理性考察的主觀性,是一個較為理想的途徑。但是這種方法執行起來較為復雜,也有一定難度。一是流傳程度最起碼應該包括廣度、時間和使用頻率。但是怎樣把握這個“度”,也就是說流傳廣度要多廣、時間要多長、使用頻率多少才算是規范。二是即使這個“度”能夠人為地制定出來,考察一種新用法起始時間也很困難。如果想解決這一系列的問題,一個較好的方法就是借助大規模真實文本語料庫的建立。這個語料庫不僅要足夠大,而且必須是隨著時間不斷更新。只有依賴這樣的語料庫得出的統計數據才是最有說服力的,而習性原則也才能算是真正有效。
通過以上分析可見,“魅力北京”這類短語雖然是對現有語法規范的一種突破,但它的出現也有其合理的成分,這是一種屬于中間狀態的語言變異現象。面對這種情況,我們一方面不可輕易斷言這類短語是規范還是不規范,以免既有武斷之嫌,又有為時過早之弊。另一方面則要不斷更新現有語料庫,隨時隨機對其進行流行程度的計量統計。相信只有將這兩方面好好結合,才能盡量保證判定的準確性,避免錯判、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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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 杰,山東外貿職業學院經濟管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