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隔反復的篇章功能

對于反復這種修辭格，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定義，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是這樣定義的：用同一的語句，一再表現強烈的情思的，名叫反復辭。[1]反復的形式特征就是某一言語片段至少重復一次，這個言語片段小到一個詞，大到一個自然段。從形式看，反復分為連續反復和間隔反復。連續反復，就是反復的成分是連續出現的，而間隔反復，指的是反復的單位，被其他的單位分割開了的反復。[2]反復不僅可以深化語意、加強語氣，強調情感，而且可以構成優美動聽的節奏，塑造特定的氛圍，給讀者或聽眾留下尤為深刻的印象，從而充分發揮語言的交際功能。

連續反復和間隔反復的區別在形式上有：連續反復的言語片段是連續出現的，而間隔反復是間隔出現的，同時連續反復的形式比較整齊，反復部分的詞語和句子完全相同，而間隔反復的反復形式不十分嚴格，允許增添個別詞語。在表達作用上有：連續反復和間隔反復都有突出和強調思想感情、加強語意的作用，但間隔反復具有謀篇功能。

歷來許多學者一般都是從修辭的角度來討論反復的表達效果，而本文從語篇的角度，主要是探討間隔反復與連續反復的不同，即謀篇功能。

間隔反復在語篇中的運用不僅能強調情感、加強語氣，而且能標明層次， 使整個語篇結構緊湊、語氣連綿、音韻流暢，增強節奏， 呈現出層次性、連貫性和整體性的特點。根據W. C. Mann S. A. Thompson(1986) 的修辭結構理論， 一個完美的篇章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 關系性(relation)、層次性(hierarchy)和功能性(function)，篇章的整體性(unity)和連貫性(coherence)都源于功能性。[3]我們接下來就從篇章的層次性、連貫性和整體性這三個方面來分析間隔反復的謀篇功能。

一、層次性

間隔反復在語篇中的運用， 可將零散的言語片段有序地組織起來，劃分為幾個句群與段落，從而使整個言語片段涇渭分明、有條不紊，具有層次感，產生一目了然的視覺效果。反復的言語片段在語篇中間隔出現將整個語篇分割成不同的部分，自然就會有一種層次感。當間隔反復運用在語篇中的開頭時，前后相互照應，更能突顯這種層次性。如：

（1）假如我是一只鴻雁，/我將振翅飛上九天，/去看望兩年不見的周總理，/為我們—/可又把把白發增添？//假如我是銀鰻，/我一定把五湖四海游遍，/用鰭尾丈量不盡的流水，/可深過—/人民對總理的眷戀？（柯巖《請允許……》）

在這兩節詩中，“假如我是”的反復，使整首詩具有明顯的層次感，讓讀者一目了然，從不同的兩個方面表現了對周總理的想念和敬愛，同時也把整首詩連接成一個和諧統一的整體。

（2）我們一定要恢復和發揚毛主席為我們黨樹立的群眾路線的優良傳統和作風 ……

……

我們一定要恢復和發揚毛主席為我們黨樹立的民主集中制的優良傳統和作風…… （鄧小平《在中國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閉幕詞》）

在這篇閉幕詞中的“我們一定要恢復和發揚毛主席為我們黨樹立的”反復出現，將整個語篇劃分為幾個部分，在視覺上形成一種鮮明的層次感，引人注目。這也是學術論文、講話、報告等常用的章節組合的手段。

二、連貫性

語篇不是句子的任意堆砌，把風馬牛不相及的句子拼揍在一起不叫語篇。構成語篇的句子必須是相關的， 不僅意義上相關， 在同一個語義場， 而且結構上相關，用照應手段(cohesive device)來體現語篇結構上的粘著性和意義上的連貫性。[4]語篇的連貫既可以依賴語篇本身語義來實現，也可以通過語法的、詞匯的、語音的或修辭方式等有形的銜接手段。間隔反復就是屬于一種修辭方式的連貫手段。間隔反復具有聯句成段、聯段成篇的銜接功用，有時候是利用相同詞語的跨句跨行使用實現銜接，有時候是借助句子、段落在語篇中的平行對稱位置來實現銜接的。如：

（3）雪降落下來了，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蘆花一樣的雪，像蒲公英的帶絨毛的種子在風中飛，雪降落下來了。（郭風《松坊溪的冬天—寫給孩子們》）

“雪降落下來了”在一組生動的比喻結束后，再次出現，前后呼應，在信息傳遞上給人以一種“圓”、“環”的感覺，語篇自然就產生了連貫性。

（4）月殘星疏的清晨，挎著一個空蕩蕩的籃子，順著田埂上的小路走去撿買穗的時候，她想的是什么呢？

在那夜霧騰起的黃昏，趟著沾著露水的青草，挎著裝滿麥穗的籃子，走回破舊的窯洞的時候，她想的是什么呢？（張潔《撿麥穗》）

“她想的是什么呢”的間隔出現將言語片段連接為一個整體，無論從語義上和結構上，還是從語氣上，整個篇章都表現出一種連貫性，給人在視覺和聽覺方面留下了強烈的心理刺激。

三、整體性

一個有效的語段不僅必須是有連貫性， 而且還必須具有整體性。連貫性與整體性雖有一定的聯系， 但其間還是有區別的。連貫性強調文字的邏輯性聯系， 而整體性強調相對獨立的語段按一個中心意思組織。[5]間隔反復在修辭功能上能突出重點， 明確重心，在謀篇布局過程中有助于樹立篇章的中心思想，因為間隔反復所強調的是同一對象，突出的是同一概念，具有加強語意的作用，所以能使篇章中的各個組成部分體現出一種相互聯系的關系，整齊劃一的表達效果。如：

（5）她干枯的雙眼里涌出了濃濁的淚，里面包含著心靈深處的苦恨。她恨荒妹，恨存妮，恨他們的父親。她恨自己命苦，恨這塊她帶著青春和歡樂的憧憬來到的土地。（張弦《被愛情遺忘的角落》）

“恨”的反復出現，反映出“她”內心的痛苦，整個語篇就是就是圍繞著“她”內心的痛苦這一主題展開的，從而使這個語篇具有整體性。

（6）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那朝霞在花瓣上，/那花心的一縷香——/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象春風里的一出夢，/象夢里的一聲鐘，/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聞一多《忘掉她》）

“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反復，使全詩成為和諧統一的有機整體。間隔反復是詩歌中經常運用的一種手段，不僅使整首詩成為一個有機整體，而且還可以增加抒情效果。

以上我們分析了間隔反復的篇章功能，但是在實際中語篇的層次性、連貫性和整體性往往是分不開的，這是就更加突出了間隔反復的謀篇功能。

注釋：

[1] 陳望道.修辭學發凡 [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

[2]王希杰.漢語修辭學[M].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3]Mann， W. S. Thompson. 1986. Rhetorical Structure Theory: Describe and Construction of Text Structure. ISI Reprint Series. ISI/RS-86-174.

[4]王佐良 丁往道. 英語文體學引論[M].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7：143.

[5]胡曙中.英漢修辭比較研究[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3：172.

[6]黃國文.語篇分析概要 [M]. 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8.

（易美珍，南昌大學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