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建設》2006年第4期刊出了一篇名為《“餛飩”的“飩”,你讀對了嗎?》的文章,作者指出了“餛飩”的“飩”被讀錯的現象。這里的“飩”為輕聲音節,而實際生活中,連普通話水平較高的大學生們也容易出錯,具體的錯誤有兩種:一種是讀其本音“tún”,而更多的是把這個字誤讀為“dùn”。
這一問題的提出很有必要,輕聲是漢語普通話中的一種音變現象,有些雙音節詞語末尾音節讀輕聲是習慣使然(“餛飩”就屬于這一類),并沒有什么規律可言,這些詞語便成了教學和日常使用中的難點,應當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但是文中對“餛飩”的“飩”出現誤讀的原因,僅從受方言和“沌、燉、鈍”等形近字讀音的影響兩個方面來解釋,我認為不夠全面,因此在這里補充說幾句。
輕聲實際上是語流中某些音的弱化,在音長、音高、音強、音質四要素上都有所表現。某些音節讀作輕聲,發音過程也就是時長變短了,因而不能保持原有的聲調,聽上去很輕。另外,音節弱化為輕聲后,還會造成元音、輔音的音質產生變化。大多數輔音發音時氣流要受到阻礙,處于輕聲音節中產生弱化,阻力便減小了,普通話中里的b、d、g等輔音聲母就會出現清音濁化的現象。元音發音時不受阻礙,一般發音響亮,弱化時會變得模糊,輕聲音節中前響復元音韻母末尾音素經常會脫落,低元音則向央元音[]靠攏。例如“腦袋”一詞中“袋”的實際讀音便由單讀時的[tai]變為[da],韻母末尾音素[i]脫落了。“爸爸”一詞中后一音節為輕聲,它的實際讀音由原來的[pA]變為[b],清輔音[p]濁化為[b],元音[A]的實際發音接近于[];“哥哥”中后一個“哥”也不讀原來的[kγ]而讀作[g],是一樣的道理。“飩”在組成“餛飩”時讀輕聲,聲母[t‘]也就可能弱化為[t]或濁化為[d]了,但由于漢語普通話中沒有濁輔音[d],人們便用漢語拼音方案中的d(國際音標記作[t])來記錄它了。
當然,“餛飩”的“飩”聲母誤讀為d與其字形也有一定關聯。例如“糊涂”的“涂”也是一個輕聲音節,按音變規律聲母[t‘]應弱化為[t]或濁化為[d]。但是“涂”很常見,它的本音大家都熟悉,在我們對標準音進行聽辨的實驗中,大多數同學對聽辨得到的聲母近似d的結果往往不予理會,而是武斷地認為應讀其本音tún。“餛飩”的“飩”不常見,人們不大了解它的讀音,與它形近的“沌、燉、鈍”等字聲母都是d,這為聽辨判定其聲母為d添加了佐證,所以人們就堅信是d誤讀下去了。
“飩”本來的聲調為陽平,組成“餛飩”后讀作輕聲,為何大量出現誤讀為去聲的現象呢?這就涉及到輕聲的音高問題。輕聲不是普通話四個聲調之外的第五聲,它不能獨立存在,總是依附于非輕聲音節,因此輕聲音節的音高不固定,總是依據前面非輕聲音節音高的不同而有所變化。很多《現代漢語》教材都遵從趙元任先生的觀點,把輕聲的音高分為四等,認為輕聲在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后面的音高分別為半低、中、半高和低,記作2、3、4、1,對于輕聲音高的變化幅度都沒有提及。實際上輕聲存在著音高幅度的變化,有人運用聲學儀器對輕聲音高變化的幅度進行了測量,得出這樣的結論:“陰平后為41,陽平后為52,上聲后為33,去聲之后為21。”這一實驗結果使我們對輕聲有了更全面的認識:輕聲音高變化有幅度,只不過由于時長縮短,其音高變化幅度比非輕聲音節略小一些。而更為重要的是,從這一結果我們看到,除去處于上聲音節后的情況,輕聲都可以看作是一個略短一點的降調,用這一結果來解釋輕聲音節誤讀為去聲的現象是很有說服力的。“餛”讀陽平,因此“餛飩”的“飩”音高應為52,在輕聲音節的聽辨中將“飩”看作是去聲也就不是難以理解的事了。另外,“沌、燉、鈍”等形近字都讀去聲,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人們對“餛飩”的“飩”的讀音的處理。
類似“餛飩”的“飩”這樣的輕聲音節被誤讀的現象并不少見,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輕聲這種音變現象可能導致人們對字詞本音的誤判,如“玫瑰”的“瑰”讀輕聲,音高為52,比去聲略短一些,受其影響人們在讀“瑰”或者“瑰麗”等詞語時也會讀作guì。我們的語文教育者除了教會學生發好常用必讀輕聲音節外,還要提醒學生將字詞的本音和處于輕聲狀態下的讀音區別開來。
參考文獻:
[1]王韞佳.輕聲音高瑣議[J].世界漢語教學,1996,(3).
(岳秀文,安徽省安慶師范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