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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

2007-01-01 00:00:00
天涯 2007年3期

在冬天的黃昏里去三叔的鐵匠鋪串門,別有一番景致。

那情景是說不清的,紛揚的雪,早在黃昏之前,就彌漫了整條巷子,甚至彌漫了四周圍漸漸縮短的群山。

三叔的鐵匠鋪子也是兩間灰黑的瓦房,和我家有所不同的是,其中一間的屋瓦是斜著鋪排的,被當地人稱為偏廈子。鐵匠鋪就在偏廈子里面,在整個瓦街高矮錯落的積木似的房子中,極不顯眼。

瓦街是個擁在群山之中的小鎮,在興安山脈張廣財嶺的東北部。大朵的白云飄浮到這里也就不白了,白云被大山襯托成灰褐色,飄移過后,那種灰褐色的云霧,就一點點地被大山的峰巒分割成小云朵,然后再一塊塊無奈地隱去。

還沒到臘月小年呢,三叔家的鐵匠鋪就搶先掛出了一只紅燈籠,在院子大門的木頭瓦當上,從燈籠里發出來的那一層紅光將撲落的積雪一一接住,再欣喜地擎在肩頭,任憑雪花漸漸地鋪厚燈籠上面繡了黃云朵的部分。

雪是不急不緩地落,從早晨就開始下,到了黃昏時分也沒有停下來,好像是在向人們炫耀它的好脾氣。

去三叔的鐵匠鋪串門,我總是先到正房里去見三嬸,那個長得極標致的三叔后娶回來的女人。她的臉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紅痣,小米粒般大小,懸在高挑的鼻梁上,引人注目。三嬸總是笑著扯了我的手,去灶屋里給我拿新蒸的饅頭吃,就是那種上面嵌了紅棗和白糖的精面饃,那種平時舍不得吃,做出來準備過年吃的糕或者供果。

然后,三嬸就趕我去三叔的鋪子里玩,她說她要拆被褥洗臟衣服了,活都趕一塊了,不搶著干就要擠到年根了。

我便小心地進到三叔的鐵匠鋪子里,立刻就會被一大團熱氣圍住,我的感覺真溫暖啊。鋪子里火光不時地映紅低矮的屋頂,那叮叮當當的錘擊聲不絕于耳,像炸雷一般,震得我耳根子發癢。

就是在那熊熊的火光中,我又一次看到了三叔那張布滿了核桃紋般滄桑無比的臉。

打小時候起,我就聽娘念叨過,三叔是個不容易的手藝人。

我是在七歲的那年夏天,也就是去年六月的一天里,看見三嬸跟那個年輕男人抱在一起的,我后來知道那個男人是個走村串街的木匠。說那個男人年輕,是指跟三叔比,三叔的臉孔是黑黝黝的,是那種古銅色的,而那個木匠的臉卻是白皙且透著紅暈。兩個人單從面頰上比,三叔就至少要比那個木匠大上十幾歲。

我是無意中去穎河邊上玩的,卻在寂靜的河彎處,在穎河的邊上那片茂密的青草叢里,看到三嬸被那個小木匠壓在了身子底下。兩個人急三火四地將扯脫了的衣褲一件件扔出來。然后便大呼小叫地晃蕩起來。我躲在不遠的一片柳樹毛子里,看到了三嬸那兩條白得耀眼的大腿,從草叢里高高地舉起來。三嬸的兩只腳上依舊套著那兩只平時總喜歡穿的粉色的線襪,像兩小束火苗,在陽光底下晃來晃去。三嬸被那個男人欺負得不住的呻喚,那顯得過分激動的語調,一顫一顫肆無忌憚地飄進我的耳鼓,然后再拐個彎,飄向不遠處的河面。

我本打算是要在河邊上消磨掉這個難熬的下午的,穿過三嬸和小木匠抱在一起的這道草坡,去附近的淺河灣里找野鴨蛋。這會兒卻去不成了,卻在突然之間起了變故,并且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詫不已。三嬸怎么會被這個只來過村里幾次的男人欺負,并且在野草甸子里。我看到兩個人在草坡上滾了好幾個時辰,才仰躺著歇下。三嬸的裸體竟是那么好看,看得我有些心慌氣短,怪不得三叔那么在意這個女人呢,原來她的身子竟是那么的好看,就連她呻喚出來的聲音也是那么動聽。

那一次,三嬸穿衣服走的時候,我看到她的臉上是流著淚的,那個小木匠光著身子將三嬸再一次抱住,兩人擁了很久才分開。小木匠就那么一根根地給三嬸往下摘頭發上的草葉,然后看著三嬸快步地走回村里。直到三嬸的人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小木匠才穿好衣褲,背上裝家伙什的帆布兜子,隱進河岸厚密的葦草叢里。

我覺得渾身有種不同尋常的燥熱,比在三叔的鐵匠鋪子里還要熱,便脫了衣服跳進河水里,游上兩圈。

那天晚上躺在自家炕上,想把三嬸的事說給娘聽,卻忍住沒說,可是三嬸那好看的裸體卻始終在我眼前晃動。

三嬸對我好,是因為她沒有自己的孩子,聽娘跟爹說過,三嬸剛被娶回來時,是挨過三叔不少打的。三叔看上了三嬸好看的臉蛋和苗條的身子,才花了大把的錢給她爹付了彩禮的。可娶回來半年多也沒見三嬸的肚子鼓起來,三叔在三嬸的身上花的力氣不亞于他打鐵的力氣,那時候我經常去三叔家里玩,時不時就會在吃晌午飯時碰上三叔跟三嬸兩個人光著身子摞在一起晃蕩個不停。

我知道,三叔是有一個兒子的,叫權子,比我大八歲,好像是三叔跟死掉的那個女人生的,為了念書,老早就離開了家。

我跟權子在一起玩過彈泥彈子,就是那些用穎河里挖出來的黃泥團成的泥球,曬實成之后,在地上彈來彈去。三叔家的權子在短短幾天內就成了泥彈子王,因為他把村里幾個孩子們挎兜里的所有泥球球都贏進了自己的口袋里,包括我的那幾顆。但我記得很清楚的是,我堂兄權子在那天晚上曾來到我家里,將那幾顆泥球球又還給了我,并且還多給了我兩顆,讓我欣喜之余后,又對他感激涕零。

后來,我堂兄權子就去夏堡鎮上去讀書了,一兩個暑假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回來。據說,那陣子正好趕上村里的家家戶戶收麥子,每到黃昏的時候,村里的牛車就會載著高高聳聳的金黃的燕麥往麥場里走,坐在麥垛上的大人和孩子都是滿臉的倦色,他們的身形正被夕陽的余輝涂抹成結實的紫銅色。

可就是在那么樣一個忙碌的季節,我三叔的鐵匠鋪子里卻傳出了吵鬧聲,還夾雜著噼噼啪啪的摔東西聲。等我父親跟我娘趕過去時,三叔跟三嬸的仗已經打完了。三叔臉色鐵青地坐在鐵案上吸紙煙,三嬸則滿臉淚痕地彎著腰收拾碎落在地上的瓷碗片。一看便知三嬸是挨了打的,三嬸的眼眶子青了一處,頭發也披散了下來。從三叔跟爹的對話里我知道他們打架的原因是因為權子。權子在學校里惹禍了,權子跟本村的同學劉二愣動了刀子,而且傷了人。

三叔被迫將鐵匠鋪子停了,趕驢車去了夏堡鎮,了解了事情經過,是劉二愣老是找權子的茬,罵權子他爹是臭鐵匠,罵權子他爹老不正經又娶回來個小老婆,而且還是只不下蛋的母雞。劉二愣是當著全班的女同學面罵權子的,才把權子罵急了眼。權子說劉二愣咱倆一個村,人不親土還親呢,你咋就老是找我茬呢?劉二愣便在女同學面前耍威風,亮出一把磨得飛快鑲了木頭柄的刀片說,就罵你了咋著吧,再說我就割了你的小。

最終是刀片被權子搶了過去,割了劉二愣的小腿動脈,弄醫院搶救過來后落了個殘疾。權子因不滿十六周歲,被送去勞動教養四年。

三叔回家后因為賠了人家不少錢上了火,就把怨恨加到了三嬸身上,兩人就吵起來。三叔的理由是因為娶了三嬸回來,才把權子送出去念書的,權子出去念書離開了大人的照顧才碰上跟劉二愣打架這件事的,而捋來捋去這罪魁禍首便理所當然的成了三嬸這個外姓人。

那天晚上,我記得天上下著小雨,三嬸翻箱子倒柜的收拾了一個包裹要離開鐵匠鋪。而那時候只有我跟三嬸在,三叔被爹拽走了,娘回去給他們弄飯的時候特意囑咐我看著點三嬸,說她要是去河邊就讓我跟著她。我在心里想,三嬸會去哪兒呢?她會去找那個年紀輕輕的小木匠嗎?當時我還在心里琢磨過,我三叔不也是手藝人嗎?鐵匠難道不比木匠強嗎?那掄大錘的雄武樣子該有多么的威風啊。可三嬸卻偏偏去河邊上任憑那個瘦男人欺負,看來有些事情真是讓我想不透。

三嬸挎著包裹要走的時候,我只好拽住她的衣襟不讓她走。

三嬸撫摸著我的頭發說,三嬸只是回娘家呆幾天,等你三叔的氣消了就回來,三嬸舍不得丟下你這個老燕子。老燕子是我的小名,那時候我才七歲多一點,好像還沒有大名,村里的人都管我叫老燕子,可能是因為我老是不時閑地在村街上穿梭往來嘻鬧的緣故吧。

我說不許你走,我娘讓我一會兒帶你去我家里吃撈面條呢。

三嬸說老燕子你聽話,聽話才是好孩子,等我回來給你帶紅棗饃吃。

我更緊地抱住了三嬸的一條大腿,從她穿的那條單褲上面我感覺到了三嬸那條腿的滑軟,我的身子便抖動了一下。

三嬸卻使勁地推開了我,小聲地說,得走了,雨會越來越大,等著啊,過幾天嬸子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看著三嬸的一只腳已經跨出門檻,我急了,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話來,就是我的那句話,雖然還夾帶著細弱的嘶啞的童稚,卻叫三嬸的腳一下子便定住了。

我說的那句話是,你騙人,你是去河邊上找那個小木匠的。

三嬸竟在雨水里站了好幾分鐘,才愣愣地收了草編的雨衣,回到屋里來,抓了我的手問我咋就這么說呢?我直視著三嬸那雙好看的眼睛說,我都看見了。

三嬸彎下腰身,摸著我的頭發說,你真的看見了?我點點頭,我的眼睛看著三嬸時,她的目光卻躲開了我。好半天,三嬸才說你有沒有把你看到的跟你三叔他們說?我堅定地搖了搖頭。三嬸臉上的驚慌才開始一點點的消失。我依舊抱著她的一條腿,感覺到她還會走,還會離開三叔的鐵匠鋪離開我,就小聲地說,只要你不走我就永遠也不會說給別人聽。三嬸說也包括你爹和你娘嗎?我說包括。三嬸說也包括村里的任何人嗎?我說包括。三嬸說那我就不走了。

三嬸被我的幾句話給留了下來,但她卻沒有在那個雨夜去我家里吃飯,熱湯的撈面條是娘給我和三嬸兩人送過來的。三嬸只吃了一小碗便擱下了筷子,我卻覺得肚子餓了,那晚上我吃了足足有三大碗撈面條,我的肚子像填不滿的一架不停運轉的機器,竟將三嬸的那一份也獨吞了。

那天晚上雨沒停,我被娘留在了三嬸家里。

娘說你陪你三嬸睡吧,你三叔呆會兒回來,要是還跟你三嬸鬧,你就回家找你爹。三嬸給我鋪了被褥,三嬸漿洗的被褥很軟和,被頭蓋到臉上有股很好聞的豬胰子味。三嬸挨著我的身邊躺下了,她把三叔的被子給鋪在了炕頭,中間隔著我是她的被筒。三嬸摸著我的頭發小聲地問我,你看見嬸子跟那個木匠叔叔在河邊上做什么了?我說看見你們光身子了,看見他不停地欺負你。三嬸竟然小聲地笑了。笑過之后,她趴在我耳根處說,別跟人說,三嬸去趕集的時候給你買奶糖吃。我說我都快有半年沒吃奶糖了。三嬸說過了雨天就能趕集了,一定給你買。三嬸還告訴我,那個小木匠是她的表哥,人可好呢。

窗子外面的雨小點的時候,我睡著了,朦朧中覺得有人碰了我的腿,半睜開眼睛后發現屋子里的燈已經滅了,有人從我的身上爬了過去,鉆到了三嬸的被筒里,閃電的光亮里我看到那是三叔,他噴著滿嘴的酒氣壓到了三嬸的身上。他們的動作跟我在穎河邊看到的三嬸跟小木匠的動作是一樣的,只是三叔的要比小木匠的兇猛一些,他們撞擊的聲音遮掩了窗戶外面的雨聲。我聽到三嬸說,你還怨我不?三叔喘息著說不怨了,不是你的錯。之后便是三嬸嚶嚶地啜泣聲和三叔手忙腳亂的動作聲。

五魁是三叔的徒弟,頂多二十歲,在鐵匠鋪里掄大錘,喜歡跟我開玩笑。

五魁笑的時候,胳膊上的腱子肉就會綻起青筋。聽三叔說過五魁的身世,五魁沒有娘,五魁的爹是個瘸子,年輕的時候跟三叔一起念過幾天書,前年秋上五魁就被他爹給送到三叔的鐵匠鋪里來了。五魁的爹趕著牛車給三叔拉了兩袋子曬干了的包谷和一壇子酒,兩人喝了頓酒就算是給五魁認下了師傅。

五魁的爹說,在他們范家屯周圍還沒有一家鐵匠鋪呢,五魁你好好跟你師傅學手藝,將來就有了吃飯的家伙什。

五魁很能賣力氣,他也有的是力氣,爐火升起來之后,鋪上鐵板,將焦炭在爐膛里撞足,就坐下來不歇氣的拉風匣。木制的風匣有一米多長,推風的兩根木桿被五魁推來推去的,爐膛里的火便旺起來。

坐在磚爐旁的三叔,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彎腰抓起地上的鐵鉗,夾住事先割好的鐵塊放到爐火中燒。隨著五魁臉上汗水的越來越多,爐火中的鐵塊也就被漸漸地燒紅了。三叔麻利地將燒紅的鐵塊再夾到旁邊的鐵案子上,掄錘敲打起來。這時候五魁也起身幫三叔掄錘,只是三叔的錘大,五魁的錘小而已。火星子飛濺著,四散開去。

我就曾經被火星子燙過臉,腫起來一個水泡,是三嬸幫我拿針挑破的,再抹上大醬泥,才止了疼痛。

有時我三叔歇了氣出鋪子抽葉子煙時,五魁就逗我說,今兒沒去那屋找你三嬸討饃吃嗎?我就搖搖頭,說沒。五魁便邊收拾爐膛口堆出來的煤焦核邊說,那饃看著就好吃,老燕子你知道那饃像什么嗎?我想半天也想不起來三嬸蒸的那饃像什么,便仰起臉問五魁。五魁就說下回你吃饃時給我咬一口,我就告訴你。果真就有一回,我讓他咬了一口三嬸給我的蒸饃。五魁卻咬掉了白饃上那粒沾了白糖的紅棗,然后告訴我說,像你嬸子胸前那兩坨肥奶子啊。聽了五魁的話,我就低下頭琢磨,覺得有道理,我是看過三嬸的身子的,她胸前果然就有兩坨圓嘟嚕似的奶子,而且乳峰上面又有那兩粒紅紫色的果子。

五魁便還要咬我的饃,我馬上躲開了,心里想我還舍不得吃呢,你愿意說像啥像啥吧,可不能再給你咬了。

歇過之后,三叔跟五魁就又開始掄大錘打鐵了,那些被事先割好的毛坯子鐵塊,就在鐵案子上被敲打成了菜刀和鐮刀的模樣。模型經過粗糙的敲打,便送到水槽中去浸,待涼過之后,再放到爐火里燒,刀型的模具被再一次加熱之后,固定在特制的鐵架子上,將一指厚的鋒刃用鋼制的利器劈開,夾進極薄的鋼片,回爐燒紅,經過反復的錘打之后,便成模具的半成品了,再浸到水里冷卻過后,刮出薄刃和刀鋒,像木匠刨木頭一樣,這樣子幾個時辰之后,一小批的刀具便完工了,有十幾把之多,那事先用模具印上去的羅氏刀具的字樣,竟清晰無比。這時候,三叔跟五魁身上的褂子和汗衫跟水洗了一般,兩個人黑紅的臉孔透著油光。

爐中的火弱些時,三叔跟五魁便都坐在了木頭墩子上,兩個人依次地用舊報紙卷葉子煙抽。三叔卷喇叭狀的很粗的一棵。五魁卷直筒筒的極細的一棵。濃黑的煙霧漸漸地就彌漫了兩張刀鑿斧刻似的臉。

這些葉子煙極其辛辣,是五魁的爹前幾天來看五魁時拿來的,黃燦燦的煙葉沒有一點梗和雜質,絕對是上好的地產黃煙。兩三把黃煙雖說份量不沉,卻很讓三叔看重。三叔用三嬸剪辣椒的剪刀,剪了其中的一把,將剪碎剪勻稱了的煙末裝在他那只紅絨布的煙口袋里,剩下的兩捆子便被他拿麻繩拴牢,系在了房檐下雨淋不著的地方。

有時候我看著他們吸煙的樣子很過癮,就想是啥滋味呢?便湊到跟前拿鼻子去聞。五魁見我饞,曾硬逼著我吸過兩口他吸剩下的葉子煙。五魁說,你慢慢就會長大成人,長大成人后的男人就會像我師傅一樣成為爺們,是爺們哪有不吸煙的啊?我聽他那么一說,就吸了兩口,眼淚立刻就被嗆出來了,嘴里嚷著怎么比吃辣椒還厲害呀。我便淌著眼淚圍火爐轉圈,惹得五魁哈哈大笑。

其實,我喜歡到三叔的鐵匠鋪子玩,也有一方面原因,那就是跟著三叔他們混些好的吃喝。三叔家里比我們家要富裕一些,因為三叔憑力氣打出來的那些刀具及鋤地種田的工具,拿到鎮上去是能換回錢來的,加上三叔的手藝好,鐵活賣得也就好,日子多多少少的比村民們殷實。三嬸便時不常地去外面割些肉回來,做給他們師徒倆吃。

三嬸做的蒜瓣燒肉塊簡直是絕了,色澤暗紅,有如醬油的顏色,噴香撲鼻,隔老遠我就能夠聞到那種香氣,心里想不去吃了可兩條腿卻由不得自己早就移出了自家的門檻。

我去的時候,三嬸會將留出來的半小碗燒肉從碗架柜子里拿出來,端給我,惹得五魁直拿眼睛瞪我。我每次都是飛速地接了碗,蹲到鐵匠鋪的門口去,拿手抓了吃,邊吃邊在心里想,五魁你瞪我干嗎?你憑什么瞪我,我又沒吃你家的,我吃的是我三叔家的。三嬸有時候還會把盛在一只白鐵皮盒里的燒肉拿給我,讓我給娘送去。三叔端著瓷碗喝酒,喝一口酒便夾一塊盤子里的肉,津津有味地嚼,他還特喜歡吃燒肉里的蒜瓣,那些蒜瓣都爛熟了,佐料和滋味都從裂開的蒜身中浸了進去,很有咬頭。

我記得三叔在吃蒜瓣燒肉的時候,夸過三嬸手藝好不止三到五回呢。

我狼吞虎咽地吃光了碗里那幾塊燒肉后,便放下碗,再捧著給爹和娘的燒肉往家里走,到門口的時候,五魁準是順門縫飄出來一句話,五魁說可別偷吃啊,偷吃燒肉變小狗。

可管他說什么呢,我腳下加快步伐的同時,右手早已經伸進碗里,撿出一塊大個頭的肉來,倒騰著躲過熱氣將肉扔進嘴里。

自打我堂兄權子進了勞動教養所后,我三叔跟三嬸不吵架了。三叔更加賣力氣的打鐵。鐵匠鋪在那個夏天里從未熄過火,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將整條巷子都淹沒了。爐火化成灰燼的時候,三叔跟五魁制造出來的那些刀具和鋤具是越來越像樣子了。

三嬸也跟著忙碌起來,她要給三叔他們師徒倆做飯,要蹲在院子里煎湯藥自己吃。聽娘說,三叔帶著三嬸去夏堡鎮趕集賣鐵活成品時,順便去醫院里檢查過了的,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醫生說不生育的毛病在我三叔,就花了錢抓了幾十副湯藥回來煎了吃。三嬸還要去鋤河套附近自家的幾畝玉米田。

可是盡管這樣,三嬸也沒見老,她還是那么俊模俊樣,還是那么身材苗條,穿得整潔而干凈利落。三嬸鋤田有時候會叫上我,她會當著三叔的面喊正在鋪子里玩的我說,走啊老燕子,跟嬸子搭個伴,去把河套邊上那幾壟田鋤一鋤。三嬸總是輕快地說要鋤那幾壟田,而不是說鋤那幾畝田,因為要是把那幾畝田一下子都鋤完了就沒得田地可供她鋤了。

然后三嬸扛著三叔為她打制的鋤頭,拉著我的手走出院門。

三嬸的腳步輕盈,腰姿扭擺著如村街上隨風舞動的楊柳。她臉上是溢著笑的,肩上的鋤頭薄而鋒利,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銀光。

我走在三嬸的后面,一下一下踩著她的腳印,像爬蟲似的跟著,小心翼翼地。

我知道這個時候的我已經背叛了三叔,成為三嬸,一個臉孔之上,具體點說是鼻梁之上有一小顆米粒大小的紅痣的好看女人的同伙。盡管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同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三嬸是跟我十分親近的人,話說回來,我也是有幸知道三嬸心中秘密的唯一的人。

到了河套拐彎處穎河邊上靠柳毛叢的那片玉米田之后,我們就能夠看見正等在柳毛叢里的那個被稱為小木匠的男人。小木匠會請我吃幾顆包了玻璃紙的水果糖,然后接過三嬸手里的鋤頭,彎下腰身鋤地,小木匠鋤地的技術不錯,快而利落,一條壟很快就會被他鋤完。然后他會接著鋤第二條壟,玉米苗綠油油的,隨著河套里吹來的微風舞蹈。往往鋤第三條壟的時候,三嬸就會將一條毛巾遞過去,讓他擦汗,等他擦完了再拿回來,將毛巾遞給我,囑咐我去不遠處的河里浸。等我回來的時候,鋤地的小木匠和三嬸便都不見了,成片的一眼望不見頭的玉米田整個的隨風舞蹈。我也不急,知道他們不會走遠,就坐在地邊上,吃另一顆糖,青禾的葉子刷啦啦的在我的身前身后搖擺。

不遠處的河套,堤岸上好像有低著頭吃草的馬。

任憑我怎么仔細地看也看不清楚,因為那些馬離我們鋤地的地方太遠了。

兩年之后,我再也看不到三嬸和他的小木匠相會在河套里,三嬸因為不小心流產而徹底地失去了她的親人和故鄉。

我跟著三叔和五魁去肇原四馬架子時,是這一年的秋天。

我們趕著馬車穿過衰敗的野草甸子和穎河橋時,遇見了那個幫著三嬸鋤地的小木匠。沒想到三叔跟小木匠是熟識的。小木匠背著裝滿了木匠家什的帆布兜子,側了身子給三叔的馬車讓路。穎河橋稍稍窄一些,三叔的馬車上又裝了半車打制好的鐵活,小木匠就躲在了橋身的一側。三叔從轅板上跳下地,牽了馬韁繩一邊走著一邊跟小木匠打招呼。

三叔告訴小木匠自己是去肇原的四馬架子,給那的一個代銷點送割鐮的,整整一批呢。

小木匠則告訴三叔,他是去村子里給老趙家打結婚家具的,也不是小買賣。

三叔待馬車過了橋后,跳上車甩了個響鞭后跟小木匠說,等回來找你喝酒呀。

小木匠也爽快地說,那酒錢算兄弟的。

馬車很快就跑遠了,我回過頭想再看一眼那個瘦家伙,卻被路上起的煙塵遮住了,但我還是在心里想,那個三嬸的親戚,怎么臉色那么難看啊,是得了什么病嗎?

馬車跑了正好一上午,才到了肇原鎮,去那家代銷點卸完鐮刀后,太陽又矮了些。三叔去旁邊的一家面館里買了三份肉包子,再去另外一家食雜店里買了些蘋果和糕點,便趕上車出了鎮子,直奔鎮西急走。

三叔坐在前邊趕車,五魁跟我坐在車箱里吃包子。

五魁一邊吃包子一邊告訴我,三叔是帶我們去看權子的。

我跟五魁說你見過權子嗎?

五魁搖頭說沒見過,五魁搖頭的時候,我看見他嘴角正有油汁淌下來,我打心里想,在家里娘蒸的包子是不會淌這么多油的,菜油金貴著呢,也就是三叔吧,才會舍得給他們花錢買肉包子吃。

天黑前我們趕到了那個叫四家子的農場,見到了正在那里接受勞動教養的我的堂兄權子。權子變了,變得黑瘦黑瘦的,權子的肌肉看起來很結實,眼睛也很清澈。他和我拉了拉手,就坐在那間亮著盞昏暗燈泡的一張木椅上開始吃三叔給他買的東西。權子先吃了三個肉包子,再吃了兩塊蛋糕,然后咕嘟嘟地喝了一瓶汽水之后,又吃了一個肉包子和一個蘋果。權子的吃相真是把我嚇住了,他那么黑瘦的一個人咋就一下子吃了那么多東西呢?

我看見權子的手上已經沾上了油汁,他卻從褲子兜里掏出一塊灰色的手帕來,仔細地擦過后,看著三叔說,嬸子她好嗎?三叔眼睛里噙著淚說,好,她好著呢,來時還給你縫了一件棉坎肩呢。三叔說著話便從一個包袱里摸出一件深藍色的棉坎肩來,遞到權子面前。

權子將那些他吃剩下的東西,推到我面前說,我不留了,這里伙食好著呢,拿回去給老燕子吃吧。我的心動了一下,也跟著一熱。我看見那是兩個袋子,紙口袋里剩下兩只肉包子,塑料袋子里裝著三個蘋果和半口袋蛋糕。我的手剛想伸過去,便被五魁的右手給逮住了,五魁的手真不愧是打鐵的,被他捉住了就怎么使勁都逃不出來了。五魁便騰出左手,將那些吃食都劃拉到那個塑料袋子里,提起來,重又推回到權子眼前,甕聲甕氣地說,還是權子帶回去,分給你屋里的人吃吧。

權子用眼睛盯著五魁說,你是誰呀?

五魁說,我叫范五魁,你爹是我師傅。

權子就點了點頭,接了那包東西和那件三嬸給他縫的棉坎肩,再抓了幾張三叔掏給他的錢說,沒什么事你們就回吧,時間快到了。

我聽見三叔說,權子我會再來看你的。

我聽見五魁也小聲地說,我會再來看你。

我也想跟著說一句,權子卻已經隨著那個戴大殼帽的管教走出了那間屋子。

夜色很平坦地落下來,落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馬車走得很慢,馬蹄聲清脆悅耳,月光也淡,懸在天邊上,好像離我們很遠,又很近。我看到坐在我身旁的五魁抖抖索索地從懷里摸出一個小油紙包來,在馬車的顛簸中將紙展開,遞給趕車的三叔,仍舊是甕聲甕氣地說,師傅,您吃一個吧,您還一點沒吃東西呢。

三叔沒有吭聲,回過身將紙包接了過去,湊到嘴前吃起來。

我借著依稀的月光,看到三叔的臉上全都是淚水,白亮亮的。

我突然鼻頭一酸,覺得三叔真是個可憐人。

因為冬天的到來,鐵匠鋪的活越來越不好做了。

大雪把田野跟河套都埋藏得不露一點聲色,連我們居住的巷子也成了很好玩的迷宮,彎曲又狹長。

到年根了,五魁回家歇假了,三叔給他帶了幾塊腌好的咸肉和半面袋子蒸饃。

經過一個夏天和一個秋天的活計,五魁也瘦了,面孔黑黝黝地呈現著那種健康的顏色,他堅決不讓三叔套車送他,而是自己背著東西走著出了村。

三嬸終于懷上了,三嬸把那些空了的湯藥袋子,都填到灶坑里燒著了,火光映著她那張紅潤的臉,我怎么看都像是夏天的河套里開著的那些野芍藥花。

雪時大時小,我除了去后街胖小家玩摸紙牌外,就去三叔的鐵匠鋪轉悠。

三叔的鐵匠鋪里仍舊生著爐火,那些火焰紅彤彤的,將低矮的房子映得亮堂堂的。三叔就坐在火爐旁的那把木椅上,打磨那些半成品,沒有五魁幫他掄錘的日子,他也不會歇著,他也要抓緊時間做另一道工序,準備開春時淬火煅燒的那些刀具的毛坯子。

三叔跟我說過,他要攢足錢,好等我堂兄權子勞動教養結束回來時,給他說一房婆娘。

我說三叔那咱以后就別再割肉吃了,把錢都攢起來吧。

三叔笑著在我頭上打了一巴掌說,那也不能一點葷腥不沾啊。

我從三叔的鐵匠鋪子里出來,熱乎乎的身子便被外面的風雪打透了,進了旁邊的屋子之后,我看見三嬸正坐在灶臺邊上往鐵鍋里撞粘豆包。三嬸將焦黃的粘米面,搟成薄餅,再往里面放上蒸熟了的紅小豆餡,然后團成團,一個挨一個地擺進鐵鍋里麥秸編的蓋簾上。

三嬸的肚子真的就鼓起來,但并不像村里那些孕婦那么臃腫,她還是體態輕盈,撞滿鍋后又彎著腰去身后的水缸里舀水,再蓋上鍋蓋,穩穩地坐下來往灶坑里填玉米秸。

我走到她身邊說,三嬸咱下回啥時候去接頭啊?

三嬸忙捂了我的嘴說,小點聲,別讓你三叔聽見。

然后,三嬸就走到門口去朝院子里看了看,見沒人才回過頭來跟我說,你木匠叔病了,年前就不去了。

我點點頭,便往家里走。

這期間三嬸讓我去村外場院處等過幾回那個小木匠,一回是給她取回來一個小梳妝匣子,還有兩回是給小木匠送去了三嬸用手針織納的一雙厚底棉鞋和一條羊毛褲。

我沒要小木匠給我的糖果,而是管他要了一把能打洋火柴頭的木頭槍,說白了就是在槍的木管上鑲上幾節自行車鏈子,拴上皮筋的那種,用火柴頭上的黑火藥做燃點,打出去的木桿桿能將三張厚牛皮紙穿透。

我第二次替三嬸給小木匠捎東西時,小木匠給我帶來了槍架子,就是有木柄有車鏈子,卻沒有皮筋。小木匠說皮筋那玩意不好掏弄,得托在鄉衛生所的親戚弄,說下一次準帶過來。可是第三次還是沒有帶過來,小木匠說他那個親戚出門走親戚去了,就下下一次吧。

所以,我惦記著三嬸再跟小木匠約好了,好讓我去取東西時,小木匠能把皮筋帶來,把我的鏈條槍組裝上,那樣子的話后屯的許東明一伙臭小子就不敢再欺負我和胖小了。

可是我沒有等來小木匠的皮筋,而是在臘月二十六的那天下午,等來了三嬸的死訊。

我正在門前的冰面上跟胖小抽冰猴呢,娘喊我快去后街招呼四姑夫套馬車,并喊著說記住了,讓你四姑夫套兩匹馬。我便彎下腰身撿還在冰面上旋轉的冰猴,屁股上已經挨了爹一腳。我看到爹苦著臉一邊系棉襖扣一邊朝三叔的鐵匠鋪跑,后面還跟著鄰居家的謝老大及謝老大的婆娘。

我管不了我的冰猴了,撒開腿朝后街的四姑夫家跑,邊跑邊朝娘喊,我咋跟我四姑夫說啊娘?

風雪里我聽見娘嘶啞著嗓音說,你三嬸子流產了。

大雪徹底地把瓦村埋葬掉了,積木似的房屋都被雪擁裹著變得矮趴趴的了。

積雪好像把巷子里的房檐都壓低了,我稍直下腰就能摸到掛了成串冰溜子的那些房瓦。

三叔的鐵匠鋪里爐火依舊,矮小的鋪子里大白天就懸了兩盞燈泡,使火焰跟燈光相融合,照亮屋子里飄浮著的那些熱氣。

在火爐的旁邊,靠窗的空場上,臨時支起了一塊木架子搭成的工具床,那個瘦削的小木匠只穿了件黑毛衣,在舞動手中的刨子時,揮汗如雨。他的面部沒有一絲表情,臉上脖子上都淌著汗水,大片小片的木屑隨著他那雙舞動的手四處飛濺。

他的身邊已堆好了供他打制棺材的木頭。

三叔低著頭,給爐膛里加焦炭,好使爐火旺起來。

外面真是太冷了,冷風吹打著積了厚雪的窗玻璃,發出嘎吱吱的聲響。

三叔不時地給小木匠點一根紙煙,他沒有給小木匠卷喇叭筒抽,而是掏錢讓我去給他買來了兩包帶錫紙的煙卷,他跟小木匠說,兄弟你用點心,看得出來你是個不錯的木匠師傅,一定要拿出你最好的手藝,把咱婆娘的房子蓋好。

我聽到三叔在跟小木匠說話時竟然用了那個咱字,我想平時三叔也不用這個字啊,這會兒怎么偏偏就用上了呢?我的心便激凌了一下。

我再看三叔時,他的臉上竟沒有絲毫的表情,只是低著頭吸煙,煙霧很快就將他那張粗糙的臉淹沒了。

三嬸是去后院的柴草垛抱柴禾燒灶坑時滑倒在地的,她自己倒的臟水結了冰,上面落了層浮雪,將冰掩藏住了。三嬸是踩了冰以后整個身體橫著飛出去的,重重的摔在了兩米遠處的垃圾溝里。她當時就昏了過去,好半天才醒過來,感到下身劇烈陣痛,便強忍著往回爬,血水跟積雪很快就融合在一起了,她微弱的喊聲在幾分鐘后被來家里送鞋樣子的宋家婆娘聽到,才發現了她。

三叔跟我爹以及四姑夫等人套上馬車將三嬸送到鄉衛生院時,孩子跟大人都不行了,盡管那幾個大夫拼著命地搶救,也未能使三嬸起死回生,她就在這個冬天走了。

等著出殯那兩天,我突然間對來家里干活的小木匠產生了厭惡,我覺得三嬸的死似乎跟他有關,如果不是他壓在三嬸的身上欺負她,三嬸會懷了孩子嗎?那懷不上孩子的三嬸就不會摔倒,也不會丟了命。

現在三嬸沒了,這個自打嫁到三叔家里來,就很疼愛我的年輕溫柔又善良的女人,再也不會給我蒸面饃做燒肉吃了,再也不會給接受勞教的堂兄權子縫棉坎肩了。我想著這些,淚水便在眼眶里涌了出來。

有好幾次,在小木匠歇氣出去透空氣的時候,我都想把他跟三嬸之間的那個秘密說出來,但還是忍了,我想到我曾經答應過三嬸,對任何人永遠都不說出來的,我不能讓三嬸失望。

第二天晚上,棺材就打好了,上好的木料加上精巧的手藝,使三嬸的房子看起來沒有絲毫的挑剔。三嬸被穿上了新衣,梳洗之后裝進了棺木里。三叔家的屋子里擺上了酒席,很多村民都坐在那里默默地喝酒,給三嬸守靈。

小木匠顯得更瘦了,他去灶房里洗過手之后,便被三叔拽到靠窗戶邊上的一張空著的酒席上坐下。三叔給他倒了滿滿一碗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兩個人抖顫著端起酒碗,當的碰了一下,然后一飲而盡。

三叔給兩人面前的酒碗里再一次滿上酒后,便從衣兜里摸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來,擺到小木匠的面前,然后再次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我看到小木匠喝過那一碗酒之后,臉整個的都紅了,他搖晃著站起來,將那沓鈔票推給三叔,說鐵匠大哥,咱都是手藝人,你瞧不起我是不是?然后端起酒碗出了屋門。我看到小木匠搖搖晃晃地,奔三嬸的靈堂走去,并將那碗酒倒在了棺木前面的雪地上。

積雪的反光,映著他那張蒼白的臉。也是在積雪的反光中,我看到了他臉上的淚水。

小木匠回屋后沒有再喝酒,而是背了他的帆布兜子,出了三叔的鐵匠鋪。

三叔拉著我的手出去送他,三叔的手不像三嬸的手那么綿軟,而是結滿了硬繭,剌得我的手生疼。

在院門外,小木匠站住了,跟三叔討了根紙煙,他抖動著劃燃了火柴,將煙點上,吸了幾口后說,大哥有話你還是說了吧。

三叔沒看木匠的臉,只是憨憨地說,你跟小滿的事我全知道,小滿她爹今年秋上都跟我說過了。但老爺子給你時間了,是怨你自己掙不到那筆錢的。老爺子說他當老人的也沒有辦法,他也得靠那筆錢給他那瞎只眼的兒子娶婆娘呀。

木匠沒有說話,只是拼命地吸煙。

三叔說我知道你們是青梅竹馬,其實什么都不怨,就怪你命苦,我是有打算的,等小滿給我生了這娃娃后就讓她跟你走,你也是有手藝的,虧不著她,我想好了的,人在這兒心不在是沒有用的。我跟你說實話吧,我那個叫權子的娃也不是我的,是我跟死掉的那第一個婆娘朝人討來的,她也不能生育,以為要一個就行了,可她卻撇下我走了,你知道家里沒女人那還叫人過的日子嗎?才又討了小滿。

木匠哇的一聲哭起來,我看到被風旋起來的雪沫子正好灌了他一嘴,將他來勢兇猛的哭叫減弱了許多。

三叔說你走吧,你已經給她蓋了房子了,她不會怪你的,這都是命。

木匠走了,背著他裝了家伙什的帆布兜子,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漸大的風雪中。

三叔拉著我的手往回走,我有些害怕,我知道那個三叔口里說的叫小滿的女人就是三嬸,三叔已經知道了三嬸跟小木匠的事,我以為三叔會找沒人的地方揍我一頓,因為三嬸跟木匠的事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而我幫三嬸做的事情肯定逃不過三叔的眼睛。但是沒有,三叔把我領到屋里那張依舊空著的酒席前,拉我坐下,并從大海碗里撈出一條燉熟的雞腿來,塞到我手里說,吃吧,餓肚子熬夜可不行。

三叔說完就招呼身前身后那些撈忙的鄉親說,大家伙多喝點酒啊,喝了酒身子就暖了。

三叔說完了就抓住桌上那剩下的半瓶酒,獨自喝起來,我看到酒沫子因為喝得猛而溢了出來,順著他的黑脖梗子淌到了衣襟上。

我握著那條還有余熱的雞腿,怎么也吃不下,我在心里想,三嬸在外面的風雪里躺著呢,她會不會餓啊。

我突然間有了個想法,跟三叔說說,把三嬸挪到鐵匠鋪子里去吧,那里面不是有生得旺旺的爐火嗎?

徐巖,作家,現居哈爾濱。主要著作有小說集《胡布圖河》、《染指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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