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 憾
黎惠
雪白的病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王老師躺著眼望著天花板,窗外的樹影投在墻上,來回顫動不已,王老師的枕巾不覺濕了一大片,嘴里喃喃自語,他說:遺憾啊,遺憾啊……
十二年前的秋天,王老師的母親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老太太到死都沒能吃上一顆葡萄。隔壁四婆婆的兒子王大星在城里工作,隔三岔五地就回來瞧瞧,不回 來時也常讓人給捎點東西。四婆婆愛吃紫葡萄,王大星總在臺階上剝著葡萄皮。去皮后的葡萄嫩嫩的、水汪汪的,像眼睛一般,一顆一顆地往四婆婆嘴里送。沒事的時候,滿面紅光精神矍鑠的四婆婆就打著蒲扇提個小板凳坐到納鞋底的王老太身邊,拍著王老太的背說,人老了,該享福了。王老太一聲不哼,任她說自己在城里工作的兒子、兒媳、孫子如何如何孝敬他。晚上回到家里,老太太對王老師嘆了 一口氣,你要是能完整地留在家里一天也要比四婆婆的兒子給她剝葡萄皮強啊,王老師默然,他想有時間得去趟城里給媽買幾斤葡萄回來。
幾天后,王老師和教數學的劉老師真的去城里了,幫學生領課本。領完課本,兩個老師忙著將課本往車上搬。擦了擦汗,又去了新華書店淘教師參考用書,待到天黑回到學校,才想起忘了一件事,買葡萄,想想下次再買吧,今天買書后,錢已所剩無幾了。教數學的田老師慌慌張張地將正在搬書的王老師拉到一邊,你家里出事了,你媽納鞋底的時候把針吞進肚里了。王老師大腦霎時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