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陰冷的冬日,下班后我匆忙喊了輛出租車,去見一個老朋友。半小時前已跟他通了電話,要找他“商量點事”。盡管老朋友身居要職,諸事繁多,還是撥冗應允讓我下班后去找他。正值下班高峰,千萬臺車輛如過江之鯽,或急或緩在鋼筋水泥森林的縫隙中游動。我茫然地看著車窗外的喧囂,腦子里一團混亂。由于輕信于人,我正陷入一個尷尬之境。去找這個老朋友,并不是什么“商量點事”,而是求他幫我解決這個大難題。我與他是多年前的老朋友,君子之交清淡如水,更多的只是彼此欣賞,并無什么實際來住,突然張口求助,是否過于唐突?話又如何說得出口!也許不該去找人家,不該給朋友添麻煩。我開始后悔自己打的那個電話了,抽出支煙大口地吸起。司機見我發呆,悄悄把方向盤一轉,拐進了條繞遠的路,我并沒開腔制止他,我也正需要些時間再想想見朋友時說不說我的難處。車子繼續在大街上行駛,我的心情越發沉重了。這是個冷血的時代,個人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難得見到真正的俠腸義骨了。雖然以這個朋友的身份和地位,他能夠幫得了我,可人家憑什么一定會幫我。而且,辦這種事大多要花銀子打點,對我,他絕不好意思提此事,我給他也不會要,干脆找個什么理由推脫。我換了一根煙,繼續站在他的角度深思,越想越覺得此事并不簡單。最后我想,如果沒有把握,還不如不說,那樣起碼大家表面上還是朋友。但見面時我又說些什么話題呢,我是說過要去找他“商量點事”的……突然,車子猛然剎住,我的后腦重重擊打在靠背上,接著只聽司機狠狠罵一句:他媽的不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