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流水和江濤有本能的親近感。很多年之后,我又想起了母親曾經講過的事。
她說,出生之后,第一次聽見的聲音,第一個見到的人,會影響你一生的命運。
我出生在嘉陵江邊,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小鎮,最喧嘩的聲音是從江上傳來的濤聲,聽我母親講,我是在天亮之前出世的,應該是卯時,小鎮上的人,一般起床都較晚,街上叫賣的生意人也要在七點以后才發出聲響,我來到人世,第一次聽到的應該是江濤的聲音,第一個看見的人應該是母親。但是母親說,出生后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要把自己的家人除外。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母親是不輕意將我示人的,可見母親是在等待她認為可以讓我接見的人出現。可惜我一直沒有問過母親,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按照當地的風俗和她對人世的理解,她安排我接見的第一個人是誰。母親已經離開我們多年了,這成了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但是我確信,第一次聽到的聲音一定是江濤,因為我無意中發現,水,這一意象,在我的文字中出現得最多,當面對江流和濤聲的時候,我最為激動,最多冥想,也最能安靜。
雖然一生有幾次遷徙,都是鄰水而居。現在即便散步,去得最多的地方,也是江邊。看著江水默默地向前行走,一副輕盈歡快的樣子,翻卷、回旋、跳躍,時急時緩,面對江流,我很難與“逝水”發生聯想,更多的是想起童年一群孩子放學回家的情景。或許是年齡大了,我時常望著江水,想起一些關于母親的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