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看《貓和老鼠》,有一個鏡頭是湯姆獨自一人在雪地里艱難前行。配樂是一首速度極快的鋼琴曲,華麗的大音階一陣陣席卷而來,像極了呼嘯的北風,卷著密密麻麻的雪花,凜冽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后來才知道這是肖邦的《幻想即興曲》,動畫里的只是曲子的一部分,后面還有一部分是很抒情浪漫的,但“肖邦的鋼琴曲速度很快”這個觀點就不知不覺地形成了。
劉曾送給我一盤肖邦的鋼琴練習曲集。以前我對練習曲沒什么好感,覺得不過就像車爾尼哈農那種東西,只是用來讓手指在彈正式的曲子前活動開,枯燥乏味,談不上什么音樂性。可肖邦的練習曲完全不一樣,精湛純熟的技藝,充沛飽滿的熱情,缺少任何一個,都會讓曲子變得支離破碎,生澀無趣。音階和爬音在一路狂奔,充實的和弦在恣意敲打,然而內心卻一直冷靜地分配著世界上最鮮艷最奪目的色彩,和梵高的向日葵一樣,狂野憤怒,又華美高尚。比如《革命練習曲》,它就讓我想起這樣一個畫面:歐洲十八世紀的莊園,夏天,暴雨,電閃雷鳴,漆黑的樹影在狂舞,陰森如同鬼魅。屋內,金質的燭臺,雕著天使和玫瑰,燭光搖曳;栗色的古鋼琴前,撒落一地琴譜;血紅的葡萄酒打翻在小幾上,染紅了勾著花邊的臺布。維多利亞式的紳士淑女,即使遭遇挑釁侮辱而忿忿不平,依舊保留著一份優雅風度。
似乎很久都沒有憤怒的感覺了。倒不是修煉得像出家人一樣淡泊如水,而是想讓自己平靜地生活,不傷害自己和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