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響指兒

我們暫且叫他響指兒吧，他是一個瘦弱的男孩子，頭發(fā)微微地卷曲著。他走進(jìn)那條小巷，忽然就用大拇指摩擦著中指，打了一個響指兒。正是寂靜的午后，這個脆脆的聲音打雷一樣傳了很遠(yuǎn)。很多人從午睡的夢里醒來，嘟囔著會下雨嗎，但他們翻個身，又進(jìn)入那些香甜的夢中了。

有一棟老房子的主人正在躺椅里曬太陽，很老的先生，所有的牙齒都已經(jīng)掉光。他有一個漂亮的孫女兒，可是生活在另一座遙遠(yuǎn)的城市里。響指兒經(jīng)過的時候，他在想過去的事情。

響指兒快活地問好，他也許以為老先生會送給他同樣的笑容吧。不過自從第一顆牙齒被小販的冰糖葫蘆粘下來，老先生就不喜歡笑這一回事了，不管是微笑，或者是大笑，都不再有了。鄰居們因此不喜歡他，他很孤單，夜里把時鐘撥得很快，幻想時間一下就溜走了。

當(dāng)然他不能如愿，另外就是他的那個孫女兒，常常在那時候跑到他的腦子里。于是清晨，他依然拄著拐杖去公園里散步。生活是不由人的，他對那些遛鳥的練劍的跳舞的老人們，都皺著眉說過。

他瞇著眼睛看了這個陌生的孩子一會兒，問他從哪里來，想去哪兒。

孩子回答他迷路了，不過他并不著急，因為他會打響指兒。

孩子的話當(dāng)然很奇怪，兩個指頭碰在一起，響一下就會找到回家的路——那就是說，這是與眾不同的響指兒，也許還很神奇呢！老先生覺得害羞，因為他居然希望面前的孩子幫幫自己，比如讓他見到孫女兒，或者長出幾顆牙齒來，但生活是不由人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