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生闖進門的時候,老胡正半躺在炕上,品著釅茶聽秦腔。
眼下是數九天,外面飄著渣子雪,卷著刀子風。這樣的天氣,老胡是不出門的,早早地就上了炕,一手抱戲匣子,一手抱茶壺,瞇著眼睛,一副陶醉的神態。老婆和娃們在廂房里看電視劇,老胡不愛看電視劇,絮絮叨叨的,就像隔夜的茶一樣不解饞。秦腔就不一樣了,就像手中的釅茶,鏗鏗鏘鏘,越品越有味道,一輩子也沒品個飽。老胡聽得投入,就沒有聽到“嘭嘭嘭”的敲門聲。“哐”地一聲,門被撞開了。老胡唬了一跳,只見一個雪人裹著一股嗖嗖冷風沖到了面前。雪人不由分說,跪在炕前,“梆梆梆”就磕了三個響頭。
你是誰?快起來說話。老胡關了收音機,欠起身子,慌恐地說。
胡叔,我是河生。秦河生跪地上,人沒起來,頭緩緩地抬起來了,是一張淚臉。
河生……望著面前的雪人,老胡喃喃地念叨了一聲。他知道,秦河生是老秦的兒子。想起老秦,一股無名火呼呼呼地從心底躥上了心頭,那股火把老秦燒得渾身的不自在。他收回目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朝熱被窩里縮,他想縮到剛才那種舒坦的狀態,任腳底下的秦河生跪著。
秦河生拖著哭腔叫,胡叔……
老胡陡然覺得啥地方不對勁,心頭一顫,茶壺里的水一點一點地流出來,掉在被子上。老胡想把心頭那團火苗澆滅,問一下事情的究竟,可那團火卻越躥越旺。
秦河生又叫了一聲,胡叔,我爸他……
老胡極力地想把心頭那團火苗澆滅,可是不行了,那團火已燒得他想日絕一個人的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