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
在夜間我們離開村莊
穿過空曠的河岸和大片洋花地,我們開始出發
秋天的星光微弱暗淡,但母親說
我們不會迷路。她說在去往南方的道路上
會有很多燈的。確如母親所想
公路沿途,在一個又一個無名的小鎮
在那些未知的街道和房屋里,隱約的燈光遠遠可見
但當我們經過,燈沒有了,星光也沒有了
在四野的黝黑中,于是,母親
拉緊了我們的手。漸漸地,在溫暖的呼吸中
艾蒿遮掩了我們的旅途,楊樹的葉子
不時掠過,也就是說我們好像是在低澤匯流的
河谷或草地中,我們的臉
被夜露打個不停
八月二十八日
有時它們排列如矩形如菱形
像巨大的棋盤,像織布的梭子
有時它們聚在一起和我們遙遙相對
還有的時候它們獨自漫步天穹
南方墾區的星夜
無盡的曠野上,很多年以前
如果你駕車去一農場西大門外露天市場
如果你聽到那些賣土豆的聲音
捆扎洋蔥和胡蘿卜的聲音
平板車過磅的聲音以及撐著衣兜的硬幣的聲音
如果你看見那些裝西瓜的卡車司機
星空下叮叮當當推自行車的人
和蘆葦席子上打呼嚕的人,所有這些人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九月四日
秋天河水徜徉的時候
我們就往遠處望
越過河水中的蓮花、河底的河蚌與魚蝦
越過河岸上高聳龐大的挖泥機
有時會有一二朋友過來
從看不見的遠處
有時沒有朋友
只有一些輕盈紛揚的楊樹葉子
還有些時候會傳來某種隱隱的聲音
忽而急驟,忽而澎湃
秋風使人澎湃、興奮
但也使人暗暗驚悚
這種驚悚我知道并且一年又一年永無止境
但今天什么也沒有
白茫茫的河水明澈萬里
白茫茫的河水
不停流著,所以
它會變得遙遠,愈來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