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羊（外一首）

一朵云飄了過來

順便牽一群羊飄了過來

大石墩，一塊土家人的秤砣

稱著羊緩慢的長勢

一只母羊啊，就這么在這座山下

的亂石上

走來走去

它一停下

一肚子難產的苦水

淋濕了牧羊人的眼睛

穿羊皮襖的牧羊人

一塊枯白的草坪

總騙不飽羊群干癟的奶子

倒插在石縫里的羊鞭

在風中晃來晃去

像高原整理著

零亂的衣領

風，一個人

風啊，一個人在墻角蹲了半天

風啊，一把撒向傷口的食鹽

風啊，拖著毛絨的尾巴

在你眼前一閃

風啊，一彎鐮刀貼在天邊

比我的血水還咸

風啊，我走在大魚泉的前面

那倒下來的瀑布

像一把燃燒的掛面

風啊，圍著幾行金黃的稻子

一個人的汗水

離山村近

離城市遠

半夜

幾聲狗叫

被夜晚的寧靜吸了下去

一瓢豐滿的月色

誰舀入了我的窗口

患喉炎的老鴉，呱的一聲

沿風的方向逃去

當我再次望天上的星時

忽然亮了許多倍

那些露在外面的草

越抱越緊

風，他老人家

一路駕著黑暗——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