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幼兒入園合同及其締約

[摘 要]幼兒入團合同屬于教育合同的一種，它涉及幼兒園、幼兒和幼兒監護人三方，在實踐中通常由幼兒監護人參與締約，但是幼兒入園合同的當事人只能是幼兒園和幼兒雙方，監護人只是代理人；幼兒入團合同的締約過程要經過要約和承諾兩個階段，一般來說，幼兒園的招生信息和幼兒的報名屬于要約邀請，而幼兒園同意幼兒入學的通知才是要約，幼兒入園報到標志合同成立，只有當幼兒園為幼兒辦理學籍注冊之后合同才正式生效；此外，在締約過程中，應警惕“霸王條款”。

[關鍵詞]幼兒入園合同；當事人；要約；承諾；“霸王條款”

一、幼兒入團合同的概念和特征

由于教育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因此與此相對應，教育合同也可以劃分為廣義的教育合同和狹義的教育合同。有學者從狹義的教育出發，認為教育合同就是“教育機構與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組織之間為實現教育目的所達成的，一方實施教育教學行為，另一方親自或派員接受教育的協議。””幼兒入園合同從性質上說屬于狹義的教育合同，參照此概念，我們可以試對幼兒入園合同作以下界定：所謂幼兒入園合同是指平等主體的幼兒園與幼兒之間為實現一定的教育目的而簽定的，約定幼兒園向幼兒提供教育服務，幼兒向幼兒園支付一定教育成本的民事協議。

幼兒入園合同作為教育合同的一種，除具有民事合同的一般特征外，同時還有其自身的獨特性：

(一)主體的特定性

幼兒入園合同主體的一方是作為教育機構的幼兒園，并且必須是依法成立的，具有法定的辦學職能和資格的幼兒園。合同的另一方是進入幼兒園接受教育的幼兒。幼兒能否成為教育合同的主體，這個問題學理界有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幼兒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根據《合同法》第9條的規定：當事人訂立合同應當具有相應的民事權利能力和民事行為能力。因此幼兒不能成為合同的主體。另一種觀點則認為，任何民事主體都有權訂立合同，當事人是否具有相應的民事行為能力并不影響其訂立合同的權利，只是影響已成立合同的效力。認為第二種觀點更合理，因為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有區別的，合同只要當事人雙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就能成立，而合同是否有效則涉及法律對它的評價問題，合同已成立并不必然導致合同生效。在實踐中，幼兒入園合同通常都是由其監護人代理簽訂的，但這并不意味著監護人就是合同的主體，因為幼兒具備享有受教育的民事權利能力，也具有享受相應教育權利和接受相應教育義務的資格，監護人代理簽訂合同并按約定支付相應的教育費的行為，其實就是履行監護職責的行為。因此，幼兒人園合同的主體另一方應是接受教育的幼兒，父母或其監護人只是幼兒的法定代理人，而不是合同的主體。

(二)客體的教育性

幼兒人園合同的客體通常又被稱為合同的標的，指合同主體享有的權利和承擔的義務所共同指向的對象。幼兒入園合同的客體通常表現為一定的教育服務行為(如提供教育服務，接受教育服務)。作為幼兒人園合同的教育服務行為，具體包括教育設施、教學設備、玩具、教具、圖書資料、傳授知識的服務以及提供就餐和醫療服務等。當然，幼兒園為提高聲譽、爭取生源而采用先進的教育管理手段和教學方式，這會使合同的客體隨時發生變化。這種情況下幼兒園提供的服務是否存在違約呢?我認為應當根據教育教學活動的特點和目的來分析，不能僅依靠訂立合同時的標準來判斷。

(三)目的的公益性

所謂公益性即不以營利為目的。我國《教育法》第25條第3款明確規定：“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以營利為目的舉辦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這就從法律上明確了學校和其他教育機構的公益法人性質。但是，我們不能把它和民辦教育出資人的從投資中取得合理回報相混淆，對此，2002年通過的《民辦教育促進法》第51條已作了明確規定。此外，我們都知道，幼兒進入幼兒園的主要目的是接受教育，因此合同本身的目的不是創造物質財富，而是育人，從這個意義上說，合同具有明顯的公益性。”

(四)形式的附和性

幼兒監護人與幼兒園簽訂的合同，大部分都是格式合同，即合同的條款由幼兒園事先單方擬訂，對方當事人只有是否接受的自由，一般沒有協商的自由。然而，合同的這種附和性并不排除雙方對部分非格式條款的協商，如關于違約責任以及解決糾紛的方式等，可以另行約定。

(五)合同的繼續性

合同的繼續性，即它不是一次給付就告完結，而是繼續地實現合同，教育合同的期限一般都很長，通常以年計算。在合同的期限內，幼兒園必須持續地向幼兒提供教育服務。

(六)責任的特殊性

教育合同的目的決定了其違約責任的特殊性。教育合同的違約行為一般不導致直接的經濟損失，責任的承擔方式主要有支付違約金、賠償損失、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甚至解除合同等。同時，在幼兒這方未支付教育費或承擔其他相關義務時，幼兒園可以采取諸如取消學籍、拒發畢業證或開除等特有的方式。當然，違約責任本身具有的過錯性原則、補償性原則也應該當然存在。此外，上述違約的民事責任并不排除特定情形下的行政責任和刑事責任。

二、幼兒入園合同的締約過程

根據合同法的理論，締約活動必然體現為要約和承諾兩個步驟。在實踐中，幼兒人園并不直接體現為這兩個階段，它是通過幼兒園發布招生信息、幼兒報名、幼兒園考查錄取以及幼兒入學報到等四個階段間接地表現出來。現就這四個階段的法律性質進行分析。

1．幼兒園發布招生信息階段

幼兒園發布招生信息的行為到底是要約還是要約邀請呢?這是個比較復雜的問題，要依具體情況進行分析。所謂要約，指一方向另一方發出欲與之訂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約一經對方承諾，合同即告成立，而要約邀請，指一方當事人向他人發出的希望他人向自己發出要約的行為。二者最大的區別在于，要約具備未來合同的主要內容，一方當事人發出的要約一旦生效，要約人就要受生效要約的約束，即具有法律效力；而要約邀請不具備未來要約的主要內容，只是表達了希望對方向其發出要約的意思，不具有法律效力。就幼兒園發布的招生信息的內容來看，通常是對幼兒園的辦學條件、師資力量、教學特色的宣傳，這明顯具有引誘他人向自己發出要約的意思表示，屬要約邀請。當然，隨著教育領域的競爭日趨激烈，一些幼兒園在廣告中對教育內容、入學資格及學費數額等加以明確規定，以爭取生源，那么這時是否就是要約呢?我認為還要具體分析，關鍵看幼兒園是否保留了合同訂立與否的決定權，如果幼兒園對入學的幼兒不進行嚴格的考查，也不進行身體檢查，那么這時的招生信息就應該認定為要約了。而在實踐中似乎沒有哪個幼兒園不對幼兒進行健康檢查的，因為國家頒發的《托兒所、幼兒園衛生保健管理辦法》中已有明確規定。因此，幼兒園發布的招生信息應該屬于要約邀請。

2．幼兒報名階段

幼兒報名階段的性質如何呢?我認為它應該還屬于要約邀請。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幼兒都是在監護人的陪同下去幼兒園報名，而幼兒監護人在替幼兒報名的時候也不會表明一經幼兒園承諾即受約束的意思，因為其可能會同時去多個幼兒園報名，然后在多個幼兒園中進行選擇。即使在只向一個幼兒園報名并且收到了同意入學的通知的情況下，幼兒監護人仍可以不去報到，而不承擔任何責任。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幼兒報名階段仍屬于要約邀請。

3．幼兒園的考查和錄取階段

幼兒園在接受了幼兒的報名并審核了相關的材料之后，一般要對幼兒進行一番考查，認為合格之后，接下來就進入錄取階段。我認為幼兒園的考查和錄取階段應該屬于要約的行為了。首先，幼兒園錄取幼兒是在進行了相關的考核之后才決定的，幼兒園有自主權；其次，發出的錄取通知一般都會對學費、學制、報到時間和地點等作出規定，這些內容與招生信息組合可構成未來合同的主要內容；再次，幼兒園的通知書是一種意思表示，體現了幼兒園欲招錄該名幼兒并與之訂立合同的意思，它一經作出，并在到達幼兒家里之后就發生法律效力，不得任意撤銷，幼兒園就要受它的約束了。不難看出，幼兒園的考查和錄取階段符合要約的構成要件，應視為要約。

4．幼兒入園報到階段

幼兒監護人在收到錄取通知書后，如何作出承諾呢?關于承諾的方式，理論上認為有兩種，即通知方式(書面、口頭)和行為方式。在實踐中，承諾通常是以行為的方式作出的，即將幼兒人園報到的行為作為對幼兒園要約的承諾，除非幼兒園在發出的通知書中明確要求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承諾。當然，對幼兒園的人園通知書，幼兒監護人仍有不作出承諾的權利，即當幼兒并未去幼兒園報到時就應視為對承諾權的放棄。但是，如果用消極的沉默方式(即不入園報到)來作出放棄承諾是否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呢?我國有的學者認為，放棄承諾權應當遵循誠信原則以觀念通知的方式告知學校，以使學校有機會對其招生作出調整，這一通知的義務不宜規定為合同義務，更不能規定為法定義務，而應將其作為基于誠實信用原則而派生出來的前合同義務。如果學生有過錯地違反前合同義務，并給學校造成損失的，應負締約過失責任。哦認為這種觀點欠妥，其一，幼兒園發出通知書到幼兒人園報到這段時間應視為承諾的期間，幼兒未入園報到也就是在規定的期間內以沉默表示拒絕承諾，幼兒監護人對承諾作出與否有選擇權；其二，幼兒未入園報到是有一定原因的，而且大部分是客觀原因導致的，因此在主觀上沒有惡意；其三，既然從合同法的理論上允許以行為的方式作出承諾，而且在實踐中，教育合同習慣上都是以入學報到作為承諾方式作出的，為什么還要承擔此義務呢?

從合同締約的四個階段來看，幼兒園發布招生信息以及幼兒的報名階段屬于要約邀請；幼兒園的考查和錄取階段才是幼兒園向幼兒正式發出的要約，具有法律效力；幼兒人園報到階段則是對幼兒園要約的承諾。

另外，幼兒入園報到是否就意味著合同生效呢?答案是否定的。這里有必要對合同的成立和生效作一區別——合同的成立指雙方當事人通過締約而達成意思一致，而合同的生效則是指已成立的合同因符合法定有效要件而取得現行法律認可的效力，即在當事人之間產生一定的法律約束力。一般來說，合同自承諾生效時成立，因此幼兒入園合同自幼兒入園報到時成立，但要獲得法律的認可還得履行一定的手續，實踐中，在幼兒入園報到后，還要進行體檢，經體檢合格之后，符合人園條件的才給予辦理學籍注冊。所以，幼兒園入園合同從幼兒入園報到時成立，但此時合同并未生效，只有當幼兒園為幼兒辦理好學籍注冊手續之后才正式生效，并在當事人之間產生法律約束力。

我們都知道，幼兒入園合同大都是格式合同，而且一般是由幼兒園單方起草，幼兒監護人被動簽訂的。這樣一來，“當事人意思表示真實一致”的合同原則就很難體現出來。而事實上，由于自己的孩子還要在這個幼兒園接受教育，即使遇到不公平條款或“霸王條款”，多數幼兒監護人也都會選擇忍氣吞聲。這就會在客觀上形成幼兒監護人一方義務不敢不履行，而權利卻不敢去行使的現象。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個別幼兒園有意違反法律和政策規定，充分利用幼兒監護人的弱點，而推出不公平的“霸王條款”，在合同掩蓋下進行亂收費或其他不利于幼兒及其監護人的活動，那是輕而易舉的。

如何有效地防止在幼兒入園合同中出現“霸王條款”呢?我認為，在合同締約過程中，幼兒園應與幼兒監護人積極溝通，共同協商，必要時可以召開聽證會，廣泛聽取幼兒監護人、教育專家和教育行政主管部門的意見和建議。這樣既可以體現合同“協商一致”的簽訂原則，又可以防止“霸王條款”的出現。另外，加強教育行政部門對合同的監管和調控也是防止“霸王條款”出現的有效途徑。

四、結語

通過合同這種方式把幼兒園和幼兒及其監護人的權利和義務法定化具有積極的意義，它不但有利于保護幼兒與其監護人的合法權益，促進幼兒園的健康發展，同時對雙方糾紛的解決和依法治教都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幼兒人園合同的締約是個復雜的過程，由于本人理論知識的不足，本文沒有也不可能窮盡締約過程的所有問題。但希望本文關于幼兒人園合同的概念和特征、締約過程四個階段的法律性質以及締約應注意的問題的分析和論述，能對我國教育法制理論的完善有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