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一定是“落花”嗎？

《現(xiàn)代漢語規(guī)范詞典》(李行健主編，語文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P869)中對“落英”一詞的解釋是：“名詞，落花”。這個解釋無可厚非，“落英”確有“落花”之意，但編者緊隨其后舉了這么一個例句：“餐秋菊之落英”，這就值得商榷了。

1．“落”字并非只有“飄零”、“飄落”之意，它在文言詞匯中還有一個不為人所注意的義項——“開始”，如《詩經(jīng)·周頌·訪落》“訪予落止”毛傳：“落，始。”《辭海》《辭源》《古漢語常用詞典》中都收入了這個義項，因此，“落英”一詞既可指“枯萎落下來的花”也可指“剛開始綻放的花”。那么，“餐秋菊之落英”中的“落英”一詞是哪個義項呢?

該句出自屈原的《離騷》：“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飧秋菊之落英”。我們知道，屈原在《離騷》中一向以“香花”“美草”作為美好情操的象征，“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飧秋菊之落英”，句中“朝飲”對“夕飧”、“墜露”對“落英”，就是詩人追求高尚情操、美好品德的表現(xiàn)。早晨的露珠晶瑩剔透、一塵不染；初開的菊花香氣四溢、嬌艷欲滴，飲之食之，這是多么愜意、多么美好的事啊!若將此句中的“落英”理解為枯萎的“落花”，又怎能體現(xiàn)出詩人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呢?因此，這里的“落英”應(yīng)指“剛開始綻放的花”。

2．查《辭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9年版，縮印本P683)、《辭源》(商務(wù)印書館1997年版，合訂本P1453)、《現(xiàn)代漢語詞典》(商務(wù)印書館2005年增補(bǔ)本P839)等工具書，對“落英”的解釋也都是兩個義項：①落花、②初開的花。而且《辭海》《辭源》這兩部工具書關(guān)于“初開的花”這一義項都列舉了“餐秋菊之落英”這一個例子。

3．秋天的菊花不同于春季的其他的花，生活中，零落的菊花非常少見，以不落的為多，大都枯萎于枝頭。宋代王安石曾閉門“造”過一首《殘菊》詩，其中有“黃昏風(fēng)雨打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兩句，為此歐陽修提出批評說：“秋英不比春花落，為報詩人仔細(xì)吟”——秋天的殘菊不會象春花那樣飄落滿地，你應(yīng)該仔細(xì)觀察、思考才對。王安石針對歐陽修的批評，指出屈原不就有“餐秋菊之落英”的說法嗎?豈不知此“落英”非彼“落英”，王安石誤解了屈原詩的意義，再根據(jù)這種錯誤的理解來寫詩，那自然就不對了。(見宋代·蔡燎《西清詩話》)

4．《現(xiàn)代漢語規(guī)范詞典》的編者可能認(rèn)為“落英”的“剛開的花”這個義項已不多見，可統(tǒng)一規(guī)范為“落花”這一義項，但以“餐秋菊之落英”為“落花”這一義項的例句是不妥當(dāng)?shù)模€是換一個為好。

[作者通聯(lián)：江蘇邳州東方學(xu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