贓款去向問題之我談

近年來的司法實踐中，在辦理貪污受賄案件時，經常遇到嫌疑人把貪污、受賄所得贓款辯解用于公務開支，以此說明自己罪輕或無罪，甚至將自己實施犯罪行為之前的公務開支折抵贓款計算，而一些檢察機關和審判機關每遇到這種情況，往往只能為嫌疑人抵減犯罪數額或宣布無罪，筆者認為這種做法不符合法律規定，它造成的影響之深和危害之廣，應引起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的足夠重視。

用“公務費用”折抵犯罪數額的做法，在司法實踐中被某些司法機關普遍認同，從立案偵查到審判階段，不管什么時候嫌疑人做出“公務費用”的辯解，檢察機關或審判機關即以扣除犯罪數額直至宣告無罪。因為“公務費用”一般筆數多、涉及面廣，且金額小、距案發時間長，再加之有些單位財務管理的混亂，是一筆筆的糊涂帳，往往可查性小，便一概扣除折抵了事。其危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犯罪嫌疑人既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又獲得了經濟利益。變司法機關的“人贓俱獲”，為犯罪分子的“人贓俱得”。由于貪污賄賂犯罪分子往往不是某單位的領導，就是經手財務的人員，因此，這些人利用一些單位的管理不善和財務漏洞，編造一些虛假的“公務費用”，若被司法機關認定，不僅扣減了犯罪數額，使犯罪分子得以減輕或免除處罰，以至連應被追繳的這筆犯罪費用，也冠冕堂皇地成了犯罪分子的既得利益，造成極壞的社會影響。

其二，案件始終處于不穩定狀態，辦案人員“擔驚受怕”。由于公務費用的可查性小，又不能預先查證，更由于不知道什么時候犯罪嫌疑人提出“公務費用”，因此，辦案人員反被犯罪嫌疑人牽著鼻子走，什么時候說了，什么時候查，說到哪里才能查到哪里，而實踐中常常是當犯罪嫌疑人提出“公務費用”時，案件也就處于“極度危險”之中，長此以往，將嚴重影響辦案人員的士氣，不利于反腐敗工作的順利開展。

其三，客觀上助長了社會上腐敗風氣的蔓延。當前，社會上利用公款請客送禮的現象非常普遍，這些行為都是以公家的財物為個人撈取好處，是損公肥私，甚至是違法違紀的行為。而“公務費用”中絕大多數即為這些費用，司法機關若不分青紅皂地的一概認定為純粹的“公務費用”，勢必會造成一定程度混亂，對于犯罪嫌疑人行政上的處罰是一個障礙，而且這種惡性的示范作用影響是深遠的。

其四，對司法機關在社會上的形象也會造成很大損害。司法機關在社會上的形象主要是通過辦案體現出來的，對“公務費用”的這種“扣除”做法必然會造成案件的大案變小，重罪輕判，以至最后撤案，嚴重影響司法機關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公正形象，使人們對司法機關失去信心，危害國家的法治建設。

那么認定“公務費用”影響犯罪構成的誤區在哪里呢？有觀點認為，行為人無主觀占有的故意，將所得用于“公務費用”，說明其主觀上不想非法占有，事前有未報銷“公務費用”的，則只是取得補償。同時認為行為人也無實際的占有，因為其只是將所得用于“公務費用”或事先存在的未報銷的“公務費用”，在客觀上并沒有占有單位財產或行賄者所送財物。

以上觀點無疑是錯誤的，“公務費用扣除”的案件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危害的行為已經實施終了，嫌疑人在案發后提出有“公務費用”的辯解。而從犯罪構成上看，行為人的行為一旦實施終了，就具備了犯罪構成要件的主客觀特征而構成了犯罪。

首先，從主觀方面看，根據刑法有關條文規定，貪污及受賄罪在客觀方面行為人有非法占有公共財物或收受行賄者財物的行為，并有將財物據為己有的主觀故意，采取了一定手段，即構成犯罪。至于非法占有公共財物后如何處理，不影響非法占有的成立。所謂非法占有是指行為人客觀上對財物的非法控制狀態和主觀上通過危害行為達到了對財物非法控制的目的，顯然這里不是要求行為人對財物的永久控制。“扣除案件”中，行為人通過非法手段已實現了對財物非法控制，具備了非法占有財物的主客觀要件。這一行為之前的未報銷“公務費用”不能影響到它的存在，這一行為之后的“公務費用”，只是在已取得財物實際非法控制后對財物的處理，同樣不影響非法占有行為的成立。當然，將犯罪所得用于公務，這說明行為人主觀惡性較輕，在量刑時可酌情從輕處罰。

其次，從客觀方面看，我國刑法所指的危害行為是表現行為人的意識和意志，在客觀上危害社會并為刑法所禁止的行為，行為人只要實施了刑法所禁止的行為，就構成了危害行為。是否構成犯罪，要看行為人行為時的身份、責任能力、主觀心理狀態、行為的外在表現是否與刑法條文規定一致。行為的這些主客觀特征是行為實施過程中本身固有的，其性質不因行為之前或之后的事物發生變化，這就好比一個罪犯搶劫了他人一萬元錢，其主觀故意和危害性十分明顯，只要其做出犯罪行為時有刑事責任能力就構成犯罪，至于搶劫前別人欠他多少錢或搶劫后把贓款捐給希望工程都不影響犯罪的成立。所謂“扣除”的觀點正是把危害行為與行為人的公務活動或贓款的使用混為一談，以危害行為之外的“公務費用”來考察危害行為是否具有犯罪構成的特征，離開了行為的內在特點，從行為之外的因素來考察行為，并非行為的本質特征。因此，其結論必然是錯誤的。

作者：河南省新鄉縣人民檢察院［453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