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眼前發生血案的斷想

田 凱，男，1972年12月出生，博士。現任河南省檢察院民事行政檢察處副處長，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憲法行政法博士后研究人員，全國檢察機關百名專家型人才培養對象，最高人民檢察院《行政訴訟法》修改研究小組成員。

兼任鄭州大學、河南大學法學院兼職教授、碩士生導師。

據《信息時報》2006年8月25日報道，4年前的6月25日，廣東佛山某派出所在接到“有人持刀砍人”警報后，兩名民警沒帶槍出警，導致在警察眼皮底下仍然發生了一死兩傷的慘劇。事后，兩名警察均被開除公職，近日并以玩忽職守罪被判刑。還有，中央電視臺《今日說法》今年8月14日報道：因丈夫陳光輝在湘鄉火車站附近被歹徒毆打致死，湘鄉鐵合金廠的文小蓉一紙訴狀，以行政不作為將湘鄉車站派出所等3個派出所告上法庭。日前，該案在湘潭市中院的調解下，文小蓉與3個派出所達成調解協議，由3個派出所共同補償死者家人人民幣12萬元。此外，《民主與法制時報》2006年7月16日報道，2006年3月2日，廣東省恩平市一名56歲的兇犯在兩名警察的眼皮底下，砍死了一家4口人。死者家屬狀告公安局“行政不作為”，后以恩平市政府向死者家屬支付14.5萬元的社會救助金、死者家屬撤訴了結。

不難看出，這三起案件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人民警察目睹慘劇發生而沒有伸出救援之手，我們的警察在公民生命安全受到侵害的時候，是首先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呢？還是迎難而上，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顧，首先保全公民的生命安全呢？這個問題恐怕還要從警察的職業性質、特點和這一職業要求的職業道德去尋找出答案。

人民警察是國家憲法、法律和法規賦予職權和職責保證國家社會秩序穩定的守護者，《人民警察法》第2條第1款規定：“人民警察的任務是維護國家安全，維護社會治安秩序，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財產，保護公共財產，預防、制止和懲治違法犯罪活動。”這些法律規定明確了人民警察是公共秩序的提供者，是公共安全的維護者，是公民人身和財產安全的守護者，公民在遇到緊急情況時自然對警察產生信賴，這種信賴是公眾安全性和其工作、生活行為有明確預期的基本前提。如果這種信賴沒有得到很好的保護，甚至受到損害，公眾個人權利、公共利益乃至整個經濟和社會發展都會處于不穩定、不連續的狀態之中。該法第19條規定：“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時間，遇有其職責范圍內的緊急情況，應當履行職責。”第21條規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侵犯或者處于其他危難情形，應當立即救助；對公民提出解決糾紛的要求，應當給予幫助；對公民的報警案件，應當及時查處。”這里所說的“其職責范圍”應理解為警察機關的職責范圍，也應包括警察個人的崗位職責；“緊急情況”應理解為具有客觀形勢和法律要求不允許遲延處理的情況出現；“危難情況”應理解為客觀形勢所構成的危險與困難，如不迅速消除，即可能造成公民的人身、財產損害等情形。對于公民來說，當他遭遇襲擊、搶劫、搶奪等危害其人身安全、財產利益時，對于他來說，就應是緊急情況！這時公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國家、社會應該為他驅惡避禍，試想不少普通的公民在面對違法犯罪分子實施暴力時，還能挺身而出，見義勇為，更何況我們負有公共安全提供職責的警察呢？在警察身上，體現的是國家的尊嚴，警察是執行人民賦予其職責的國家機器，任何違反法律，褻瀆國家尊嚴的行為，都應是警察義不容辭的義務。只有如此公民才能敬重警察，信賴國家。當然，我們不能由此判斷說，警察在任何時候都負有制止違法犯罪活動的法律義務，但警察在遇到正在發生的犯罪行為時，肯定負有制止義務，而對違法活動則不能一概而論，應當劃分是否屬于不立即制止會即時造成人身、財產損害等不同情況區別對待。

公民對人民警察的天然信賴，不僅是對警察個體的，更是對警察隊伍整體乃至國家的一種信任。警察是一個整體，整體的人民警察是由個體的人民警察組成的，整體的人民警察的任務和職責必須通過每個個體的人民警察的工作去實現。警服和警車是警察執行職務的標志，身穿警服或者開警車的警察自然被公眾視為警察在執行職務的過程中，那么該警察就應該履行對社會治安的管理職能。當警察在遇到緊急突發事件置身現場時，如果身著警服、駕駛警車或者佩戴其他警用標志時，即使警察本人在休息時間、事發現場不屬于本人管轄區域或者不屬于本人職責范圍，此時的警察個體被視為人民警察整體的化身，應當擔負起維護社會秩序和提供社會安全的必要的適當的職責，更不用說正在執勤崗位上的警察了。事實上，即使警察在休息時間，國家、集體和個人的合法利益遭受不法侵害時，作為公共秩序維護者的警察也應當積極采取適當的必要的措施來履行其法律賦予的職責。此外，警察是公共安全的提供者，應具有更高的職業道德要求。警察是代表國家行使國家權力，執行法律，維護社會安定團結的執法者，應當具有更高的職業道德要求。當然公民的人身、財產安全權與警察的休息權都是法律規定的權利，都要受到應有的保護。就本案例而言，公民正是基于對警察高度的信任，向警察求助，警察熟視無睹，也許是保全自己的生命考慮吧，沒有采取及時有效的制止措施，此行為不但違背了法定職責，和警察的職業道德也是背道而馳。警察這一特殊職業的職業道德，更應該把自己的安全放到次優選擇，無論何時何地，在公民請求保護時都盡力為之提供必要和適當的幫助。這里所說的必要和適當的保護，警察在應公民請求提供幫助時，要依據當時當地的條件選擇適當的保護方式，但不能要求警察做無謂的犧牲。

選擇了警察這一職業，也就注定選擇了承擔優先保護他人合法生命財產安全的責任，這是毋庸諱言的。希望我們的警察都了解這一點，以后這樣的血案就會少一些，對這些問題的討論也就會少一些。